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要让殷家断子绝孙!
  “殷弘业的死,另有隱情。案子查清之前,尸身不能领走。”云昭没有过多解释。
  殷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那只手枯瘦如柴,青筋毕露,悬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就那么跪著,呆呆仰脸看著云昭——
  殷老夫人大概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岁数都给云昭下跪了,她竟还是不肯鬆口。
  黄氏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在云昭面前不能硬来。
  “云司主,上一次殷府出事,就全靠云司主帮忙周旋,咱们殷家上下,都记著您的好呢!”
  说到这,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沁出的泪,脸上的笑容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討好,
  “这次的事,还请云司主行行好,看在老夫人年事已高的份上,就通融通融吧?
  好歹让弘业能入土为安,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
  云昭没有看她。
  她垂眸看著跪在脚边的老妇人,一字一句道:
  “您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今日之事牵扯甚广,您就別操心了。回去好好歇著吧。”
  殷老夫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放你娘的狗屁!”
  就在这时,一道粗重的脚步声从通往后院的偏门传来。
  是殷青柏。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丫鬟,几步衝到云昭面前,被两名玄察司的下属及时挡住。
  “臭娘们!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著不让我爹入土?!”
  “什么他娘的另有隱情?!我爹就是操心劳累死的!就是被那些破事儿给拖累死的!
  你一个黄毛丫头,仗著攀上了秦王,就敢在京城里指手画脚,连我们殷家的事都要管?你他娘的以为自己是谁!
  我爹好歹是吏部侍郎!堂堂朝廷命官!你凭什么拦著我们收尸?凭什么!”
  骂声不堪入耳,殷家的女眷们纷纷嚇得捂住嘴。
  黄氏更是勃然变色:“青柏,你发什么疯?!”
  她此时深恨今日来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没有多带几个力气大的男僕跟著!
  殷青柏这模样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对著云昭破口大骂,蛮不讲理,实在是太不像话!
  她们今日前来本就是有求於人,本就不占理,他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火上浇油?
  这不是添乱是什么!
  殷老妇人更是气得眼珠乱颤,一手抚著胸口,急得说不出话来。
  云昭身后的鶯时更是脸色骤冷。
  谁知殷青柏骂完,竟不管不顾就要衝上前来,抬手就要打。
  那动作又急又猛,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墨七一步上前,一把攥住殷青柏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殷青柏的脸瞬间扭曲。
  殷青柏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墨七甩了出去,踉蹌著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撞翻了茶盏,滚落在地。
  云昭的目光,落在了殷青柏脸上。
  不对劲。
  她微微眯了眯眼。
  初见殷青柏那日,云昭已看出他眉骨高凸,眼带赤红,是为“赤脉穿睛”,主易惹官非刑伤。
  可今日,他眉心处的眉骨,异常突兀的高耸,形成一道诡异的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著。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是红得不正常。
  殷青柏不仅“赤脉穿睛”比上一次所见严重数倍,在他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上,隱隱透出一层极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青黑色雾气。
  如同蛛网般,丝丝缕缕地缠绕著他的眉眼、印堂和嘴唇。
  那雾气透著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绝非寻常病態!
  云昭看著殷青柏命道:
  “按住他。”
  两名影卫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瞬间反剪住殷青柏的双臂,將他死死按跪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无法无天了!小爷是有官身的人!你们也敢动手?!”
  殷青柏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张脸涨得通红!
  那股青黑色的雾气在他挣扎时,竟如同活物般,隱隱在皮肤下涌动,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殷家人个个大惊失色,既觉得殷青柏如此暴怒实属离奇,又怕云昭怒极真叫手下人將其暴打一顿!
  殷家女眷们终於回过神来,顿时一片譁然,惊呼声、哭泣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几个年轻的姑娘嚇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黄氏更是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殷老妇人。
  “云司主!您这是做什么?!”有年长的女眷壮著胆子颤声质问。
  云昭没有理会。
  她缓步走上前,在那被按得动弹不得、仍在疯狂扭动的殷青柏面前站定。
  近距离看,他脸上的异状更加清晰。
  “按住他,別让他动。”云昭吩咐。
  两名影卫加大了力度,將殷青柏的头也强行固定住。
  云昭伸出右手,两指分开,以极快的速度,翻开了殷青柏的右眼眼皮!
