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梦见牛爷爷了……读书的命,可怜的夏夏
  “啊啊啊——”
  现实。
  大海市贵族学院,夏童心所在的別墅,二楼。
  属於夏童心的粉红色房间里面,惨叫声忽然响了起来。
  床上的小姑娘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柔软的被子里弹了一下,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边,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还残留著梦境里面那种强烈到近乎真实的委屈和震惊。
  她大口喘著气。
  胸口一起一伏。
  小手还紧紧攥著被角,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房间里很安静。
  淡粉色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床头的星星灯没有亮,书桌上的彩色铅笔整整齐齐地放在笔筒里,兔子玩偶歪在枕头边,一切都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不是学校。
  不是操场。
  不是食堂。
  也不是那个叶诚拉著女僕长的手,说什么手好大、好软的可怕牛头人,“小蟑螂目前犯”的现场……
  夏童心呆呆地坐在床上。
  懵了好一会儿。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里没有雪糕。
  也没有粉笔灰。
  更没有被她攥皱的小学生校服裙摆。
  她回来了。
  刚才那些都是梦。
  夏童心眨了眨眼睛,脑袋还有点乱。
  可是梦里面的感觉太清楚了。
  牛爷爷在课堂上打橡皮擦小姐。
  牛爷爷和另一个牛爷爷在操场上丟沙包。
  牛爷爷吃了她舔过的雪糕。
  牛爷爷还和她一起吃饭。
  他把小排夹给她,说自己吃不下了。
  想到这里,夏童心小脸慢慢红了一点。
  她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珠子偷偷转了一下,又慢慢把旁边的奶牛玩偶抱了过来。
  那是一个圆滚滚的奶牛玩偶。
  白白软软,肚皮上歪歪扭扭贴著一个小標籤。
  標籤上写著三个字。
  牛爷爷。
  夏童心抱著奶牛玩偶,先是把下巴压在玩偶脑袋上,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哼哼唧唧起来。
  “要是真的就好了……”
  声音很小。
  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如果小时候真的遇到牛爷爷,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她在梦里是一个笨笨的小学生。
  不会拒绝別人。
  被人叫去跳格子,就真的站在那里给別人计数。
  想和牛爷爷说话,也要憋半天才敢开口。
  可是牛爷爷还是会过来。
  会吃她的雪糕。
  会和她一起吃饭。
  会把小排给她。
  也许如果小时候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上学,不会那么害怕一个人站在人群外面,不会总觉得自己慢半拍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童心把奶牛玩偶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脸埋进玩偶软软的肚子里,吧唧亲了一口。
  又亲了一口。
  “牛爷爷……”
  她小声哼哼,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梦醒以后偷偷回味什么。
  吧唧。
  吧唧。
  就在这时。
  咔嚓。
  房间门从外面被轻轻打开。
  几个小女僕本来是听见惨叫声赶过来的,怕惊到小姐,脚步都放得很轻,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然后,她们就看见了床上这一幕。
  粉红色房间里。
  她们家小姐坐在被子里,抱著一个写著“牛爷爷”的奶牛玩偶,正在吧唧吧唧地亲。
  空气安静了。
  门口的小女僕们安静了。
  床上的夏童心也安静了。
  双方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夏童心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先是脸颊。
  然后是耳朵。
  最后连脖子都像被热水烫过一样,一路红到睡衣领口里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奶牛玩偶。
  又看了看门口几个目瞪口呆的小女僕。
  脑袋里轰的一下。
  完了。
  被看见了。
  小女僕们终於反应过来。
  最前面的那个连忙摆手:“小姐,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后面的一个也跟著点头:“对对对,我们只是听见叫声,以为小姐做噩梦了。”
  第三个小女僕眼神忍不住往奶牛玩偶肚子上的標籤瞟。
  牛爷爷。
  她嘴角刚动一下,就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懟了一下。
  不能笑。
  会死。
  夏童心张了张嘴。
  她想解释。
  可解释的话根本没出来。
  脑充血一激动,眼前一黑,整个人啪嘰一下倒回了枕头上……一嘎巴死床上了!
  小女僕们:“???”
  “小姐!”
  “小姐又晕过去了!”
  “快去叫姐姐!”
  “姐姐也在睡觉啊!”
  “那先叫医生!”
