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不放手没法抱你,抱了你没法生活(二合一)
  两个截然不同的称呼,代表著两段对余朝阳最为深刻的经歷。
  痴儿无需多言,必是丞相。
  在师父眼中,无论你是独领风骚一个时代的大秦文正侯也好,还是江东楚王也罢,始终都是那个五丈原单人单骑浑身绑满手榴弹去炸司马老贼的痴儿。
  先生二字,乃嬴氏宗亲对他的一贯叫法。
  这一称呼发扬於秦孝公嬴渠梁,鼎盛於秦武王嬴盪,终结於秦始皇嬴政。
  是为尊称。
  那为什么霸王项羽没有出声呢?
  兄弟之间,说得太多反而矫情。
  许多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次见面,便足矣。
  当朝思暮想,日日夜夜辗转难眠的人儿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余朝阳反而失去了再往前一步的勇气。
  他怕,他怕这是庄周梦蝶。
  他怕,他怕这是海市蜃楼。
  害怕太过用力,害怕魂飞魄散。
  直到——
  丞相满脸仁慈地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手掌不算娇嫩,反而因为长期握笔关节处很是粗糙。
  但,滚烫至极!
  丞相没有说话,就这样颤颤巍巍的摸著,似要看遍他一路的坎坷,看遍他一路的艰辛。
  终於,丞相停了下来,嘴皮打著哆嗦:“要想人前显圣,必定人后遭罪。”
  “朝阳啊……你长大了,也变得消瘦了……”
  “瘦了,瘦了……”
  丞相少有落泪,这次却是罕见地眼睛红了。
  脑海中回忆起师徒二人的一幕幕。
  从起初的楚汉爭霸,余朝阳三天两头往他的臥龙岗跑,还找藉口说梦到了汉高祖与霸王,他应该如何破局。
  他以性命为薪,替这个不成器的徒儿照亮前方,指明道路。
  然后便是汉武帝时期,他跑来说自己捅出了一个大篓子,应该怎么整顿一个散布在天下各地的组织。
  师徒二人彻夜长谈,他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这次过后,余朝阳便很久很久没有来过了。
  等下次出现时,整个一副愁眉苦脸模样,抱著他就是嚎啕大哭,说自己被一个孩子虐了。
  他啊,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
  再之后,便是春秋战国时期。
  这是余朝阳脱胎换骨的重要节点,对方也双开一直待在臥龙岗中,还时常与他打趣谈笑。
  可当嬴駟突然薨亡后,他便再也没见余朝阳笑过。
  对方也全身心投入春秋战国之中。
  等下次见面,就是轰动古今的天门之战。
  余朝阳的成长轨跡,他全程参与,心情喜半掺忧。
  忧是,朝阳已经许久没来臥龙岗看他了。
  喜是,当初那个不成器的徒儿终究独当一面,不再需要他的庇佑也能展翅高飞。
  一句『你长大了』。
  便是一个长辈,一个师父,最好的认可。
  全程没有任何煽情,余朝阳却是潸然泪下。
  本就在眼眶酝酿的泪水如决堤之水落下。
  赵构只会关心他能为大宋带来什么。
  只有丞相,只有嬴氏,才会关心他过得好不好。
  如此牵掛,怎能不令他潸然泪下?
