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再次回到树冠
  “你尿床了?”
  俞瑜气呼呼说:“你才尿床!”
  “你没尿床来我房间睡?”
  “让不让睡,你给话!”
  “这是你家,你想睡就睡唄,而且看你这架势……”我看了眼她怀里的枕头和被子:“我不同意,你恐怕也会强闯进来吧。”
  俞瑜扬起小下巴,说:“知道就好。”
  说完便走进来,上了床,裹著被子背对著我睡下。
  我站在门口,看著她,感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莫名其妙。
  俞瑜转过头,说:“你不睡吗?”
  我关上门,爬上床,躺在她身边,伸手关上灯。
  重庆不眠的灯光,照进屋里。
  俞瑜背对著我,呼吸平稳。
  我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我们都沉默不语。
  许久后,我开口:“你做噩梦了吧?”
  俞瑜应了一声:“嗯。”
  “梦见什么了?”
  “梦见……陈成浑身是血,躺在医院走廊里,怎么叫都不醒。”
  “不要有压力,陈成命硬,堪比少年老王八,而且还有全重庆最先进的医疗手段,肯定会没事。
  至於蒋白那个畜生……我还是那句话,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所以安心睡吧。”
  俞瑜翻了身,也平躺著,说:“如果陈成醒了,你会走吗?”
  “会走,艾楠还在香格里拉等著我去订婚。”
  说完,气氛又变得沉默。
  许久后,俞瑜又开口问:“如果陈成一直醒不来呢?”
  这次我沉默了。
  许久后,我才开口说:“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没想过。”
  俞瑜翻了个身,面对我侧躺著,说:“你又选择逃避了是吧?”
  我无奈一笑,也翻了身,面对著她躺著,说:“如果陈成醒了,我就能高高兴兴去香格里拉订婚。
  可我就怕他一直不醒,也不度过危险期,等我去了香格里拉,正订婚时,突然传来他没挺过去的消息。
  我很希望他能醒过来,但也已经做好他一觉不醒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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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醒不过来,也至少能让我跟他见一面,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来迟了』都行。
  但我就怕我回到香格里拉,而错过这最后一面。
  我这人不害怕离別,害怕的是还没有好好说一句再见,就再也见不到。”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黑暗里。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坠得发慌。
  俞瑜说:“所以你选择逃避这个问题?”
  我嘆了口气,苦笑说:“你又要骂我了是不是?这次能不能別骂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俞瑜抬起手,轻轻抚摸著我的脸颊,笑说:“不会。
  这次我不会骂你。
  因为这次你要面对的是生与死的离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引导你,去做出选择。
  所以这次我不会骂你,如果想逃避,那就逃避一次吧,不是所有问题都必须有答案,也不是所有问题必须当下就给出答案。”
  我点点头。
  俞瑜忽然凑上来,额头贴著我的额头,说:“睡吧,去梦里逃避一次吧。
  睡醒后,明天去公司看看。”
  我握住她抚摸我脸颊的手,轻轻应了一声:“嗯。”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话,蜷缩在被子里,像是两个迷茫的孤魂野鬼,也只有被子外依旧紧握的手,才能让我们不感觉那么孤单。
  黑暗里,她的手心温热,手指轻轻蜷著,搭在我的手背上。
  这种无声的依靠,比任何言语都来得踏实。
  ……
  第二天。
  我睁开眼时,俞瑜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的枕头和被子也不在了,仿佛,她昨晚从没进过我的房间似的。
  不过……
  我抬起手,闻了闻,手上还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像梔子花混著一点点奶香。
  又睡了十来分钟的回笼觉,我才磨磨蹭蹭的下了床,开门走出去。
  俞瑜在厨房,拿著勺子在锅里搅来搅去。
  见我出来,她说:“醒了?去洗漱吧,瘦肉粥马上好。”
  洗漱完,我们坐在餐桌上。
  早餐很简单,就瘦肉粥,一人一杯牛奶,以及一盘水果,可有种说不出的平静安寧。
  日子这样过,其实也不错。
  我喝著粥,说:“我等下去公司看看,陈成出事了,公司群龙无首,肯定会出事,你要不要去?”
  俞瑜摇摇头,说:“我不去,我想去江边走走。”
  去江边?
  我立马警惕起来:“我陪你去。”
  俞瑜笑说:“放心,我不会跳江,就是去江边吹吹风,一个人坐一会儿。”
  看来確实不是要去跳江,应该是要去找她妈妈聊聊天。
  我说:“好,晚上去杜林的酒吧坐一坐。”
  俞瑜说:“晚上再看吧。”
  说完,她起身走到门口,从上面拿下来一个钥匙串,走过来放到我面前,说:“钥匙你拿好。”
  这是我离开重庆时,还给她的房门钥匙。
  我没有去拿,只是看著。
  我还是不想再住在这里,但……
  俞瑜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
  算了,还是再找机会说吧。
  吃完早饭,俞瑜主动承担下洗碗的工作,我换上衣服,拿上坦克300的车钥匙离开家门。
  .......
