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这是地狱
  我沉默著,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间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確实是俞瑜的风格。
  细致,妥帖,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都安排到最好。
  陈成递给我一根烟。
  我接过,点上。
  “我找大师算过了,”陈成吸了一口烟,“下周一是个好日子,我们把开业典礼定在那天怎么样?”
  “可以。”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周三,接下来几天我看就不用正常上班了,除了跑业务的,其他人就帮忙布置公司,筹备开业剪彩的事。”
  “我看行。”陈成弹了弹菸灰。
  “要邀请谁来出席,你来定就行,你在重庆认识的人多。”
  “好。”陈成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之前提的那个游轮的事,我还是想弄。”
  我哭笑不得。
  “你就这么喜欢排场?”
  “你不懂,”陈成很认真地说,“树冠是我第一个如此上心的公司,也是我给我爸的证明。说什么也得……记忆深刻。”
  我明白他的执念。
  这不是炫富。
  这是一个被父亲一直否定、一直看轻的儿子,想用自己能想到的最隆重的方式,向父亲、也向自己,证明“我能行”。
  我嘆了口气,点点头:“行吧,你看著弄,別太离谱就行。”
  “谢了兄弟!”
  陈成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
  这时,宋朝先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推门进来。
  “陈总,顾总!”他脸上笑得像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燕归巢那家公寓楼同意把经营权和使用权租赁给我们了!”
  陈成接过租赁合同翻看了两眼,“老顾,你看看。”
  我接过合同,隨意扫了几眼。
  租金、租期、违约责任……条款都还算合理。
  我把合同放回桌上。
  “既然拿下来了,你就去楼下找筑梦空间,让他们安排人实地考察一下,儘快给出装修和布置方案。
  装修好后,这套公寓楼儘快上架到我们的软体上。”
  “好的顾总!”
  宋朝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陈成看著我,眉头微皱,“这栋公寓楼能拿下来,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早有预料而已。”
  我拿起那份合同,又看了一眼。
  看来艾楠已经回杭州了。
  也好。
  这时,办公室的玻璃墙外,一个人影走过,停在了门口。
  是俞瑜。
  陈成朝外面招了招手:“俞瑜!这里!”
  俞瑜推门走进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陈成。
  “刚才我们还聊到你。”陈成笑说。
  俞瑜看著我:“办公室喜欢吗?”
  “喜欢。”
  然后……
  然后我们就没话说了。
  像两个突然被扔到陌生舞台上的演员,忘了台词,只能尷尬地站著。
  陈成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脸上那表情分明写著:我怎么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尷尬的气氛,乾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你们聊,我出去看看他们搬得怎么样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溜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俞瑜。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隱约的车流声。
  我们中间像是隔著一条看不见的河。
  许久后,我开口:“谢谢。”
  俞瑜轻轻摇头:“你喜欢这个布置就行。”
  然后……
  我们又沉默了。
  此刻的我们,就像两个闹了彆扭、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和好的小孩。
  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都在等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可没等来开口,先等来了……手机的震动。
  “嗡嗡嗡……”
  我掏出来一看,是杜林打来的。
  “顾嘉!!!”
  杜林激动到破音的吶喊声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签了!签了!!!”
  我愣了一下,害怕没听清,赶忙点开免提,再次確认。
  “签了?”
  “那还有假?!合同和签约酬劳都拿到手了!”杜林激动地大喊大叫,“操!兄弟,我操了!我感觉我能飞起来!”
  我长舒一口气,“兄弟,不容易啊。”
  確实不容易。
  他这次杭州一行,一走就是二十来天。
  从最初的忐忑、期待,到中间的焦虑、自我怀疑,再到最后的孤注一掷……
  现在,终於拨开云雾见太阳了。
  一旁的俞瑜也露出笑容,“杜林,恭喜。”
  “俞瑜也在啊!”杜林的声音依旧亢奋,“那先不说了,我现在要去苏小然家收拾行李,下午的飞机回重庆!
  晚上观音桥的酒吧,咱们好好庆祝一下!俞瑜,你也来!”
  俞瑜看了我一眼,“好。”
  掛了电话,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问:“你晚上去吗?”
  “已经答应了。”
  “那……”我顿了顿,“下午下班了一起去?”
  俞瑜点点头。
  ……
  晚上八点,观音桥酒吧。
  音响里放著舒缓的民谣,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木桌面上投出小小的光晕。
  气氛很温暖,但我感觉屁股下面像有钉子。
  我左边是俞瑜。
  右边是习鈺。
  武泰坐在我对面,手里晃著一杯啤酒,咧著嘴笑:“顾嘉,你跟俞瑜啥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得请我们喝喜酒!”
  我握著酒杯的手僵了一下。
  操!
  这个二愣子。
  “喝酒就喝酒,別扯这些。”我没好气说。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武泰嘿嘿笑,“结婚不是早晚的事?我说你俩得抓紧,早点生个娃,到时候跟杜林他们家结个娃娃亲,多好!”
  我侧过头,用余光瞟了一眼俞瑜。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著舞台上的民谣歌手,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摇摆,好像根本没听见武泰的话。
  我又看向习鈺。
  她低著头,双手捧著那杯莫吉托,嘴巴咬著吸管在杯子里搅来搅去。
  “这个不急,以后再说,那个……”我乾咳了一声,把话题岔开,“杜林怎么还不来?不是说下午的飞机吗?”
  周舟坐在武泰旁边,她显然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
  她站起身,拍了一下武泰的肩膀:“武泰,你过来帮我到仓库搬个酒,今天人多,库存快不够了。”
  “啊?”武泰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周舟的语气不容拒绝,“赶紧的。”
  “哦……好。”
  武泰挠挠头,跟著周舟走了。
  卡座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坐在中间,像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身处修罗炼狱。
  左边是假女友。
  右边是全世界都知道喜欢我的人。
  我感觉自己像坐在两个悬崖之间,稍微动一下,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民谣歌手还在唱著,声音沙哑而深情:
  “后来的我们,为什么走著走著就散了……”
  操!
  这歌真他妈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