  相逢,是喜悦的,更是沉重的。
  好在被嬴盪、嬴华携手压上来的嬴稷,冲淡了让人窒息的悲伤。
  “相父,盪儿压著稷儿来向您赔罪了。”
  闻言,大魔王腹黑男嬴稷抬起脑袋,露出一个尷尬而又不失体面的微笑。
  “先,先生……”
  当初因设计搞瞎余朝阳这件事,他没少在地府挨打,好歹也是一国之君,结果被人吊在树上抽。
  但偏偏他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若不把这件事彻底翻篇,他未来的日子指定不好过。
  这只是其一。
  因为余朝阳对他有恩,对秦国有恩,他也同样尊重对方。
  在知道定邦君就是文正侯后,他內心的崩溃程度不比嬴渠梁等人少。
  这是一道坎,只能靠自己迈过去。
  他作势便准备低头认错,余朝阳却是拦住了他,轻声道:
  “当年的事我不怪你。”
  “任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会这样做,你不必深陷其中。”
  听著对方就这样风轻云淡的原谅了自己,嬴稷心头更不是滋味了。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余朝阳没有在嬴稷身上停留太久,转而望向站在他身后的那一大帮人。
  有为图秦公之志,愿效犬马之劳的秦王一代目·嬴渠梁。
  有在龙门称王,却被魏嗣下等马换上等马,破腹剐手鬱鬱而终的秦王二代目·嬴駟。
  一席白衣志同道合的商鞅,表情憨厚的余大牛,死在马背上的司马错,战死沙场的魏冉,忠心耿耿的李瑶,抚髯轻笑的张仪。
  还有……早已泪流满面的白起。
  未能亲自为师父报仇,血洗赵国,是白起一生的痛。
  最后,余朝阳將目光对准了嬴政。
  那个一手开创第一个大一统王朝,书同文车同轨的铁血皇帝。
  当年在邯郸街头,嬴政人人喊打,是余朝阳伸出手挽救他於水火之中。
  这次,嬴政笑盈盈的伸出手,轻声道:
  “先生,別来无恙。”
  “原来你为政儿描述的那些,都是真的,你没有骗政儿。”
  太多太多,他熟悉的,朝思暮想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以至於让余朝阳怀疑这是在做梦。
  李世民也终於有时间说出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问题。
  “朝阳啊朝阳,你瞒朕可瞒得真久啊!”
  “你明知道朕最喜欢的便是大秦文正侯,你却一直不吭声,把朕瞒在鼓里。”
  “想必你很享受朕夸奖文正侯的那些话语吧?”
  余朝阳老脸一红,正准备解释,却见李世民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朕是小气的人嘛,朕能理解你的想法,无需多言。”
  “对朕来讲,反而了却了一桩心事。”
  “原来与文正侯共事,是这种感觉……著实不错。”
  李世民话锋一转,打趣道:“难道朕比嬴氏弱吗?竟让你这样演大唐,出工不出力,白吃朝廷俸禄,著实该打!”
  经李世民这么一撒泼打諢,沉重的气氛顿时缓和,许多人都会心一笑。
  李世民在地府得知他心心念念的余朝阳就是文正侯,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气得哟,张嘴就骂:
  “好好好,这些读书人心眼子就是黑!”
  “朕念他年事已高,不忍给他加大政务,让他安度晚年。”
  “可这瘪犊子玩意倒好,在《春秋战国》都七八十岁的人了,还领军出征。”
  “要早知道朝阳就是文正侯,朕还勤勤恳恳干什么,苦也!”
  回想起李世民在地府的肺腑之言,魏徵会心一笑。
  可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道:
  “要我说啊,这在场之人谁都有资格讲朝阳的不是,唯独你李二没资格!”
  “合著你毕恭毕敬大半辈子,皇位是给一介外姓人打的。”
  “之前就说红顏祸水红顏祸水,你非不听,羞不羞啊!!”
  “哎!!!”
  此话一出,李世民顿时像打了霜的茄子,神气不起来了。
  不是,你復活给我好好復啊,把魏徵也復活了算个什么事啊!!
  两人斗嘴风范不减当年。
  这次轮到余朝阳会心一笑了。
  不敢想像,以魏徵的那张碎嘴,能在地府给李二喷成啥样。
  『好啊,真好。』
  『所有人都在,都在……』
  余朝阳像个二傻子似的笑个不停,又忽地猛然一滯,急切道:
  “潘凤呢?”
  “潘凤来了吗???”
  我真的哭死,哪怕沧海桑田,哪怕时过境迁,他仍旧还是忘不了潘凤。
  只可惜扫视一圈,並没有发现潘凤的踪影。
  不仅如此,连兄长项羽的人影也没有瞧见。
  人呢???
  疑惑之际,项羽那沉闷的声音忽然从观景台另一侧响起。
  “你上来,我保证不打你。”
  黄鹤楼为整体建筑,上下通道只有一条,高度近三十米。
  而今,第九楼的入口被钟离眜、季布、虞子期、龙且四人联手封锁。
  他们手拉著手,构建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人网,把唯一的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各种意义上的·人墙!
