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夏夏的手好大哦,什么还有当面环节?
  “你认识我吗?”
  少女脑袋轻轻歪了一下,眼神之中闪过疑惑,侧著头看著面前小一號的叶诚。
  她年纪不大,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脸上也带著一点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涩,但那种安静、克制、守规矩的感觉已经很明显了,站在那里时,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连疑惑都疑惑得很有分寸。
  叶诚挑了挑眉头。
  “现在不认识,以后会认识的。”
  他说完以后,自己先观察起了对方的反应。
  准確来说,是观察这个由夏童心梦境补全出来的少女女僕长,会对这种话產生一个怎么样的反应。
  按照夏童心脑袋比较笨笨的,大脑皮层异常光滑来看,哪怕梦境里面的女僕长再聪明,也会受到一点梦境主人的影响。
  聪明。
  但是笨笨的夏夏。
  夏之错,非夏之过也。
  果然,还是笨一点的好。
  少女女僕长认真思考了一下。
  “以后会认识?”
  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否合理。
  按正常逻辑来说,一个刚见面的陌生小男生忽然跑过来喊她夏夏,还说现在不认识以后会认识,这种话怎么看都很奇怪。
  但这里是梦境。
  更重要的是,她的世界还围绕著夏家和贵气妇人的认知运转。
  贵气妇人看见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很自然地走过来打圆场:“他的意思是,之前你们不认识,但从现在开始就认识了。”
  少女女僕长看向贵气妇人。
  贵气妇人的语气並不重,也没有命令的意思,只是温和地解释了一句。
  可少女女僕长听完以后,眼里的疑惑立刻淡了很多。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夫人。”
  她没有继续追问。
  也没有怀疑。
  因为这是夫人说的。
  不管是在现实里,还是在夏童心梦境补全出来的过去里,她都很信任贵气妇人。
  这种信任不是普通的信任。
  不是因为夫人有钱,也不是因为夫人把她带离了贫民窟,所以她必须感激,必须听话。
  而是因为贵气妇人是她见过的第一个真正把她当成“人”对待的人。
  她原本那个家,所谓的父母、哥哥、血缘亲人,不过是一群披著人皮,躲在亲情这个壳子下面贪婪索取的怪物。
  他们会说养育之恩。
  会说亲生父母。
  会说弟弟妹妹还小。
  会把她的心软拆开,捏成最方便用来勒索的绳子。
  可贵气妇人不一样。
  她把她从那条永远潮湿、永远发臭、永远看不见出路的巷子里牵出来,给她乾净衣服,给她书,给她饭,给她一个能睡安稳觉的房间,也给她一个不用再被別人用“你是家里人”这几个字绑死的地方。
  所以少女女僕长相信贵气妇人。
  很认真地相信。
  如果夫人说,面前这个小男生只是表达方式奇怪,但没有恶意,那她就会试著这么理解。
  如果夫人说,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那她就会把这句话记下来。
  就像后来她会全心全意照顾夏童心。
  不是因为夏童心只是夏家的小姐。
  而是因为夏家对她来说,早就不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
  那是她真正意义上重新被接纳的地方。
  夏童心不是她血缘上的妹妹。
  却比她那些血缘上的家人,更像家人。
  “原来是这样。”
  少女女僕长重新看向叶诚,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
  叶诚也点头:“你好,夏夏,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你越来越年轻了!”
  少女:“……”
  她眼里的疑惑又冒出来一点。
  贵气妇人轻轻咳嗽一声:“先进来吧,站在门口说话像什么样子。”
  一群人进了別墅。
  夏童心明显很开心。
  她拉著自己的小书包带,走在前面,努力像一个主人一样给叶诚和小號叶诚介绍家里。
  “这里是客厅。”
  “这里是餐厅。”
  “那边有钢琴,但是我不太会弹。”
  “花房在后面,夫人说里面有很多花,但是我有时候记不住名字。”
  她一句一句说得很认真。
  声音不算大。
  可比起之前在学校里动不动就缩回去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
  叶诚跟在后面,时不时嗯一声。
  小號叶诚看著周围,视线偶尔扫过梦境边缘。
  这个別墅和刚才的大港市贫民窟完全不一样。
  温暖,乾净,昂贵,安全。
  但梦境的深层气息却不完全稳定。
  像是两个不同人的记忆,被某种情绪线索短暂牵在了一起。
  小號叶诚没有立刻说话。
  他还在观察。
  走到一半,少女女僕长不见了。
  夏童心原本还想介绍楼梯旁边那只很大的花瓶,回头时,发现小雨姐姐已经不在原地。
  贵气妇人显然知道她去了哪里,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又去了。”
  叶诚抬头:“去哪儿?”
  贵气妇人笑得有些头疼:“换衣服。”
  没过多久,少女女僕长重新出现。
  她已经把刚才的校服换了下来,穿上了整整齐齐的女僕服。
  衣服很合身。
  裙摆、袖口、领结都整理得没有半点错漏,头髮也重新梳过,连细碎的髮丝都被规矩地別在耳后。
  她站在楼梯旁边,重新恢復到一种隨时可以工作的状態。
  夏童心看见她,轻轻眨了眨眼。
  “小雨姐姐,你今天不是放假吗?”
  少女女僕长低声道:“我已经休息过了。”
  贵气妇人看著她,语气温和又无奈:“你刚回来,衣服都没换几分钟,这也叫休息过了?”
