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们好像渐行渐远
  习鈺呆住了。
  她仰著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可下一秒,我就后悔了。
  我不是后悔向习鈺告白,而是后悔自己差点儿伤害她。
  对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一次病急乱投医而已。
  就像一个在荒野里游荡了太久、饿疯了的孤魂野鬼,看见一盏亮著灯的屋子,就迫不及待地想钻进去,哪怕那盏灯本就不该属於自己。
  刚才那一瞬间,我被雨浇透的心太冷,太需要一个温暖的巢穴。
  而习鈺,恰好就在那里。
  现在冷静下来,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对不起,”我鬆开她,后退半步,“刚才……就当我是被鬼上身了吧。”
  说完,我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低著头。
  “你这撤回就不能慢一点儿吗?”习鈺站在我旁边,双手叉腰,嘟著小嘴:“至少也让我激动地答应下来,然后你再说分手也行啊。
  让我体验一下当你女朋友是什么感觉,哪怕只有几秒钟。”
  我愣了一下。
  原以为她会哭著吵闹,结果是这种反应。
  不过这也就是她。
  我苦笑:“这对你不公平。”
  她伸手,轻轻捧起我的脸,用袖子擦拭我脸上的雨水,“其实你知道我不会在乎。
  哪怕是假的,哪怕你把我当成艾楠的替身,当成情感空窗期一个可有可无的性慾发泄工具,我也不在乎。
  我要的是你。”
  我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乾净得让人自惭形秽的光。
  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涌上来。
  我伸出手,一把將她紧紧抱进怀里,用力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习鈺,对不起……我刚才差点儿对你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
  “不。”
  她轻轻抚摸著我的头髮。
  “我很开心。”
  “你知道吗?我以前其实很忐忑,不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还能不能走进你的心里。”
  “可你今天能来找我,哪怕只是衝动,也说明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只不过占据的空间小了点而已。”
  她再次捧起我的脸,看著我的眼睛。
  酒吧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清澈得能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顾嘉,我不知道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但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的灵魂不在了,回来的只是一个躯壳。”
  “这里,”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也碎了。”
  “但我很开心你能来找我,来找我疗伤。”
  “如果你的灵魂无处安放,那就来到我身边吧。”
  “让我陪著你。”
  “哪怕某一天,你的灵魂会带著你的肉体飘向远处,离我而去。”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乾净又纯粹的灵魂,像温暖的太阳,毫不吝嗇地照在我骯脏且卑劣的灵魂上。
  让我无地自容。
  那一瞬间,我想逃。
  可环顾四周,这昏暗嘈杂的酒吧,这湿漉漉的夜晚……
  我忽然明白,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
  ……
  深夜。
  我躺在习鈺家的床上,看著窗外朝天门码头的夜景。
  雨停了。
  江对岸的灯火像碎了一地的金子,在水面上晃动。
  习鈺躺在我怀里,睡得很熟。
  今晚我们没有再做爱。
  只是这样安静地抱著。
  像两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我侧过头,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睡脸。
  卸了妆,皮肤白皙乾净,睫毛很长。
  乾净。
  纯洁。
  这张脸,以及这张脸下面的灵魂,乾净纯洁得……让我自惭形秽。
  她是一个好女孩。
  而我……
  只是一个令人作呕的烂人。
  ……
  第二天早上。
  我早早起来,走进厨房做早餐。
  早餐做好,她还在睡。
  昨晚她陪著我喝了不少酒,一套宿醉小流程走下来,估计得睡到中午才能醒来。
  给她盖好被子,我便出门去上班。
  半小时后。
  车子开进公司地下停车场。
  我刚推开车门下来,就听见旁边传来“嘀嘀”两声喇叭。
  转过头,我那辆黑色的坦克300正缓缓开进来,朝著我这边打了两下双闪。
  车子停在我旁边的车位。
  俞瑜从车上下来。
  看见我,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著点调侃的笑:“哟,顾总今天来公司来得挺准时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转身朝电梯走去。
  俞瑜锁上车,快步追上来,“昨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我昨晚有点儿事,忘了给你回电话。”
  “没事。”
  我们走到电梯前。
  我伸手按下上行按钮。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
  俞瑜忽然开口:“顾嘉。”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们……好像在渐行渐远。”
  我心口一颤,但脸上还是挤出个笑:“没有吧?我觉得一切照旧。”
  “叮。”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
  我们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金属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她站在这头,我站在那头。
  中间隔著一臂的距离。
  谁也不说话。
  电梯下到一楼,“叮”一声再次打开。
  外面等电梯的人群涌了进来。
  “让一让!”
  “借过借过!”
  我被挤到角落里,俞瑜也被推到了另一边。
  我们隔著攒动的脑袋,隔著那些陌生的肩膀和后背,看向彼此。
  电梯缓缓上升。
  人太多,空气有点闷。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我们之间,无声地断裂。
  二楼,三楼……不断有人下电梯。
  人越来越少。
  到了十八楼,俞瑜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电梯。
  门重新合上。
  电梯继续上升。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叮。”
  二十三楼到了。
  门一打开,嘈杂的声音就涌了进来。
  电梯门口堆满了桌椅、办公设备和绿植,像走进了一个迷宫。
  我侧著身子,绕过一张还没拆封的办公桌,绕过两盆一人高的发財树,绕过堆成小山的印表机包装箱,好不容易走进公司。
  一进去,就见公司的人全都在。
  搬椅子的,拆箱子的,忙得热火朝天。
  陈成也在。
  我走过去,问:“什么情况?”
  “这些东西昨晚就运来了,大家一听办公室要开始布置了,今早就全都跑来,想占个好位置。”
  陈成指了指我们的办公室。
  “咱俩的办公室已经布置好了,走,去看看喜不喜欢。”
  我跟著他走过去。
  还没走进去,只是隔著玻璃墙看了一眼,我就愣住了。
  喜欢。
  这布置……简直布置到了我心坎里。
  既有办公室该有的严肃与简洁。
  角落里摆了一张米色的单人沙发,旁边立著一盏线条柔和的落地灯,墙角还有一盆鬱鬱葱葱的琴叶榕。
  严肃中透著一丝家的温暖。
  这简直……完全戳中了我的审美。
  我推开门走进去。
  我在那张办公椅上坐下,转了一圈。
  “满意吗?”陈成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问。
  “满意。”
  “我就知道你会满意,”陈成笑得意味深长,“毕竟这可是俞瑜亲自上门,给你布置的。”
  “俞瑜?”
  “这些东西昨晚送来的时候,已经下班了。”陈成感慨说:“她一直留在公司,把你的办公室布置好,晚上八点多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