  再根据项羽所处的位置,唐方生跑去哪了不言而喻。
  週游凑近一看,瞬间就笑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会被这般简陋的方法逼入绝路。”
  只见唐方生双手抓在观景台一角,整个人都悬浮在空中。
  若不把脑袋伸出去看,一点都看不到端倪。
  他身下,则是几十米高的地面,人头涌动不休。
  这高度,掉下去可不止青一块紫一块。
  项羽反倒不急了,笑呵呵道:“你跑啊,这次怎么不跑了?”
  “我说了啊,你上来,我绝不打你。”
  唐方生一张脸憋成了酱色,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力竭了。
  “我信你个鬼!”
  “你让季布他们让开我就上来。”
  唐方生的那身逃跑技术,项羽领教过不止一次。
  只怕前脚让季布让开通道,这小子后脚就能跑没影。
  让是不可能让的。
  “行,那咱就熬著,看谁能熬得过谁。”
  项羽双手环胸,眯眼看著唐方生。
  那熟悉的眼神,盯得唐方生头皮直发麻。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项羽这掛逼真的来阳间了!
  甚至还踏马是组团来的!!
  其实早在丞相露面那一剎那,唐方生就反应过来了。
  准確的说,是他的头皮炸开了。
  然后他下意识的冲向通道,不料季布等人早有准备,从始至终都没挪过位置。
  他一头撞上去像是撞在了城墙上,用力挺大,估计把季布都撞晕了。
  奈何三个臭皮匠,能顶诸葛亮。
  剩下的钟离眜、龙且、虞子期牢牢圈成一团,寸步不让。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从观景台一跃而下,想以此躲避眾人视线。
  结局很明显。
  项羽把第九层搜了个遍,把他寻了出来。
  就……很尷!
  项羽脸都笑歪了。
  庄子都逮不住的人,让他给逮住了,那岂不是证明他比庄子还牛逼?!
  『只是……该怎么把他骗上来呢?』
  从来没用过脑,更不知道大脑为何物的项羽,在面对让自己几度折戟的一生宿敌时,罕见地发动了大脑这个技能。
  “这样,我自缚双手双脚,如何?”
  唐方生瘪了瘪嘴:“自缚双手双脚?以你的力气什么束缚挣脱不开?”
  “想让我上来,门都没有!”
  坏,计谋竟然被看穿了!
  该死的唐方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连我会挣脱束缚都能想到。
  比刘邦还棘手。
  项羽挠了挠头,发动大脑技能。
  大脑技能过载,项羽挠头,项羽苦思,项羽沉默,项羽发狂,项羽摆烂,项羽无所畏惧!
  他牙关一咬,竟同样一跃而下!
  你以为你吊著我就抓不到你了?
  那我下来了,你又该怎么办?
  望著和自己近在咫尺的项羽,唐方生魂都快嚇飞了。
  妈妈咪呀,这离得是不是太近了点!!
  但出於对项羽的恐惧,飞到一半的魂儿又重新飞了回来。
  魂被嚇飞了,一定被逮。
  只能操作!
  於是,两人开始了惊天大挪移,抓著观景台的边沿疯狂蠕动。
  仅仅一分钟,就走完了一整圈。
  令人不得不感慨一句:臂力惊人!
  唐方生也在魂回、魂飞,两个状態中来回切换。
  每当累了的时候就回头看一眼项羽,魂被嚇飞,然后魂又回来,继而爆发惊人潜力。
  简直是在把项羽当永动机使。
  可渐渐的,唐方生发现了事情的盲点。
  『我……为什么要跑?』
  『项羽的两只手不都抓著边沿的吗?』
  『他,拿什么抓我?!』
  唐方生放鬆下来,但没完全放鬆。
  项羽见他停了下来,还以为是力竭了,当即就是面色一喜,大开大合地飞盪上前。
  正准备伸手去抓,却忽地愣住了。
  等等!
  我……我好像空不出多的手啊!
  以唐方生的蛮力,一只手肯定逮不住对方,只能用两只手。
  可如果是两只手去抓的话,那不纯纯cos太空飞人吗,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
  “……”
  “……”
  两人对视一眼,更尷尬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我鬆开手,没法生活;我不鬆手,没法抱你?
  天啊,这究竟是什么狗血剧情啊!!
  项羽气得都快吐血了。
  世界上最悲哀的,不是人走了钱没花,更不是对象出去做头髮,而是……
  大敌当前,你却无可奈何!
  两人好似两根香肠掛在空中,久久无语。
  ……
  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