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配得上你
  习鈺哽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此刻像沸腾的水,翻滚著,灼烧著我的五臟六腑。
  我想抱抱她。
  想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没事,有我在”。
  想把她搂进怀里,让她的眼泪蹭在我胸口,而不是一个人趴在冰冷的酒店桌子上哭。
  可是她在苏州。
  我在重庆。
  隔著一千多公里,连安慰都得靠这块小小的屏幕。
  “你不是想做女装生意吗?回来吧。”我安慰她,“正好杜林也要继承他家的服装厂,到时候你们合作,弄个品牌,我给你们当军师。”
  习鈺慢慢抬起头。
  眼睛红了,睫毛湿漉漉的。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然后看著我,很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要。”
  “我要坚持下去。”
  “我要成为大明星,我要配得上你。”
  “我再也不想面对艾楠的时候,自卑得说不出话,连看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擦掉。
  可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想有一天,再见到艾楠的时候,能大声地对她说,你不要的男人,我要!”
  我看著屏幕里那张倔强的脸。
  心疼,感动,愧疚……
  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俞瑜刚才说的话。
  她说,等我真正能面对这段感情的时候,再去说爱与不爱。
  是啊。
  我好像……一直不敢去细想,自己对习鈺到底什么感觉。
  拒绝她,是因为真的不喜欢?
  还是因为……怕了?
  怕自己这副烂样子,配不上她那么纯粹热烈的爱?
  怕再开始一段感情,最后又会像和艾楠那样,弄得一塌糊涂?
  “习鈺,”我看著屏幕里的她,很轻地说,“谢谢你爱我。”
  习鈺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然后,她嘿嘿地笑起来。
  笑容有点傻,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
  我看著她傻笑的样子,心里那片坚硬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条缝。
  暖洋洋的东西渗进来。
  “傻丫头。”我低声说,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习鈺笑得更开心了。
  她凑近镜头,整张脸几乎占满了屏幕。
  “顾嘉,过段时间我们剧组要去成都拍最后一场戏,到时候你来成都看我拍戏好不好?”
  “好。”我想都没想就答应,“我开车去接你。”
  “那能不能……用八抬大轿来接?”
  我被她逗笑了。
  “你挺贪心啊。”
  “我对你的爱,”习鈺眨眨眼,“永远是贪心的。”
  我无奈地摇摇头,心里那点沉重被她这调皮劲儿冲淡了不少。
  “好了,”我说,“赶紧去洗澡睡觉。”
  习鈺“嗯”了一声,却没动。
  她盯著镜头,眼睛转了一圈,脸上忽然浮起一抹坏笑。
  “顾嘉,”她把声音压得很低,神秘兮兮地说,“要不要……看我洗澡?”
  我给了她一个白眼。
  “混蛋。”
  “嘿嘿。”
  习鈺笑得更坏了。
  她把嘴巴凑近麦克风,热气仿佛能透过屏幕喷到我耳朵上。
  “衣柜里有我的內衣內裤,可以借你用来做坏事哦。”
  我被她这虎狼之词弄得彻底没脾气了。
  这丫头,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要是真跟她结了婚……生活肯定特別热闹。
  习鈺嘿嘿笑了几声,然后很认真地对著镜头,轻轻说:“顾嘉,我想你。”
  “如果坚持不下去,”我看著她的眼睛,“就回来。”
  习鈺没接这句话。
  她只是看著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股子不肯认输的倔劲。
  “我去洗澡了。”她说,“拜拜。”
  没等我回应,视频就掛断了。
  我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相框——是习鈺的单人照,笑得特別灿烂。
  我看著照片中的她,看了很久。
  我把相框放回原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靠垫上还残留著她的味道。
  淡淡的,甜甜的。
  像她这个人一样,热烈,直接,不讲道理地闯进你的生活里。
  然后……就赖著不走了。
  夜越来越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朧的光带。
  我躺在习鈺的沙发上,闭著眼,却怎么也睡不著。
  “嗡嗡嗡——!”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俞瑜打来的。
  接通后,我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就问问你到习鈺家了没。”俞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到了。”
  “到了就行,早点休息。”
  “俞瑜,”我冷笑一声,“把这么帅的一个男室友亲手推向另一个女人,你是怎么忍心做到的?”
  我还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说只是让我直面自己的內心,那也用不著这样吧?
  “是不是推向,你心里有数。”俞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我心里有数是吧?”我气呼呼地说,“万一哪天我和习鈺真在一起了,有你哭的。”
  “我为什么要哭?是应该大笑著庆祝,庆祝终於甩开了你这个大无赖!”
  “即便是无赖,那也是被你半路截停,带回家的无赖!”
  “知道了,无赖,掛了,我要睡觉了。”
  我看著窗外对岸灯火璀璨的朝天门码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別掛,你到阳台来。”
  “干什么?我都躺床上了。”俞瑜打了个哈欠。
  “你起来嘛。”
  我爬起身,走到阳台。
  站在这里,视线越过江面,能看见朝天门码头,也能看见俞瑜家所在的御景江山扇形大楼。
  “你这人事真多。”
  俞瑜抱怨了一句。
  隨后,我听见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过了大概十来秒,俞瑜说:“到了,怎么了?”
  “我这里能看见你的小区,还能看见你。”
  “然后呢?”
  “我看见你没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