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一分钟六十个很难吗?
  “小朋友,你为什么一定要用一种看骗子,或者是精神有些异常的眼神看著我?”
  小號叶诚指了指自己。
  “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吗?”
  小女孩:“……”
  小女孩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但沉默,就是此刻最好的回答。
  现在,在她看来,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同龄人,好像没有太大的恶意。
  至少他没有像巷子里那些喝醉的大人一样伸手推她,也没有像那些坏小孩一样抢她的书,更没有像家里人一样张口就是命令和辱骂。
  可问题是。
  精神不稳定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陌生小男孩,撑著伞,站在雷雨天的贫民窟小巷里,开口就是牢大、意志、三个愿望。
  这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正常人。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激怒对方比较好。
  所以,小女孩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抱著书,手里还捏著那颗青苹果味大大泡泡糖,安安静静地蹲在小棚子下面,像一只被雨淋得有些发冷,却仍然努力缩好爪子的小动物。
  她在等。
  显然,她觉得遇到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不动,顺其自然,等对方发完癲之后,自己就会走开了。
  小號叶诚看懂了她的眼神。
  他沉默两秒。
  “小朋友,你这个眼神很伤人。”
  小女孩低头看书。
  小號叶诚:“……”
  很好。
  已经开始当他不存在了。
  小號叶诚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自己半边肩膀被雨淋湿也没在意。
  “你不相信也正常,毕竟真正的强者在展示能力之前,总会被凡人误解。”
  小女孩没有抬头。
  她把书页往怀里挡了挡,避免雨水从伞边溅上来。
  小號叶诚低头看了一眼。
  那本书页边角发皱,字跡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泡得模糊,可小女孩还是看得很认真。
  她不是装的。
  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
  她是真的在看。
  小號叶诚眯了眯眼,忽然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他的掌心空空如也。
  小女孩余光看见了,但没有反应。
  下一秒,小號叶诚手指一翻,掌心里多了一颗硬幣。
  小女孩终於抬头看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又低头。
  魔术。
  贫民窟街口以前有跑江湖的人表演过这种东西,用来骗小孩和醉汉的钱。
  小號叶诚:“……”
  这个反应不对。
  正常小孩不是应该哇一下吗?
  小號叶诚把硬幣往空中一拋。
  硬幣翻转著落下,落到他掌心时,变成了两颗。
  再一拋。
  两颗变四颗。
  四颗变八颗。
  叮叮噹噹的硬幣落在他掌心,像是真的从雨里捞出来的一样。
  小女孩看了看。
  这次多看了两秒。
  但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因为魔术也可以做到。
  她虽然没学过这些东西,但她知道,越是贫穷的地方,越是会有很多看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只是骗人的小把戏。
  小號叶诚发现她还在用那种“我不拆穿你,但你不要过来骗我”的眼神看自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行,魔术范围对吧?”
  他把硬幣往旁边积水里一丟。
  硬幣落进水里,没有溅起水花。
  而是像掉进一面镜子。
  水面轻轻晃了一下,倒影里出现的却不是巷子的样子,而是一片乾净明亮的教室。
  小女孩终於愣住。
  她看向那滩积水。
  水面里面,一排排课桌整齐摆著,黑板乾净,窗户明亮,阳光落在书页上,像另一个世界。
  她下意识往前凑了一点。
  积水里的画面隨著她的靠近轻轻晃动。
  她甚至能看见课桌上摊开的书。
  那本书没有被雨泡过。
  没有卷边。
  也没有被人拍在脏兮兮的旧桌子上。
  小女孩看著那片水面,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小號叶诚开口:“这个呢?”
  小女孩迟疑片刻。
  “是倒影吗?”
  小號叶诚:“?”
  你管这叫倒影?
  你家倒影里面有教室?
  小號叶诚深吸一口气,决定继续升级。
  他抬起手,对著小女孩怀里的旧书轻轻一点。
  小女孩立刻把书抱紧,眼神警惕起来。
  “別紧张,不抢你的书。”
  小號叶诚语气平静。
  下一秒,旧书被泡皱的边角慢慢舒展开,发黄的书页变得平整,模糊的字跡重新清晰,连封皮上那道裂开的摺痕都像时间倒流一样,一点点恢復。
  小女孩瞳孔微微一缩。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书。
  手指小心地摸过书页边缘。
  乾的。
  平整的。
  像刚被人好好修补过。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把视线移开。
  小號叶诚看见有效果,终於重新找回了一点专家尊严。
  “怎么样?”
  小女孩抬头看他,声音很轻:“你是怎么做到的?”