  二十分钟后,我走出电梯。
  时隔两个月,再次站在公司门口,尤其还是这个我一手创建的公司门口,心里就有种归乡的亲切和紧迫感。
  棲岸和树冠都是我一手创办的公司。
  如果把这两个公司,比作孩子,那棲岸就一个已经走出校园,步入社会的大孩子,即便我不在,它也能自我运转。
  但树冠不一样。
  树冠才刚出生,我就离开了重庆,就有种拋妻弃子的感觉。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女孩看了我两秒,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张开,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顾……顾总?!”
  办公区那边,几颗脑袋从隔板后探出来。
  “顾总回来了?”
  “真是顾总!”
  “顾总!”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我围在中间。
  宋朝先挤在最前面:“顾总,你……你回来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两个月,在香格里拉的草原和雪山之间,我以为自己已经把重庆的这些人和事,连同那些理不清的纠葛,一起封存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可当这些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眼前,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封不住。
  它像地下的暗河。
  你以为它干了,可一场雨过后,它又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湿了鞋底。
  “嗯,回来了,好久不见,各位。”
  “顾总,你这次来了,是不是就不走了?”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问,眼睛里全是期待。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看著他们眼睛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希望,那句“我只是来看看,马上就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成还躺在icu,生死未卜。
  公司没了主心骨,这帮人完全就是群龙无首的状態在,这个公司隨时也会垮掉。
  这一垮,这些人也就失业了。
  我沉默了几秒。
  空气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的答案。
  “暂时……不走了。”
  话音落下,我能感觉到,围在我身边的这股紧绷的气,缓缓地、鬆了下来。
  有人长长舒了口气。
  宋朝先用力点了点头,眼睛更红了。
  刚才问话的女生又开口问道:“陈总他……怎么样了?”
  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
  “还在医院。”
  “具体情况,等稳定了会告诉大家。”
  “现在,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公司还要运转,项目还要推进。”
  “陈总回来的时候,肯定不希望看到公司乱成一团。”
  人群慢慢散开。
  我转身,走向那间属於陈成的办公室。
  玻璃墙后,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空著,像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我推门走进去。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物是人非。
  这个词以前在书里看到,觉得矫情。
  现在站在这里,看著这张空荡荡的椅子,才咂摸出里面那点冰凉的、无可奈何的滋味。
  桌上有一个黑兰州。
  我拿起来,摇了摇,里面只剩一根。
  这应该是我离开时,陈成要去的。
  我抽出那根烟,点上。
  味道不对。
  应该是烟放久了,有点受潮。
  我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雾,看著它在阳光里扭曲、变形、最终消散。
  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报表上。
  是上周的运营数据匯总。
  我隨手拿起来翻看。
  用户增长曲线……付费转化率……月度营收……
  看著看著,我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数据……不对。
  不是小幅波动,是断崖式的下跌。
  几乎是从我离开后的第二个月开始,增长曲线就掉头向下,最近一个月,新增数几乎腰斩。
  可我上次跟陈成通电话,他还笑著说:“公司好著呢,用户稳步爬升,按你的计划书走,一点岔子没出。”
  是这份报表出了问题,还是……陈成在骗我?
  我坐直身体,快速翻动后面的页面,市场推广费用、渠道合作明细、客户投诉记录……
  越看,心越沉。
  推广费用比预算超支了近百分之三十,但对应的效果数据却惨不忍睹。
  客户投诉量,尤其是关於房源质量和售后服务的投诉,比我在的时候翻了两倍不止。
  这根本不是陈成嘴里那个“一点岔子没出”的树冠。
  这像个被蛀空了大半的架子,表面光鲜,內里已经岌岌可危。
  “宋朝先!”
  我抬高声音,朝门外喊了一声。
  几秒后,宋朝先匆匆忙忙跑进来:“顾总,您找我?”
  “进来,把门关上。”
  他走进来,反手带上门,站在办公桌前,“顾总,什么事?”
  我把那份报表推到他面前,手指点在“新增付费用户数”那栏惨澹的数据上。
  “这份报表,你看过吗?”
  宋朝先看了一眼,点点头:“看……看过。”
  “数据准確吗?”
  “应……应该准確。”
  “应该?”我皱起眉头,说:“小陈总跟我说的是公司的用户指数在稳步增长,但这份报表却是完全相反的情况,怎么回事?”
  (今天去亲戚家拉猪肉了,迟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