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报应,还在后头!
  符籙贴上的一瞬,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那声音刺耳至极,像是野兽的嘶鸣,又像是婴儿的啼哭。
  紧接著,一道虚影从那空处显现出来——
  小小的,蜷缩的,像是一个未成形的婴孩。
  “收!”
  云昭一声轻喝,那团黑影被生生收入她手中的封灵玉盒。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赵悉和澹臺晏率人前后赶了上来。
  进门之前,他们已听到茶楼內的动静,此时赵悉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殷青柏的尸身,隨后扫过那群女眷。
  他语气懒洋洋的,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云司主能来见你们,已是破例。你们还闹什么?!”
  澹臺晏一身素白道袍,通身透著一股仙风道骨的气韵,开口的话也很不客气:
  “若不是方才云司主在此,又及时出手,方才死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了。”
  一个女眷壮著胆子小声嘀咕:
  “可……可方才云司主给大郎餵了一道符咒。如果那时候就把小鬼杀了……”
  另一个也道:
  “而且那符咒也不知道管什么用的,弄得大哥说话嚇人极了!”
  云昭懒得惯这些人站著说话不腰疼的臭毛病,她冷声道:
  “你以为鬼说杀就杀?
  就算这鬼物起初是被人驱役的,但方才它说了什么,你们不是没听见吧?”
  她目光逐一扫过殷家眾女眷,也不知什么缘故,其中好几个人,竟纷纷避开了她睇视的目光。
  云昭一字一句道:
  “它说要让殷家绝后,要让你们一个都活不成。鬼物岂会无缘无故恨不得灭人满门?
  它要恨,必是有人先对不起它。
  它要报仇,必是有人先欠了血债。”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女眷的脸色都变了。
  那个一袭桃红裙装的少女,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眼里满是惊恐与心虚。
  就连殷老夫人和黄氏,也齐齐噤了声,彼此对视一眼,一时谁都没说话。
  方才那个叫囂的少女,此刻也缩在人后,脸色苍白。
  可她还是忍不住小声问:
  “可……可您那么厉害,现在又把小鬼捉住了,难道不能直接杀了它吗?”
  云昭看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杀它?
  “它有冤屈,有恨意,二话不说直接把它灭了,我跟当初害死它的恶人有什么分別?
  又凭什么是我来承担灭它的因果?”
  她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殷府眾人:
  “方才我的话,你们还没听明白吗?
  是你们殷家对不住这鬼物。你们要偿还人家的!”
  茶楼里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有人小声嘀咕:
  “可是……昭明阁不是应该帮著解决这事的吗?如若不帮著解决,那找昭明阁有什么用……”
  另一个声音也低低地道:
  “就是……陛下不是下了令,让云司主专门管这些事的吗?她不管谁管……”
  赵悉冷笑了一声:“我说各位,可真是好家风、好家教!”
  那几个开口议论的女眷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其中有两个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家,一见到赵悉讥誚的眼神,顿时低垂著脸不说话。
  说来也是有意思,同样的话,若是由云昭来开口,这些女眷怕是忍不住要炸毛。
  可由赵悉这个未成亲的世子爷兼京州府尹来说,她们第一反应,是要低眉顺眼,故作柔顺。
  赵悉继续道:
  “听不懂人话是怎么著?这鬼如今找上你们家,就等於是苦主。
  云司主,就相当於我这个京兆府尹。
  敢问各位,如若这鬼是个大活人,找上你们家寻仇,你们敢开口就让我把人给灭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你们可以不管不顾,动輒喊打喊杀。
  我们这些吃官家饭的,却不能!凡事要讲个理,要查个究竟!
  这鬼为何杀人?它有什么冤屈?背后有没有人驱使?
  这些不问清楚,直接灭了,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別?
  万一它身后还有更大的祸患,你们谁来承担?!”
  那几个女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澹臺晏站在一旁,闻言微微頷首。
  他看了赵悉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激赏,隨即接口道:
  “赵大人所言极。鬼,確实与人不同。
  恕我直言,但诸位若是心中没有半点敬畏之心,不把这桩命案当成一桩有因果、有缘由的案子来看,只想著一味地依靠外力剷除乾净……殷府的报应,还在后头!”