  粉红色房间里面瞬间乱成一团。
  几个小女僕有的去扶夏童心,有的去摸额头,有的去找电话,还有一个手忙脚乱把那个奶牛玩偶从夏童心怀里拿出来,结果刚拿起来就看见肚子上的“牛爷爷”三个字,又像烫手一样赶紧放回去。
  这不是她们能碰的东西。
  这玩意儿现在看起来地位很高。
  同一层楼。
  另一间房间里。
  女僕长还在睡。
  她的房间乾净整齐,窗帘拉到一半,阳光落在地板上,照出安静的光斑。
  可床上的人却睡得並不安稳。
  女僕长眉头紧皱,额头上渗著细细的冷汗,呼吸比平时要急促一些,手指无意识抓紧了床单,像是在梦里抓住某个不愿意回去的地方。
  她很少在现实里表现出失控。
  哪怕累了,也会整理好自己。
  哪怕难过,也会先確认自己是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可是睡梦里,那些被她压下去的东西,还是会从意识深处一点点翻上来。
  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只是眉心皱得更紧。
  现实外面,夏童心房间里已经乱作一团,小女僕们压低声音又急又慌。
  可她的梦里,安静得可怕。
  压抑得可怕。
  雨还在下。
  大港市贫民窟的雨声像永远不会停。
  哗啦啦——
  污水顺著狭窄巷子往低处流,破旧铁皮棚被砸得噼里啪啦,远处雷声低沉滚过,像一辆看不见的车从天边压下来。
  小女孩刚刚洗完衣服,抱著那本湿了一角的旧书,低著头往破屋的方向走去。
  她前脚刚离开。
  后脚,巷子外的雨幕忽然裂开一道白色缝隙。
  叶诚和小號叶诚从里面走了出来。
  叶诚一脚踩进积水里,低头看著自己被溅湿的鞋,沉默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周围。
  发霉的墙壁。
  乱糟糟的电线。
  低矮得像要压到头顶的屋檐。
  还有那种潮湿、腐烂、贫穷混在一起的味道。
  叶诚:“……”
  小號叶诚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刚才他们还在夏童心梦境里的別墅里面,差一点因为叶诚一句“夏夏你的手好大哦,好软哦”,引发梦境主人的精神崩坏。
  然后小號叶诚扛著音响出来救场。
  结果救场效果有限。
  准確来说,是夏童心的梦境崩得比他预想中更快。
  “牢大。”
  小號叶诚看著周围,语气复杂:“我必须说一句,你真的很强。”
  叶诚斜眼看他:“你又想阴阳我?”
  小號叶诚摇头:“不是阴阳,是客观评价。”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已经连续两次让一个本来趋於稳定的梦境裂开了,第一次是梦里把人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差点牛没了,第二次是当面摸別人姐姐的手,牢大真有你的。”
  叶诚:“我那是在检查梦境补全细节。”
  小號叶诚:“你检查得挺细。”
  叶诚:“专业的事情不要用低俗眼光看。”
  小號叶诚看了他一眼:“夏童心本来就笨笨的,看上去不太聪明,结果居然还能意识到不对劲,梦境快速破裂,大概率是现实里经歷过类似的情绪结构,不然不可能崩得这么快。”
  叶诚沉默了一下。
  雨水砸在旁边的积水里,溅起一圈又一圈浑浊水花。
  小號叶诚继续道:“她害怕被別人抢走,害怕自己慢半拍以后,又变回一个人,这种感觉在她梦里被放大了。”
  他说完,忽然嘆了一口气。
  “笨就算了,居然还连续被牛头人两次,头顶绿油油的,可怜的孩子。”
  叶诚:“……”
  他盯著小號叶诚看了两秒。
  小號叶诚表情平静。
  叶诚:“密码的牢小,我真的要肘你了!”
  小號叶诚:“反弹,反弹,反弹……”
  叶诚:“……”
  好一个继承的。
  无懈可击。
  既然如此……
  “反弹你的反弹!”
  “呵呵,既然如此,我反弹你的反弹我的反弹,反弹!”
  “呵呵,可笑,既然如此,我反弹你的……”
  两个人在这里左脚踩右脚原地螺旋升天,直到某一刻,两个人听了下来……安静了。
  两个人在雨里站了片刻。
  叶诚又看了一眼四周:“所以这里是怎么回事?”
  小號叶诚抬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点,雨幕里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开来。
  “事发突然,夏童心梦境崩得太快,我没时间精確选择,只能临时找一个现实里也在睡觉、並且和夏童心梦境有强关联的人,把我们带过来。”
  叶诚:“然后就到了这里?”
  小號叶诚点头:“很凑巧,这个人就是现实里同样在休息睡觉的女僕长。”
  叶诚看著眼前这条贫民窟小巷,又看向刚才小女孩离开的方向。
  他沉默了一会儿。
  “牢小,你確定这个是夏夏的梦?”
  小號叶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感知顺著这条雨巷展开。
  很快,他像是抓到了某个锚点,睁开眼睛。
  “確定。”
  说完,他抬手往前一划。
  雨水停了一瞬。
  空气里出现了一片像电影幕布一样的半透明画面。
  画面里,刚才那个小女孩蹲在塑料盆前洗衣服。
  雨水从棚檐上滴下来,她两只小手泡在冷水里,已经冻得通红,盆里堆著一大堆不属於她的衣服,旁边却摊著一本破旧的书。
  她洗两下衣服,看一眼书。
  再洗两下。
  再看一眼。
  她嘴唇轻轻动著,像是在默背。
  周围几个小孩跑过去,嘲笑她看书没用,她也不理,只是把书往里面挪了挪,怕被脏水溅湿。
  叶诚看著画面,眼神一点点安静下来。
  小號叶诚在旁边低声道:“这是刚才发生过的片段,我截了一段出来。”
  画面继续往前。
  一个女人踩著积水走过来,语气尖酸,声音像刮在铁皮上的锈。
  “我说怎么洗几件衣服洗到现在,原来又在这里偷懒看书!”
  小女孩身体僵住。
  女人一把拿起那本旧书,脸色难看起来。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读书的命啊?”
  画面里的雨声更大了。
  小女孩低著头,手指还浸在冷水里,没有反驳。
  叶诚站在雨巷里,看著那一幕,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