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百日宴
  唐玉解下脸上的粗布巾,“咕咚咕咚”地將茶碗中的陈皮茶喝了乾净,仿佛没听到一般。
  苍蝇臭虫嘛就是这样,你越在意它,反而越烦人了。
  她用粗布巾擦了擦脸蛋上的汗珠,欣慰地看著自己清理出来的石板路。
  她刚刚清理杂草的时候,看到几株紫苏和薄荷。
  后面可以拿新鲜紫苏煎鸡蛋,用薄荷来泡茶喝,提神醒脑又祛湿…….
  除荒园的草,唐玉出了一身的汗,倒把她的坏心情给赶走了。
  下午没什么事,她提前把澡给洗了。
  就著热水,她准备把这两天换下来的衣服给搓了。
  井台边的青石板上溅满了水花。
  唐玉正用力搓洗衣衫。
  “玉娥姐!”
  唐玉回头,见小燕提著个小水桶蹦跳著过来。
  脸上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
  “玉娥姐,你听说了没?过几日府里要办大喜事啦!”
  唐玉一边用手搓著衣服袖口,一边问:
  “什么喜事?”
  “是大爷院里那位小主子的百日宴!”
  小燕双眼放光,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到底是咱们府上的嫡长孙,排场大著呢!我听说啊,光是宴席就要开十几桌!”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期待:
  “公中的人手根本不够用,安嬤嬤正发愁呢,说是要从各院抽调伶俐的丫鬟过去帮忙。
  玉娥姐,你是大丫鬟肯定要去帮忙,那种大场面,肯定能见到不少贵人,说不定还能得些赏钱呢!”
  小燕嘰嘰喳喳地说著,唐玉则回忆起了江府中的主子们。
  府中最大的主子是是老夫人罗氏。
  下面是侯爷以及继室夫人孟氏。
  侯爷有三子一女,大爷和二爷出自原配谢氏,三爷和四小姐出自继室孟氏。
  大爷已经婚配,娶的是世家宗妇崔氏,嫡子刚满三月,过几天就要办百日宴。
  唐玉揪乾衣服,甩了甩手,无奈嘆道:
  “不奢求什么赏钱,只求不出错便好。”
  百日宴当日。
  江府朱漆大门洞开,车马如流,冠盖云集。
  府內更是锦绣成堆,喧声盈天。
  正厅、暖阁、乃至连通的花园里都设了席面,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唐玉穿著一身比平日簇新些的浅灰蓝的裙子,低眉顺眼地捧著酒壶,穿梭在男宾的席面之间。
  她的差事是给客人们斟酒。
  斟酒这事不难办,只要看谁的酒杯空了,看准时机往里面倒八分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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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最热闹的,是献礼逗弄孩子的时刻。
  各式各样的长命锁、金项圈、玉如意在摇篮里堆成了小山。
  那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婴孩,被无数贵妇爭著抱来抱去,逗弄著,发出咯咯的笑声。
  满堂都是吉祥的奉承话,一派和乐融融。
  唐玉饶有兴趣地观察著古代习俗百態,精神头很足。
  睡饱了觉就是好,连当牛马都有劲了。
  江凌川这阵子又开始夜不归宿,她晚上都能睡个整觉了。
  听江凌川的小廝说,锦衣卫这段时间破了个大案子,圣上要加紧审人,锦衣卫正加班加点。
  唐玉环顾场上,忽觉疑惑。
  所以江凌川是忙到连侄子的百日宴都无暇顾及了,是吗?
  百日宴上,江凌川並未出席。
  唐玉眨了眨眼睛,困惑片刻,又將此事丟开。
  她不知道的事,瞎琢磨也没用。
  喧囂的宴饮持续到午后,宾客们才陆续尽欢而散。
  然而,唐玉的活还没完。
  傍晚,府上还有家宴,就是府里的主子聚齐吃个饭。
  她被分派到女眷这一桌伺候茶水。
  领了差事,她还想知道布茶细节,就去问安嬤嬤。
  安嬤嬤正忙著,隨手一指云雀:
  “你去问她。”
  云雀正在指挥丫鬟布置水阁。
  云雀今日似乎也累了,见玉娥又来问她,眉宇间升起一丝不耐烦,但她还是交代:
  “玉娥,仔细听好。老夫人脾胃弱,只喝陈年普洱,七分烫,用那只紫砂小壶单独温著。”
  “侯夫人爱明前龙井,水温不得过高,用白玉盏。”
  “大奶奶產后需暖宫,喝红枣桂圆茶,一直在侧边小炉上煨著,你需时刻留意热度。”
  “其余几位,隨龙井即可。可都记下了?”
  她在心中飞快默念一遍,確认无误,才谨慎地点点头:
  “记下了,多谢云雀姑娘。”
  问完了云雀,唐玉又去问了管茶房的小丫头,得到的回答是一样的,这才鬆了一口气。
  傍晚,水阁內灯烛暖融。
  席上皆是至亲,笑语晏晏。
  比起白日的喧闹,晚间的宴请显得温馨许多。
  家宴在大花园的水阁之中,分男女两席。
  唐玉发现,晚上的家宴江凌川来了。
  白天宴请宾客不来,晚上家宴倒是来了?
  唐玉有些摸不著头脑。
  江凌川今日穿著玄色常服,著金玉腰带,看著少了几分肃杀,倒多了几分矜贵。
  入座前,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顺著视线看向了她。
  只是轻轻一瞥,隨即目光移开。
  那份慵懒的矜贵,似乎也被他面上冷漠的寒霜所凝,变得有些不近人情。
  唐玉暗自撇嘴。
  她收回了目光,开始专心致志地为诸位女眷斟茶。
  老夫人一身赭红,满面红光,正拉著娘家嫂子的手说话,一脸慈爱。
  侯夫人孟氏坐在主位,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浅笑,姿態温婉,指挥若定,將场面照顾得滴水不漏。
  大奶奶面色仍带著產后的些许虚弱,但眼神亮晶晶的,全心繫在身旁乳母怀里的孩子身上。
  她心下稍安,依著云雀的交代,小心翼翼地为老夫人斟上七分烫的普洱,为侯夫人奉上温度合宜的龙井。
  轮到末座一位穿著鹅黄衣裙的少女时,她並未多想,如常地將龙井茶汤注入她面前的青玉盏中。
  岂料,那少女低头一看,秀眉紧皱,端起茶杯就將茶水尽数泼到了一旁的地上!
  唐玉猝不及防地避开,手背上还是沾到了零星的两三点。
  鹅黄少女柳眉倒竖,声音尖利:
  “耳朵是摆设吗?我早说过这两日需服用『暖玉丸』,忌饮茶!连这点子事都记不住,当的什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