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张万森其实是个小白脸!
  市集里更是热闹。
  叫卖声不绝於耳。
  米行、布庄、铁匠铺、杂货摊……
  琳琅满目。
  几人饶有兴致的四处逛。
  一圈下来。
  张万森发现但凡涉及粮食、铁器、硝磺、桐油、大型木材等战略物资的店铺。
  要么门口有官府的兵丁晃悠。
  要么掌柜的对外来大额採购异常警惕,盘问极严。
  “这位客官要买多少米?可有本地商户作保?”
  一家米行的伙计打量著张万森这伙生面孔,语气带著审视。
  “隨便看看。”
  张万森敷衍过去。
  连续问了几家,情况大同小异。
  官府的封锁並非虚言。
  大宗敏感的物资交易已经被严格监控起来。
  黄鱔找相熟的底层牙人打听了一圈,回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张爷,风声太紧了!”
  “官府下了死命令,谁敢私下大量售卖粮食铁料给来歷不明的人,以通匪论处,抄家杀头!”
  “现在这些大商铺,没有官府的条子或者本地大商號的担保,根本买不到货,黑市上倒是有,但价格翻了五六倍不止,而且量很少,风险极大。”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张万森眉头微蹙。
  看来想通过正常渠道大规模採购,几乎不可能了。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找別的路子。
  “先找地方落脚。”
  张万森对黄鱔吩咐道:“找个不起眼但消息灵通的客栈。”
  粤州城西。
  毗邻码头区有一片鱼龙混杂的街巷,名叫淤泥巷。
  名如其地。
  巷道狭窄潮湿,两侧是挤挤挨挨的低矮木楼。
  晾晒的破旧衣物如同万国旗,空气中常年瀰漫著劣质烧酒、汗臭和若有若无的霉味。
  黄鱔熟门熟路地將张万森几人引到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门前。
  客栈招牌歪斜,门板开裂,怎么看都和悦来二字不沾边。
  “张爷,这地方虽然破,但掌柜的眼盲心亮嘴严,关键是便宜,三教九流的人都住,消息灵通。”
  黄鱔低声解释。
  张万森点了点头,这正符合他的需求。
  刚踏进客栈门槛,一股更浓郁的酒气混著脚臭味就冲鼻而来。
  大堂兼做酒馆,稀稀拉拉坐著几桌人,有光著膀子划拳的力巴,有窃窃私语的閒汉。
  角落还有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著前朝演义,醒木拍得啪啪响。
  柜檯后。
  一个戴著瓜皮小帽、眯缝著眼的老掌柜正扒拉著算盘,听见动静,头也不抬:
  “住店?通铺一晚二十文,单间五十文,先付钱。”
  黄鱔上前交涉,要了两间挨著的单间。
  就在等待拿钥匙的功夫。
  旁边一桌喝得面红耳赤的汉子,嗓门老大,聊的正是城外贴得到处都是的通缉令。
  “独眼龙!丈二身高!他娘的,这要是撞见了,不用打,嚇都嚇死了!”
  一个豁牙汉子灌了口酒,喷著酒气道。
  “可不是嘛!听说那九环鬼头大刀,舞起来水泼不进!一刀能砍翻一排官兵!”
  另一个瘦高个附和著,脸上带著夸张的恐惧和一丝猎奇的兴奋。
  “赏银十万两啊!够买多少亩地,娶多少房小妾了……”
  “听说洋人那边赏银更高,足足三十万银元!”
  有人做著白日梦。
  说书先生似乎被这边的议论打断了兴致,清了清嗓子,把眾人注意力吸引过去,醒木又是一拍:
  “列位看官,要说那海阎王张万森岂是等閒?”
  “传闻他乃海中恶蛟转世,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月圆之夜,便要浮出海面,生吞童男童女……”
  张万森默默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这越传越离谱了,都成神话志怪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又瞥了一眼柜檯后面墙上贴著的那张独眼龙通缉令,只觉得荒谬无比。
  就在这时!
  客栈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两个穿著號衣挎著腰刀的官差。
  两人似乎刚巡街回来,满身汗气,大大咧咧地往空桌一坐,拍著桌子喊道:
  “掌柜的,切二斤熟肉,打一壶老酒!”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酒客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放低了声音。
  官差的到来,让气氛陡然多了几分紧张。
  张万森眼神微凝,但脚下未动,只是將范阳笠又往下压了压,侧身对著门口,装作打量墙上的价目表。
  黄鱔和两名隨从也立刻警惕起来,手悄悄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短刃上。
  那俩官差显然没注意到这边,自顾自地閒聊起来,声音依旧不小。
  “妈的,这大热天还得巡街,真是晦气!”
  “知足吧,总比被派去海上剿匪强!听说那血旗岛的张万森,三头六臂,杀人不眨眼,王豹將军带了五千人都折进去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官差,似乎为了在同伴面前显摆见识,压低了些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嘿,我听说啊,那海阎王其实不长通缉令上那样!”
  “哦?那你见过?”
  同伴不信。
  “我哪见过!是我二舅姥爷家的表侄在总督衙门当差,听里面人说的!”
  年轻官差煞有介事:
  “据说啊,那张万森其实是个小白脸,面如冠玉,男生女相,最是擅长蛊惑人心!所以才骗了那么多人替他卖命!”
  噗~
  旁边桌上一个正在喝茶的客人没忍住,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张万森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强行忍住扶额的衝动。
  面如冠玉?
  男生女相?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官府的情报系统是专门负责搞笑的吗?
  连他身旁的陈一手都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只能假装咳嗽掩饰。
  那年轻官差还在滔滔不绝:
  “……所以啊,上头才把通缉令画成那样,就是为了迷惑世人!让咱们抓人的时候,別被他的表象给骗了!”
  年长官差將信將疑:“真的假的?听著怎么这么玄乎……”
  “千真万確!”
  年轻官差拍著胸脯。
  两人的酒菜上来,便开始埋头吃喝,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张万森几人拿到钥匙,赶紧上了二楼房间,关上门,黄鱔和陈一手终於忍不住,捂著嘴低笑起来。
  “面如冠玉……哈哈哈,张爷,没看出来您还有这潜质?”
  陈一手揶揄道。
  张万森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粤州城关於他的传言,简直比戏文还精彩。
  从凶神恶煞的独眼龙,到蛊惑人心的小白脸,跨度之大,令人咋舌。
  不过这种混乱和失真的信息,对他而言確实是绝佳的掩护。
  笑过之后,张万森脸色恢復严肃:
  “好了,说正事。黄鱔你路子广,想办法摸清楚,现在城里哪些人手里有我们需要的货,又敢冒风险出手的。”
  “记住要隱秘!”
  “陈一手,你以郎中的身份,多在茶楼酒肆走动,听听风声,重点是官府最近的动向,还有洋人那边的反应。”
  “你们两个!”
  他看向两名隨从:“轮流在客栈附近警戒,注意有无可疑之人。”
  眾人领命,各自散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