  澹臺晏这番话说的不疾不徐,眼神里却沁著一股寒意。
  眾女眷的脸色愈发惨白。
  黄氏与殷老夫人对视一眼,又看向云昭。
  黄氏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朝云昭深深福了下去:
  “云司主,是我们殷家有眼无珠,不识好歹!
  求您……求您大人大量,別跟我们这些无知妇人计较!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消了这桩灾祸,您给个章程!
  如今老夫人在这儿,闔府上下都听著,只要您一句话,无有不从。”
  殷老夫人也抬起头,看著云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云昭迎著那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前次我帮殷府解决难题,是因为恶患已除。”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换句话说,人家报仇,报到阮鹤卿和殷若华为止。
  那场因果,在他夫妇二人身上,已经了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殷家眾人,尤其是那些脸色各异的年轻面孔:
  “至於那两个孩子接连惨死,並非薛小玥冤魂索命,而是他们两夫妇私下祭祀邪神的后果。
  这孽,是他们自己造的,並非薛家人直接作为。”
  此言一出,殷家眾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精彩。
  当日云昭去殷府处置那些事,其实是相对机密的。
  个中內情,不仅没有在京城传开,就是殷家自己人,许多人也只是隱约知道大姐姐做了不好的事,至於具体是什么,没人敢问。
  殷老夫人对此讳莫如深,闔府上下,没人敢提。
  殷若华夫妇俩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恶,家中长辈自然心里明明白白,可年轻一辈却对此一无所知。
  毕竟,全家上下一想起当日阮鹤卿发疯咬人的情形,就觉不详,事后也无人敢再提及。
  此刻听了云昭所言,他们这才知道——
  原来当日阮、殷二人的死,除了跟因他二人惨死的薛小玥母子有关,竟还因为私下祭拜劳什子邪神?
  原来那对龙凤胎,怀上的来路都不正?
  这不仅是骇人听闻,更令殷家上下顏面无光!
  云昭没有理会她们的神色变化。她侧头看向澹臺晏。
  澹臺晏会意,从怀中取出一物,以两指拈著,高高举起,示意殷家眾人都看清楚,那枚从殷弘业体內剥离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漆黑,形状扭曲,约莫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凹凸不平。
  仔细看去,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虫子,隱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
  有胆小的女眷,只看了一眼,便捂住嘴巴,差点呕出来。
  “这……这是什么?”有人颤巍巍地问道。
  云昭开口解释道:
  “此物名为『噬魂符』,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邪咒。
  个中內情恕我不便直言。你们只需要知道,殷弘业之死,绝非意外,更非疾病,而是有人有意为之,成心要他的命。”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殷老夫人和黄氏,以及在场每一个殷家人:
  “方才我说了,殷弘业的尸身你们不能带回。正因为这东西,是从他体內取出的。
  而从他身上取出此物,足以证明,他与一系列牵扯极广的悬案,脱不了干係。
  这些案子,不仅殃及多条无辜人命,甚至还牵涉到朝廷命官,更是谋害皇室血脉、扰乱国运的滔天大罪!”
  眾人盯著澹臺晏手里的东西,一个个脸上满是惊恐。
  谋害皇室血脉?!
  扰乱国运?!
  这两个罪名,哪一个拿出来,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殷家眾女眷一时鸦雀无声!再无人敢质疑云昭半句!
  殷老夫人听到这里,身子晃了晃,软倒在地。
  黄氏连忙去扶,可老夫人软得像一团烂泥,怎么也扶不起来。
  她瘫坐在那里,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绝望,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昭没有看她。
  她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封灵玉盒,又抬起眼,扫过殷家眾人。
  “至於这鬼,为何要报復殷青柏,杀了他都不解气,还要报復你们殷家上下——”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如你们亲自听一听。也省得再怨懟我见死不救。”
  殷老夫人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嘴唇拼命地动著,想要开口阻止——
  可她已经来不及了。
  云昭抬手,打开了那只封灵玉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