  掀眼皮看眼白,是判断是否中了邪术最直接的方法。
  眼白出现一道黑线,是中了降头;
  出现灰线,是中符咒;
  而出现蛛网一般的红线,是被小鬼迷。
  只看了一眼,云昭的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
  只见殷青柏的眼白之上,布满了蛛网一般的红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要將整个眼白盖住。
  “赤网罩睛,恶鬼缠身。”云昭轻喃。
  这不是简单的冲煞或诅咒,而是有实体的阴邪之物,寄居在他体內,与他的神魂纠缠到了一起!
  云昭心中瞭然,鬆开了手,后退一步。
  她目光扫过一片惊恐的殷家眾人,最终落在被按跪在地、犹自喘息咒骂的殷青柏身上,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层冷意:
  “他这模样,不是病了,也不是疯了。是有东西,一直跟在他身边,如今已经长成,快要收网了。”
  此言一出,殷家女眷们的哭声都停滯了一瞬。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昭,又看向那依旧挣扎不休、面目狰狞的殷青柏。
  “什……什么东西?”有人颤巍巍地问。
  云昭没有回答。
  她右手一翻,指夹起一张“驱邪显形符”,口中默念一句真言,並指一甩,符籙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
  隨后將燃烧的符纸投入旁边桌上的一杯冷茶之中。
  火焰落入茶水中,“嗤”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
  茶水翻涌了几下,渐渐归於平静,仿佛沉淀著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力量。
  她端起茶杯,递到殷青柏面前:
  “喝了。”
  殷家人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殷青柏被按在那里,拼命挣扎,嘴里骂著不堪入耳的脏话。
  那模样,像是一头疯了的野兽,根本不像是会乖乖喝药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给他……灌下去!”
  是殷老夫人。
  她坐在椅子上,身子还在发抖,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她死死盯著殷青柏,目光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影卫们本就打算这样做,二人捏住殷青柏的下巴,將那杯符水强行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他。
  几个呼吸后,异变陡生!
  殷青柏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身体猛地僵直,隨即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颤抖起来,如同打摆子一般,幅度之大,几乎要挣脱影卫的钳制。
  “啊……啊……”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痛苦的低吼。
  脸部的肌肉疯狂抽搐,五官时而扭曲成一团,时而又诡异地舒展开来,仿佛有两张不同的脸,在爭夺这同一具皮囊的控制权。
  “娘……娘……”有一个瞬间,他嘴里发出的,竟是一种极其虚弱的、带著哭腔的求救声。
  可下一刻,那声音骤然一变!
  “嘿嘿……嘿嘿嘿……”
  一阵尖细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笑声不男不女,透著说不出的诡异和怨毒,像是有看不见的爪子,在每个人的心臟上慢慢划过。
  “我要让殷家……绝后……”
  那声音尖细而阴冷,在茶楼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要让殷家……断!子!绝!孙!你们……一个都……別!想!活!”
  殷家女眷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叫,胆子小的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剩下的也是面无人色,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音落,殷青柏的身子猛地一挣,那股力道大得惊人,竟將两个侍卫生生甩开。
  他踉蹌著往前冲了几步,而后——
  “咔嚓!”一声脆响,
  他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骨头从中间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啊——!”
  尖叫声四起。
  又是“咔嚓”一声,右臂也断了。
  那骨头折断的声音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瘮人。
  殷青柏的身体在地上扭曲著、抽搐著,胳膊和腿都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著,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四肢的木偶。
  他的嘴张得极大,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传来“咯咯”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隨著最后一声脆响,他的脖子彻底扭断,咬成两截的舌头,缓缓滑出嘴角。
  他就那样躺在血泊里,四肢尽断,面目全非,一动不动。
  茶楼里一片死寂。
  “云司主!您怎么能见死不救!”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身穿桃红裙装梳双丫髻的女眷,忽然尖叫起来:
  “您方才明明可以出手的!您眼睁睁看著他死——!”
  话未说完,一道符籙从云昭指尖激射而出,贴在她身后某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那少女嚇得骇叫一声,脚下一软摔在地上,叫嚷著娘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