  少女女僕长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她只是微微低头。
  “夫人,我不累。”
  贵气妇人看著她这样,眼里有一点心疼,却没有强行要求她换回去。
  她很清楚,这孩子太懂分寸,也太怕自己越界。
  强行让她放鬆,有时候反而会让她更不安。
  所以贵气妇人只是嘆了口气,对叶诚和小號叶诚解释:“她就是这样,你们別见怪。”
  小號叶诚点头。
  叶诚已经非常自来熟地凑了过去。
  “夏夏。”
  少女女僕长看向他:“我不叫夏夏。”
  叶诚:“问题不大,以后会叫的。”
  少女女僕长:“???”
  叶诚压低声音,像在討论什么宇宙级学术问题:“我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喜欢吃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
  少女女僕长愣住。
  她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换完衣服回来以后,面对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豆腐脑审判。
  “我……”
  她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都可以。”
  叶诚脸色一变:“都可以是最危险的答案,说明你在两边阵营之间反覆横跳。”
  少女女僕长:“……”
  小號叶诚站在不远处,默默看著叶诚。
  他已经被丟到一边了。
  牢大在人际关係这一块儿很离谱。
  他和別人搭话,从来不按正常逻辑来。
  正常人会问你叫什么,几岁,喜欢什么,最近过得怎么样。
  叶诚会问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
  而且还真能聊下去。
  少女女僕长沉默片刻,像是在认真处理一个非常棘手的礼仪问题。
  “夫人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叶诚倒吸一口凉气:“坏了,你是夫人派。”
  少女女僕长:“……”
  叶诚又问:“那如果夫人让你休息,你为什么不休息?”
  少女女僕长身体微微一僵。
  贵气妇人也看了过来。
  这个问题问得很隨意。
  可少女女僕长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想做点事情。”
  叶诚:“为什么?”
  “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只有做点事情,才会觉得自己不是多余的。
  因为只有把事情做好,才不会觉得自己只是被白白养著。
  因为只有有用,才不会被丟掉。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轻声道:“习惯了。”
  贵气妇人听见这句话,眼神又软了几分。
  叶诚看著她,若有所思。
  然后他话题一转:“那你会做豆腐脑吗?”
  少女女僕长:“……”
  小號叶诚:“……”
  贵气妇人也沉默了一下。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上一秒好像问到关键点,下一秒就把话题踢进豆腐脑里的?
  叶诚还在继续:“甜咸都要会,毕竟以后遇到客人,你不能因为阵营问题造成外交事故。”
  少女女僕长认真想了想:“我可以学。”
  叶诚点头:“很好,孺子可教。”
  少女女僕长:“谢谢?”
  她有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应该道谢。
  叶诚却已经很自然地伸出手,拉起她的一只手。
  少女女僕长微微一怔,下意识想缩回去,又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小男孩,动作也没有恶意,硬生生停住了。
  叶诚低头看她的手。
  那只手比同龄小女孩要粗糙很多。
  指节边缘有旧茧,手背上还有一些很淡的裂口痕跡,虽然来到夏家以后已经被照顾得好了很多,但过去那些洗衣服、干粗活、被冷水冻出来的印记,没有那么容易完全消失。
  叶诚像是在確认梦境补全细节,又像是纯粹手欠。
  他捏了捏。
  少女女僕长:“……”
  不远处,原本正在前面介绍花瓶的夏童心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她一回头。
  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叶诚没有跟上来。
  小號叶诚也没跟上来。
  连小雨姐姐也没跟上来。
  夏童心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顺著声音看过去,就看见叶诚站在楼梯旁边,正拉著小雨姐姐的手,说著一些她听不清的话。
  小雨姐姐站在那里,没有躲开。
  叶诚好像还和她聊得很开心。
  至少在夏童心眼里,是这样。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忽然冒了出来。
  像是熟悉。
  又像是委屈。
  好像这一幕她在哪里见过。
  也是这样。
  明明是她先带叶诚回来的。
  明明她还在前面认真介绍。
  可是回头一看,叶诚已经在和別人说话了。
  而且那个人还那么好。
  小雨姐姐又漂亮,又聪明,又会照顾人,夫人也喜欢她,家里的女僕也喜欢她。
  她不像自己。
  她不会笨笨地站在原地,不会说不出话,也不会总是慢半拍。
  夏童心小脸一点点白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叶诚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视线。
  他还在低头捏少女女僕长的手,语气非常认真。
  “夏夏,你的手好大哦,好软哦。”
  少女女僕长:“……”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叶诚。
  这个孩子是不是哪里不太正常?
  夏童心:“……”
  咔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小號叶诚原本在旁边观察环境,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坏了。
  牢大。
  你又开始了。
  周围的空气忽然停住。
  贵气妇人的动作停在抬手的一瞬。
  楼梯旁边的灯光不再摇晃。
  窗外落下的树叶悬在半空。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夏童心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点点睁大,眼眶开始发红。
  地板上,细细的裂纹无声蔓延。
  梦境边缘开始发暗。
  温暖明亮的別墅像是被一层阴影慢慢吞掉。
  小號叶诚闭了闭眼。
  下一秒,他不知道从哪里扛出了一台巨大的音响,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叶诚旁边。
  叶诚转头看他:“你干嘛?”
  小號叶诚声音平静:“救场。”
  叶诚:“我觉得还没到那个程度。”
  小號叶诚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崩坏的世界,又看了一眼快要裂开的夏童心。
  “已经到了。”
  音响轰然亮起。
  极其熟悉、极其不讲道理、极其不符合当前悲伤氛围的音乐前奏响了起来。
  叶诚:“……”
  少女女僕长:“???”
  贵气妇人:“???”
  这一刻,世界的时间暂停,一首强劲的bgm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sweet dreams are made of this~~~”
  “who am i to disagree~~~”
  “劳大,坚持住,我踏马来了!!!”
  小號叶诚扛著影响,泡在逐渐要被最赶上的黑暗之前,朝著叶诚冲了过去……
  白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