第30章 离婚
  距离毕业晚会最后一天。
  琴房。
  周晓终於把最终版的曲谱和伴奏音轨都整理好了,用u盘拷了一份给江野。
  “我联繫了学校的音响组,晚会当天舞台上会搬一架电钢琴上去,音质比这台老古董强多了,你提前去试试手感。”
  “好。”
  “紧张吗?”
  “不紧张。”
  周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心態,真不像十岁的小孩。”
  江野扯了扯嘴角。
  “对了,”周晓忽然压低声音,“我听六年级那边的老师说,许知鱼的妈妈打过电话来,问了许知鱼表演的是第几个节目,具体时长多少,还要坐前排。”
  江野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拍。
  周晓看著他的表情,试探著说:“你跟许知鱼关係好,她妈妈那个人……你应该了解吧?”
  “了解。”
  许知鱼出名,自然连带著她的家庭也会让所有人有所耳闻。
  控制欲强的妈,什么都不管的爸。
  只能说,让人唏嘘。
  周晓犹豫了一下。
  “那你觉得,她来了之后,许知鱼还能正常发挥吗?”
  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十根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成静兰坐在第一排。
  许知鱼站在台上。
  灯光打下来,台下所有人都是模糊的剪影,但许知鱼一定会第一眼就找到她妈妈。
  然后她脑子里就会响起计时器的声音。
  “三分十二秒。”
  “超时就从头来。”
  江野闭了一下眼睛。
  “周老师,节目顺序能不能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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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调?”
  “我的钢琴独奏排在许知鱼前面一个,对吧?”
  “对。”
  “中间別插主持人串词,我弹完,灯不灭,直接接她的舞蹈。”
  周晓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曲子就是她的前奏,音乐不断,她就不用面对那几秒钟的空白。”
  那几秒钟的空白,是最危险的。
  安静的舞台,明亮的灯光,台下几百双眼睛。
  对別人来说只是等待,对许知鱼来说是深渊。
  周晓沉默了一会儿,在曲谱上划了几笔。
  “《破茧》的最后四个小节,我给你改成渐弱但不终止,最后一个音用延音踏板拖住,直接过渡到她的舞曲,技术上没问题。”
  她抬头看著江野,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笑道:
  “江野,你真的很替她想。”
  江野站起来,拿过u盘揣进口袋。
  “她值得。”
  ————
  下午放学,纪瀟瀟顛顛儿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阿野阿野,你看这个!”
  江野接过来一看——纸上画著一幅歪歪扭扭的座位图,第一排到第五排的位置全標了號,其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被纪瀟瀟用红笔画了个大叉。
  旁边写著四个字:敌方坐標。
  “这什么东西?”
  “作战计划啊!”纪瀟瀟压低声音,一脸严肃,“你不是说不能让成阿姨影响小鱼姐姐嘛,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首先!plana!阻止成阿姨参加毕业晚会!”
  小胖丫头狠狠一拍纸,神色严肃,颇有种警官分析刑事案件的认真劲儿。
  “到时候,我会让我的小姐妹假装不经意经过她,把饮料洒在她的身上,让她回家换衣服!错过小鱼姐姐的表演!”
  由於纪瀟瀟性格很好,所以整个班级大半女生都是她的小姐妹。
  江野正襟危坐,认可点头。
  “嗯,可行。”
  “但如果她很早就到了呢?毕竟六年级的节目排在最后几场,到时候肯定有时间回去换衣服。”
  纪瀟瀟神色一僵,隨即再次支棱起来。
  “那还有planb!”
  “我和几个小姐妹坐在成阿姨的前面,挡住她的视线!”
  江野:“可她坐的是毕业生家长区,低年级学生不让坐。”
  纪瀟瀟:“......”
  她咬牙。
  “那只能启动最终方案了!”
  江野饶有兴趣看著她:“哦?瀟瀟警官还有什么绝佳方案?”
  “planc!”纪瀟瀟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
  “我直接去找成阿姨,跟她说——”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大人的口吻。
  “成女士您好,由於场地有限,家长座位已满,请您下次再来!”
  江野看了她三秒。
  “瀟瀟。”
  “嗯?”
  “你还是放弃当警察吧?”
  纪瀟瀟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像被扎了针的气球,然后不断扭曲著。
  “啊啊啊啊,那怎么办嘛!我就这么多脑容量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那张画满红叉的座位图,越看越觉得不靠谱,最后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江野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的方案虽然不太行,但精神可嘉,回头请你吃冰淇淋。”
  “真的?!”
  “真真的。”
  ————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计划这东西,也总是赶不上变化。
  当天晚上,江野刚洗完澡,隔壁就传来了震天的爭吵声。
  起初是压抑的,男人怒吼的音节模糊不清,像困兽的咆哮。
  接著,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江野动作一顿,擦头髮的毛巾停在半空,侧耳细听。
  墙壁很厚,但挡不住那股歇斯底里的怒意。
  许家。
  客厅里一片狼藉。
  几张列印纸被甩在光洁的茶几上,又滑落在地,散得七零八落。
  “成静兰,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许海指著地上的离婚协议书,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离婚?!你他妈想跟我离婚?!!”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瞪著沙发上的女人。
  “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找了野男人了?!”
  许知鱼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抱膝靠著门,安静的听著。
  外面,成静兰坐在那儿,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名贵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那副平静到近乎蔑视的姿態,彻底引爆了许海。
  “对,是又怎么样?”
  她终於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著淬了冰的嘲弄。
  “有个男人,比你强一百倍,他愿意娶我,还愿意帮我还清那些因为你才欠下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