  “强者对规则的运用!言出法隨知道吧,就是人家小说里面的那种牛逼轰轰的技能……”
  小號叶诚说完,看见小女孩眼神又开始迷茫,立刻改口。
  “你可以理解成,我比较厉害。”
  小女孩:“……”
  这种解释听起来依旧很像骗子。
  小號叶诚看著她。
  小女孩也看著他。
  双方沉默。
  雨水还在哗啦啦地下。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隱约的叫骂,很快又被雨幕吞掉。
  小號叶诚確认了。
  这个年纪的女僕长確实很难骗。
  不愧是牢大都认可过的人。
  哪怕已经站在泥潭里,哪怕年纪还小,哪怕被打压、被辱骂、被贫穷和亲情绑架反覆消磨,她的脑子依旧清醒。
  她会害怕。
  会难过。
  会心软。
  但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判断交给別人。
  哪怕这个別人刚刚修好了她的书。
  小號叶诚忽然有点欣赏她。
  当然,欣赏归欣赏。
  该装还是要装。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
  却像在整个世界里面按下了某个看不见的开关。
  雨停了。
  不是雨小了。
  也不是乌云散了。
  而是所有正在下落的雨水,在同一瞬间停在了半空。
  一滴雨悬在小女孩睫毛前面。
  透明的水珠里,倒映著她骤然睁大的眼睛。
  棚顶破洞里落下来的水滴停在她头顶上方,正好卡在將落未落的位置。
  巷子尽头,被风吹起的破塑胶袋停在半空,像一只灰色的怪鸟。
  远处有人推开的门停在一半,门缝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凝固成一条窄窄的线。
  墙角一只老鼠正从垃圾堆里钻出来,前爪还悬在空中,鬍鬚上掛著半颗雨珠。
  铁皮棚顶上的水流停成一串倾斜的珠链。
  破屋门口,一个正准备骂街的男人嘴巴张著,菸灰悬在菸头前端,没有掉下去。
  整个贫民窟像被塞进了一张静止的照片里。
  没有雨声。
  没有吵闹。
  没有哥哥的骂声。
  没有远处的雷。
  安静得让人心口发紧。
  小女孩慢慢抬起手。
  她碰了碰眼前那滴雨。
  雨珠在她指尖轻轻晃了一下,没有落下去。
  小號叶诚双手背在身后,终於露出一点满意表情……
  “小朋友,你……现在相信了吗?”
  破旧出租屋里。
  另一个诡异的场景正在上演。
  夏强躺在地上,整个人已经被打得惨不忍睹。
  额头破了一块,脸上又红又肿,两条腿以一种很不自然的角度弯著,胳膊也抖得厉害,冷汗一层一层从额头往外冒。
  疼。
  太疼了。
  那种疼不是一下子衝上来又散掉的疼,而是持续不断地从骨头里往外钻,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拆开以后,又故意隨便拼回去。
  他已经叫不出完整的话了。
  只能一边喘,一边哭,一边看著面前那个小男孩。
  叶诚坐在屋子里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凳子上,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书。
  《高考必背4000个单词》。
  书封已经有些旧,但比这个屋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体面。
  叶诚低头翻了两页,表情很严肃。
  “来,继续。”
  夏强眼神惊恐。
  “我真的不会……”
  叶诚抬头看他。
  “不会可以学。”
  夏强声音都带著哭腔:“我腿断了……”
  叶诚点头:“不影响背单词,嘴又没断。”
  夏强:“……”
  这是人话吗?
  叶诚看了一眼墙上停住的旧钟。
  “刚才给你一分钟,三十个单词,已经非常照顾你了。”
  夏强眼泪都出来了。
  一分钟三十个。
  这叫照顾?
  他平时连三十个中文脏话都不一定能不重复地说出来,更何况是英语单词。
  这些单词在他眼里长得都差不多。
  不是a就是b。
  不是tion就是sion。
  每个字母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像一群小虫子在书上爬。
  更何况他长期熬夜打游戏,脑子本来就不太好用,现在又被打得疼到发抖,能记住自己叫什么已经算祖坟冒烟。
  可叶诚显然不这么想。
  叶诚在他的认知里,正在进行一种非常合理的教育活动。
  “一个人就算再笨,也不至於一分钟记不住六十个单词吧?”
  夏强眼睛一点点瞪大。
  刚才不是三十个吗?
  怎么忽然变六十个了?
  叶诚低头看书,语气非常自然:“当然,考虑到你確实不太聪明,我先给你减半,一分钟三十个。”
  夏强:“……”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因为被减半而感恩,还是应该因为这个標准过於离谱而崩溃。
  叶诚把书翻到刚才那页。
  “开始抽查。”
  夏强身体一抖。
  叶诚:“abandon。”
  夏强脸色煞白。
  他刚才確实看过这个词。
  但是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a什么?
  什么don?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
  “阿、阿笨蛋?”
  叶诚沉默。
  夏强也沉默。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叶诚慢慢合上书。
  “你在骂谁?”
  夏强眼泪刷一下出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记不住!”
  叶诚嘆了一口气。
  “我最討厌別人不尊重知识。”
  夏强崩溃:“我尊重,我尊重!”
  叶诚:“那你背。”
  夏强嘴唇抖了半天,硬是一个正確答案都吐不出来。
  叶诚拿起旁边的钢管,轻轻敲了敲地面。
  “差一个,打一下。”
  夏强瞳孔地震。
  “不要,不要!”
  砰!
  钢管落下。
  惨叫声再次响起。
  可声音依旧被封在这间破屋里面,没有传到外面。
  叶诚翻了一页,表情平静。
  “下一个,ability。”
  夏强趴在地上,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他现在无比后悔。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当初上学的时候一定认真一点。
  不对。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刚才一定不打游戏。
  还不对。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应该在那个小女孩回家倒水的时候,说一声谢谢。
  可惜,没有如果。
  叶诚还在等他的答案。
  夏强憋了半天,声音抖得不像话。
  “阿、阿比利提……”
  叶诚点头:“发音不標准,但勉强算你努力了,意思呢?”
  夏强:“……”
  他两眼一黑。
  还有意思?
  为什么还有意思?
  英语单词不是会读就可以了吗?
  叶诚看著他的表情,失望地摇了摇头。
  “夏强同学,你这个学习態度很有问题。”
  夏强哭著道:“哥,爸,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
  就在这时。
  屋外传来脚步声。
  踏。
  踏。
  踏。
  脚步不算稳。
  还带著一股浓重的酒气。
  出租屋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男人头髮油腻,鬍子拉碴,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手里还拎著半瓶廉价酒,脸上带著长期酗酒的人才有的浑浊和暴躁。
  他一进门,先是被屋里的味道呛了一下,然后眯著眼看向地上。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
  话说到一半。
  他看见了趴在地上的夏强。
  也看见了坐在凳子上的叶诚。
  夏强像是终於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
  “爸!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