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秦檜:「啊,副將军,我吗?」
  翌日。
  御前班值,上四军,合计五万兵力,浩浩荡荡地从应天附近开拔。
  旌旗遮云,甲光耀日。
  余朝阳端站一辆战车之上,前方御马的將卒扭过头,低声道:
  “稟秦国公,汪伯彦此獠已被斩杀,全家满门二十一口,无一倖免。”
  “昨日您给的那份名单,也已除去十之七八,估摸著中午就能尽数诛灭。”
  “官家可有反应?”
  “没有,只是再三强调,务必保护您的安全,一根寒毛都不能伤到。”
  『这样么?』
  余朝阳呢喃了句,旋即点了点头:
  “告诉將士们,全速前进,把探子铺远一点,爭取明天早上在蔡州吃早饭!”
  闻言,將卒用力摇了摇自己手里的小旗,来回晃动。
  大军行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分。
  照这个速度,差不多大半个月就能抵达边疆了。
  嗯,半个月。
  那时候,只怕成都早已沦陷了吧?
  想到这个夸张的时间,余朝阳头一次对广大的疆域如此不喜。
  唐帝国的轰然倒塌,也跟疆域太过宽广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西夏、吐蕃来势汹汹,意在三面夹击,一举吞併大宋,三线作战极为考验后勤调动能力,一旦陷入鏖战,只怕数年积蓄一朝就能打空。』
  『所以此战,必须要快!必须要狠!』
  『只望各地的县兵、府兵……能多撑些时日吧!』
  余朝阳盘算著双方优缺点,目光灼灼,心底还极为罕见地升起了一抹兴奋。
  说实话,太久没有带兵打仗了。
  突然亲临前线……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长江救驾那次不算,被人一戟干倒在地。
  这时,一道绵长而悠然的哈欠声缓缓响起。
  只见秦檜狠狠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豆子声。
  “啊~”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爽了,真爽啊。”
  “感觉浑身都通透了。”
  秦檜躺在战车里,像个小鱼儿似的隨意挥舞著四肢,眼睛没有睁开,仿佛还在回味睡到自然醒的美妙。
  可挥著挥著,他的眉头却是突兀地皱了起来。
  这个床……咋这样硬呢?
  甚至还坑坑洼洼的。
  还有,四周的马蹄声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踏马又被掳去金国了????
  想到这里,秦檜顿时打了一个寒颤,条件反射似的爬起来。
  入眼的,不是白色的纱窗,亦不是精细雕刻的梁木。
  而是……一面面绵延数里的《宋》字大纛。
  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持戈將卒。
  秦檜怔怔望著这幕,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不是,这踏马给我干哪来了?”
  “这还是宋国吗?”
  “我记得我不是在和余朝阳那老东西通宵批改政务吗,怎么睡一觉啥都变了。”
  “莫非……应天城沦陷了???”
  秦檜跟豌豆射手似的,一连吐出数道言语。
  儼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直到……那熟悉的声线在他耳畔响起。
  “你骂谁老东西呢?”
  秦檜转头,发现余朝阳正一脸无表情地看著他,顿时浑身一颤。
  “东是太阳升起之地,西是太阳落下之地。”
  “小人的意思是……秦国公就像那太阳一样,始终照亮著小人前进方向。”
  这拍马屁的功夫,真给秦檜练到家了,张嘴就来。
  余朝阳没心思跟他斗嘴,只是冷笑一声:“最好是。”
  “秦国公……”
  秦檜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周围,试探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前线?”
  “去抗金前线????”
  秦檜一个踉蹌,险些从战车上滚落。
  “不,是去西边。”
  “西夏,吐蕃进犯大宋边境。”
  听到不是金国,秦檜这才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金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是他在金国四年,亲眼见证一场场战役得出来的结论。
  虽说现在大宋兵强马壮,將星如云,谋士如海,与金国的差距逐渐缩小。
  可心理阴影这玩意,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
  除非亲眼看见完顏晟的人头摆在应天城,不然他秦檜永远都没有面对金人的勇气。
  在他看来,区区西夏、吐蕃,不过是一介蛮夷,隨意择一名將领兵,弹指可破!
  这哪是去前线啊?分明是去捡功劳!
  秦檜將两边袖口往上翻了翻,故作凶狠:
  “区区蛮夷也敢犯我边境?!”
  “我秦檜必將身先士卒,迎头痛击!”
  “敢问秦国公,此番是谁人领兵?”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哦?”
  秦檜眼中精光一闪,以为对方说的是驾驭马车的那道宽厚身影。
  身子前倾,目光偏移,却发现自己压根不认识这人。
  秦檜当即心里咯噔一声,但又不敢直接表现出来,低声道:
  “这位是哪位將军?我怎么没见过呢?”
  將卒回过头,轻笑道:
  “秦大人说笑了,末將哪担得起將帅之责。”
  “此番率领大军的,正是秦国公!”
  “谁?!!”
  “秦国公!!!”
  秦檜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望向余朝阳。
  余氏前两代,在带兵打仗上颇有建树,数次打退来犯的大越国。
  但秦国公打仗的次数,屈指可数。
  第一次是领著韩世忠与张俊平叛。
  第二次,便是长江救驾那次……
  被金人一戟把撂躺在地上,要多狼狈就多狼狈。
  就这,他还要带兵打仗???
  “秦国公,小人突然想起来吾老母即將分娩,为人子嗣,焉能在家母危难之际不在身边?可否放小人回去以尽孝道?”
  “哦?”
  “难道秦將军是想不战而逃么?”
  “以本朝律法,凡不战而逃者,当斩立决。”
  “秦国公说笑了,这律法针对的是军一级以上的军事主官,跟我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你可是这支大军的副將军啊~”
  秦檜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