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无光阁內生黑影
  此时的玉虚顶著司徒长极的皮囊,朝无天秘境的藏法阁掠去。
  这无天秘境的藏法阁,號称收录南麓大陆十之八九的古卷密录。
  守阁长老盘膝坐於阶前,闭目枯禪,见是司徒长极,眉头轻蹙。
  “司徒,可是要查阅哪部残卷?”
  玉虚脚步不停,仅在交错之瞬看了他一眼。
  长老霎时瞭然,起身退到一旁,將入阁护阵开出一线豁口。
  仅需一眼,主僕之契瞭然。
  玉虚进去,长老也进去。
  藏法阁內,书架环壁而立,直入穹顶黑暗之中。
  守阁长老双手结印,灵力吞吐间,阁门轰然闭合。
  玉虚转过身,司徒长极那张带著怨毒的面庞,便开始发问。
  “你用观虚眼看看,老夫身上可有异样?”
  守阁长老闻言,原本浑浊的右眼猛地一缩。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我扫视老祖多次,除却老祖自身的本源,再无第二种气机。真要说异样……老祖,你没发现你的影子有些奇怪?”
  “影子?”
  玉虚老祖面容微微一滯,冷笑一声。
  “这藏法阁本无光无明,何来影子一说?”
  常理皆知,无光则无影。
  大乘期的认知,天地法则皆瞭然於胸,断无这等违逆常识之理。
  守阁长老只是惊恐道。
  “老祖所言极是,此地確是无光。但是,你有影子。”
  玉虚老祖呵呵一笑,满不在乎。
  大乘期大能,万法不侵,心魔不扰。
  区区只言片语,岂能撼其道心。
  “是吗?”
  玉虚老祖反问,语气自负。
  “老夫神识通达,这区区方寸之间,便是一粒悬浮尘埃也皆在掌控。老夫的神识为何看不得所谓的影子?”
  言罢,磅礴神念倒灌而下,將其自身皮囊至足底三尺,洗刷了千遍。
  乾乾净净。
  根本没有影子。
  “什么都没有。”
  玉虚收敛神念,语气转冷。
  “你这只眼若是浑浊了,便將其剜去。”
  守阁长老並未惶恐。
  他缓缓自袖中抽出一只枯瘦手掌,掌心握著一面斑驳的青铜古镜。
  凡俗之物,连法器都算不上。
  “神识看不得无妨。”
  “高渺天机之上,偶有盲区。我们便按凡俗的情况来。老祖,劳驾肉眼一看。”
  古镜翻转。
  镜面略显暗黄,正对玉虚。
  玉虚老祖定睛看去。
  起初,镜中只有司徒长极那张略显阴鬱的脸,以及垂落的八卦道袍。
  目光顺著道袍下移。
  落在镜底,亦是他足底的方寸之地。
  玉虚的瞳孔缩如针芒。
  镜子里他的脚下,赫然拖著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
  一团活著的漆黑。
  那团黑影正在他的脚踝处蠕动,像是某种没有骨肉的软泥,悄无声息地攀附著他。
  更为可怖的是。
  当玉虚的视线与镜中那团漆黑接触的剎那。
  那黑影停止了蠕动。
  它缓缓拉长,在扁平的漆黑中,突然裂开了一道极其夸张的口子,像是咧开的嘴。
  紧接著嘴的上方,融出了两个空洞。
  赫然是黑脸,黑眼,黑嘴。
  他正在仰著头盯著玉虚老祖,咧开没有牙齿和舌头的黑嘴,无声地怪笑。
  “咯咯咯咯咯………”
  紧接著,它开始了挣扎。
  影子本是依附於光暗交界处的一层影,此刻却像是有什么实质的物体,要在绝对平坦的虚无里,硬生生地挤向现实的世界。
  玉虚的麵皮开始抽搐,口腔不受控制地吐出相同的怪异笑声。
  “咯……咯咯咯……”
  两道笑声重叠。
  守阁长老仰面倒地,右眼的观虚眼布满血丝,他目睹此状赶紧忙著用手捂眼,转瞬眼珠炸裂,眼浆溅满整只手掌。
  玉虚都不看长老一眼,只是弯腰蹲下,脸庞贴近地面的镜子,怪笑著问道。
  “道友,你是什么人?或者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影子四散爆炸开来。
  化作数条黑线,向著四面八方的黑暗角落激射而去,融进入了阴影之中。
  彻底消失,了无痕跡。
  翠微峰主洞府內,一团漆黑凭空自岩壁的缝隙间挤出。
  蠕动片刻,褪去墨色,化作陈根生。
  李蝉端坐案前,沉声发问。
  “看出了什么?”
  陈根生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微尘,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倒是什么也没看出,玉虚老祖未现丝毫端倪,可惜。”
  “那你看出什么了?”
  陈根生反问。
  李蝉摇头。
  “我半步未离这洞府,一直在此处饮茶,我看什么?”
  陈根生长长嘆了口气。
  “此行葬天谷,凶多吉少。信息不足,加之我在无天秘境另有谋划,走不开。我不去了。”
  李蝉眉头微锁,双手重拢入袖。
  “玉虚老鬼点名要你去辅佐我,你如何推脱?”
  陈根生淡淡道。
  “你现下是陈根生,行事由心。你嫌我修为低微,带在身边是个累赘,不许我去。谁敢强求?”
  两人目光交匯,皆不退避,各自心底盘算。
  片刻后,李蝉化作遁光,直奔主峰而去。
  陈根生目送其离去,隱去身形。
  三日后。
  无天秘境极南出口。
  司徒长极率八名內门执事,恭候多时。
  这八人,或背负青铜古棺,或手缠斑驳骨链,或披著血跡乾涸的人皮法袍。
  皆是身背数百年白玉京通缉令的凶徒,久居暗堂,杀人盈野。
  遁光乍破。
  李蝉自雾中踱步而出,白眉低垂。
  司徒长极目光越过他,望向后方翻腾的灰雾。
  片刻后,眉头微锁。
  “陈道友,玉虚老祖法旨,李蝉当隨行辅佐。他人呢?”
  李蝉脚步未停,直至逼近司徒长极面前,淡淡道。
  “那废物碍眼,老夫让他留在翠微峰看家了。”
  司徒长极笑了笑,大袖一挥。
  “既是陈道友决断,在下便不多言。”
  灰雾瀰漫,遁光穿行其中。
  司徒长极领头,八名內门执事紧隨其后。
  李蝉坠在最后面。
  沿途无话。
  八名执事各分两列,皆刻意与李蝉拉开三丈距离。
  李蝉乐得清静,將沿途地貌记於识海,以防事有不谐,图谋退路。
  遁光急停。
  “陈道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