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抽象派画像
  几天后。
  一艘中型商船掛著南洋某小国的旗帜,缓缓驶离了血旗岛控制海域的外围。
  船上装载著一些南洋特有的香料和珍珠。
  这是血旗岛目前为数不多可以充当贸易品的货物。
  张万森站在船头。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戎装,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绸布长衫,头上戴著一顶遮阳的范阳笠,脸上甚至还粘了两撇假鬍子。
  看上去就像一个常年跑海的普通商人。
  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来自吕宋的华商张三。
  他身边只带了四个人。
  两名略通武艺的血旗军老兄弟,扮作隨从和水手。
  另外两人则是老舵工极力推荐的。
  一个是曾在粤州码头混跡多年、熟悉三教九流的门路的老油条黄鱔。
  另一个是懂些医术、能说会道、便於打探消息的郎中陈一手。
  海风拂面,带著远离岛屿后的空旷感。
  商船隨著潮水,缓缓靠上了粤州城外最繁忙的天字码头。
  码头上热闹非凡。
  扛包的苦力喊著號子,税吏尖著嗓子吆喝,各色船只的桅杆如同光禿禿的树林,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一派繁华喧囂,与血旗岛上的肃杀儼然是两个世界。
  张万森压了压头上的范阳笠。
  带著黄鱔、陈一手和两名扮作隨从的兄弟,混在熙攘的人流中踏上了坚实的码头地面。
  脚底传来的踏实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从穿越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踏上真正的土地!
  他目光扫视四周。
  果然,几乎不用刻意寻找。
  码头告示栏、货栈墙壁、甚至一些茶棚的柱子上。
  视线所及之处都贴著海捕文书!
  朱红的官印异常刺眼,旁边还配有拙劣的人像画。
  黄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凑近张万森,声音压得极低:
  “张爷,您看……”
  张万森微微頷首。
  一行人不动声色地踱到一处人稍少的告示栏前,装作看热闹的客商,抬眼望去。
  这一看差点让他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只见那海捕文书上,用夸张的笔触画著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独眼龙!
  眼角一道狰狞的刀疤几乎划到耳根,满脸虬髯如同钢针!
  身高丈二,膀大腰圆,肌肉虬结,简直不似人类,倒像是庙里的金刚夜叉。
  旁边还用小字標註著特徵:
  “性情残暴,声若洪钟,惯用一把九环鬼头大刀,麾下亡命之徒数千……”
  悬赏金额更是骇人听闻!
  “生擒者赏银十万两,献首级者赏银五万两!”
  落款是粤州总督衙门兼水师提督府。
  周围也有几个閒汉和路人对著告示指指点点。
  “嘖嘖,十万两啊!够老子花十辈子了!”
  “独眼龙?使九环大刀?这他娘的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江洋大盗吧?”
  “谁知道呢,反正画成这样,走大街上碰见了也得嚇个半死……”
  “听说这海阎王能在海里召唤阴兵,上次官府几千大军都折在他手里了!”
  ……
  没想到自己还多了个海阎王的称號!
  张万森默默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双眼。
  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这离“丈二”差著十万八千里的身高,心里五味杂陈。
  好傢伙!
  这官府画影图形的手段真是抽象派大师。
  全靠想像!
  一点事实依据都不讲!
  旁边的陈一手也捋著假鬍子,低声嘀咕:
  “东家,这画工……怕是没见过您本尊吧?照这画像抓人,怕是得把码头上扛包的高个儿都抓去审一遍。”
  连一向沉稳的黄鱔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张爷,就这情况,我看咱们在城里横著走都没事。”
  张万森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鬆了一丝。
  官府对他认知的严重偏差,无疑给了他极大的操作空间。
  他不再停留,示意几人跟上,朝著码头內的市集走去。
  他需要儘快了解城內的物资行情和採购门路。
  码头上人来人往,各色人等混杂。
  有趾高气扬的洋人水手,有精明市侩的本土商人。
  还有专门在码头扒窃,坑骗生客的地痞无赖眼神闪烁的盯著他们。
  就在张万森几人穿过一个堆放货箱的拐角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故意撞了黄鱔一下,手飞快地朝著黄鱔腰间掛著的钱袋摸去。
  “哎哟!”
  黄鱔惊呼一声。
  那扒手手法老练,眼看就得手,手腕却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
  是张万森。
  他甚至没怎么看那边,仿佛只是隨手一捞,动作快得惊人。
  自从穿越以来,他一直重视自己的身体锻炼,只要有时间都跟著赵莽和身手不错的弟兄训练。
  凭藉前世的见识和不错的身体基础,寻常士兵三五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那扒手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被抓住后脸色一变,用力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股让他骨头生疼的巨力。
  “鬆开!你他妈……”
  小孩张口欲骂,抬头对上张万森平静无波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有一种让他心底发寒的冰冷,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见惯了成千数万人战斗之后的煞气!
  张万森没说话,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那小孩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条胳膊又酸又麻,不由自主地鬆开了捏著的钱袋角落。
  张万森这才鬆开手,看都没看那嚇得脸色发白的小扒手,对黄鱔淡淡道:
  “看好自己的东西!”
  黄鱔连忙捂住钱袋,心有余悸地点头。
  同时他心里暗叫一声惭愧。
  明明他是老油子,现在和自己家首领比起来,像是个生瓜蛋子。
  他好好反省了一下,心里的那份鬆快也荡然无存,眼神死死的盯著四周。
  那小扒手愣在原地。
  看著张万森几人离开的背影,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嘴里不乾不净地低声咒骂了几句,却不敢再追上去。
  他混跡码头多年,眼力还是有的,刚才那人绝对不是普通商人。
  这个小插曲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张万森几人顺利进入了码头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