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血腥的世界
  孙文静牵著狗,穿过了一条条繁华的街道,路过几个鲜花店和咖啡店,没有走向公交站,也没有走向地铁口,而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周围高耸的现代化写字楼逐渐被低矮破旧的握手楼取代,四周也变成了油腻的快餐店和杂货铺。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潮湿、混杂著食物餿味的复杂气息。
  这里是城中村,城市繁华表皮下的一块疮疤。
  孙文静对此早已习惯,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又走了十几分钟,绕过一个堆满垃圾的拐角,一间不起眼的铺子终於映入眼帘。
  红底白字的招牌已经褪色,边角翘起,油污满布,但上面的四个字依旧清晰可辨。
  【孙家狗肉馆】
  馆內,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混杂著人声,嘈杂而刺耳。
  金毛饭糰的脚步,在距离店门口还有几米远的地方,不自觉地停住了,四只爪子像是钉在了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孙文静却脚步不停。
  她手中的牵引绳隨著两人距离的拉远,瞬间绷得笔直。
  一股拖拽力传来,饭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还是身不由己地被拽进了那间散发著浓郁香料和血腥味的小馆。
  馆子不大,几张油腻的桌椅胡乱摆放著。
  再往里,是一个被熏得漆黑的厨房。
  厨房里,一个身材魁梧、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正挥舞著一把厚重的剁骨刀,一下下地砸在案板上,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
  察觉到孙文静回来,男人头也不回,只透过积满油垢的窗户瞥了她一眼,声音粗嘎。
  “文静,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姑父。”
  孙文静平静地应道。
  “回来就搭把手!”
  姑父將剁好的肉块扫进一口大锅里,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向墙角,“今天客人多,帮姑父杀两条狗。”
  他指著角落里,被铁链拴在水管上的两条土狗。
  那是两条普通的中华田园犬,一只黄的,一只黑的,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正惊恐地缩在墙角,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鸣。
  孙文静看了一眼,脚步却没动。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姑父,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我们不该吃狗肉的。”
  “啊?”
  剁肉的姑父动作一滯,猛地回过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著孙文静,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他娘的说什咧?不想杀狗就直说,跟我扯什么狗屁玩意儿!”
  “不吃狗肉?老子哪来的生意?!没生意你来打个屁的暑假工?!”
  姑父將剁骨刀重重往案板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
  “你要是不想干,趁早给老子滚蛋!我这儿不养閒人!”
  孙文静沉默了。
  滚蛋?
  她不想走。
  要是回到郊区那个家,就会离阿野很远很远,就不能每天都看到他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灵机一动。
  阿野说,不能吃狗肉。
  对,是不能吃。
  可他……也没说不能杀啊。
  杀又不等於吃。
  这个念头冒出来,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这也不算不听阿野的话了吧?”
  她呢喃著,走到一旁,將金毛饭糰的牵引绳牢牢地系在一条桌腿上。
  然后转身,从墙上掛著的一排刀具里,抽出了一把最锋利的屠宰刀。
  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她走向墙角那两只惊慌失措的狗。
  “汪!汪汪汪!”
  两条狗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开始疯狂地吠叫,用身体撞击著墙壁,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
  孙文静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她走到那只黄狗面前,蹲下身。
  黄狗的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颤抖和低沉的呜咽。
  孙文静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它的头,脸上甚至还带著那种浅浅的、带著梨涡的笑容,声音轻柔。
  “別怕,很快就好了,不会很痛的。”
  下一秒。
  她左手死死摁住狗的脑袋,右手握著的屠宰刀。
  手起,刀落。
  “噗嗤——!”
  一声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父亲做的是屠宰生意,姑父做的是狗肉馆生意。
  她早就习惯了,习惯生活在血腥和骯脏的世界里,每日听著那些生灵的哀嚎,看著它们从活蹦乱跳到一动不动,最终沦为人类口中的食物。
  她全部都习惯了。
  唯有江野,是她生命中乍然出现的光。
  他救了她,他喜欢她。
  就连此刻,她的鼻尖仍有江野校服上那一抹属於他的气息。
  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做这种暑假工,所以她说自己在一个充满香气和美好的鲜花店打工。
  现在的她,只需要远远看著他就好,偶尔和他聊聊天,说说话,就是她最大的满足了。
  她会长大的,会走出这片骯脏血腥的世界的。
  她也会好好读书,赚钱,让自己变得更好看的......
  到时候,就把阿野身边的那些女人全部赶走......赶走!!
  他,只能是她的!
  想到未来美好的愿景,孙文静嘴角不自觉放大,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混合著脸上的鲜血,模样异常狰狞。
  厨房里的姑父无意间看了一眼,不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曹,还说不乐意杀狗,这不杀的挺开心的吗?”
  “不愧是大哥的女儿,嘖嘖嘖,以后屠宰场说不定交到她手里呢。”
  ——
  晚上七点,滨江壹號。
  餐厅的顶灯开著,光线明亮。
  一桌子菜,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色泽鲜亮。
  糖醋里脊是江野爱吃的,番茄牛腩燉得软烂,清蒸鱸鱼上撒著翠绿的葱丝。
  郝媚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江野坐在餐桌前,看著满桌的佳肴,却难得没什么胃口。
  他拿起筷子,象徵性地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西兰花,机械地咀嚼著,味同嚼蜡。
  碗里的米饭被他用筷子戳来戳去,没扒拉几口。
  “今天妈做的菜不好吃?”
  郝媚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就吃这么点?”
  江成才难得在家,他穿著一身崭新的休閒服,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往嘴里塞著肉。
  听到郝媚的话,他掀起眼皮瞥了江野一眼。
  江野放下筷子,摇了摇头:“不是,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