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留在重庆是为了谁
  阳光把俞瑜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我站在门口,看著她。
  看了好几秒。
  然后走进去。
  “俞瑜。”
  她没回头。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走到她旁边,也看著窗外的洪崖洞。
  午后的阳光很暖。
  照在脸上,却也有点刺眼。
  “怎么突然就离职了?”我问。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反正早晚都要走,不如早点。”
  我没接话。
  窗外有船鸣笛。
  很远。
  拖出长长的一声。
  她转过头,看著我,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离职了,过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她转回头,继续看著窗外,“就是很正常的离职而已。”
  “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她说,“累了。”
  累了。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可我知道,她说的不只是工作。
  这两个字,在这些日子的所有烦恼面前,轻得像灰尘。
  我抬起手。
  想拍拍她的肩膀。
  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放下了。
  “那……好好休息。”我说。
  她点点头:“嗯。”
  然后又是沉默。
  我们就这么站在窗前,看著洪崖洞。
  红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江面上有游船驶过,拖出长长的白色浪花。
  一切都那么热闹。
  只有这间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朝那两个纸箱走过去,“你回去吧,我收拾完就走了。”
  我跟过去,站在她旁边。
  “我帮你搬下去。”
  她没拒绝。
  我弯腰,抱起一个纸箱。
  有点重。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抱起另一个。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穿过办公区的时候,几个员工抬起头,看著我们。
  没人说话。
  只有目光,像无形的线,追著我们,一直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
  我们走进去。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些目光。
  电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
  18……17……16……
  我们谁都没说话。
  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我看著电梯门上倒映的她的影子。
  她也看著。
  可我们谁都没看对方。
  到了负一楼停车场,我把纸箱放进坦克300的后备箱。
  她放好另一个,关上后备箱门。
  转过身,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许久后,俞瑜开口打破沉默:“你去上班吧,我先回去了。”
  我点点头:“好好休息。”
  俞瑜伸手拉开车门。
  可她没上去。
  手扶著车门,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问:“怎么了?”
  她转过头,看著我,“你还回去住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得差点被不远处一辆轿车发动的引擎声盖过去。
  我愣了一下。
  看著她那张脸,看著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我很想说回去。
  很想说,那个七十多平米的小房间,那张被我霸占过的床,那支我们一起用过的牙刷……那些细碎的日常,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我拴在那里。
  可话到了嘴边,却拐了个弯。
  “应该……是不回去了,我得去酒店陪著艾楠。”
  “而且家里也没我的东西了。”
  她的眼睛,像一盏灯,被人轻轻拧灭了一点。
  可她还是笑著,点点头:“是啊,家里已经没你的东西了,也確实不用回去。”
  气氛又沉默下来。
  忽然,感觉我们就像是因为吵架而离婚的夫妻。
  我们面对面站著。
  隔著一步的距离,像隔著一整条嘉陵江。
  这次,还是她先开口,“行了,你上去吧。”
  她转身,又要去拉车门。
  我伸手,抓住了车门。
  她转过头,看著我。
  我的手按在车门上。看著她的眼睛,犹豫了十来秒,“现在还早,要不……出去走走?”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好转的,就……就不去了吧?”
  “今天好不容易出太阳,夕阳正好,去江边散散步多好,就去……”我想了想,说:“就去我们相遇的那个地方。”
  她犹豫起来。
  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著。
  又是那种拧巴的表情。
  她这种人,如果別人不主动,她永远想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不等她想清楚,我直接拉开她,钻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启动车辆。
  她还在外面站著,愣愣地看著我。
  我放下车窗:“上车啊,愣著干什么。”
  俞瑜无奈一笑,那笑容里全是拿我没办法的纵容:“顾嘉,你都不管我同不同意吗?”
  我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我管你同不同意,赶紧上车,不然等下我扛你上车。”
  “无赖!”
  “我是无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知道吗?”
  她白了我一眼,然后从车前绕过去,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
  “砰。”
  车门关上。
  ……
  半个小时后。
  依旧是那个老地方。
  我把车停在路边,和她沿著江边的步道慢慢走。
  江水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地流著,带著这座城市千百年来的喧囂和沉默。
  夕阳掛在江对岸的山头,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又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流动的金子。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
  俞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步调一致地往前走。
  走了好长一段路。
  “这次收购公司的事,谢谢你。”我开口说。
  她看著江面:“我是为了陈成。”
  我笑了一下:“我也没说你是为了我啊,干嘛那么急著解释?解释就是强调,强调就是心虚。”
  她转过头看我一眼,又转回去,盯著江面:“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
  我跟上去,追上她,好奇地问:“你拿那五千万,是怎么跟杨树华借来的?”
  她没看我,继续往前走:“虽然他是人渣,但毕竟是我父亲,所以我跟他借五千万,很难吗?”
  “陈建国对你爸很重视,你爸应该是不缺钱。”我跟在她旁边,“但他能借你五千万,你別是答应了他什么要求吧?”
  她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著我。
  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可她的眼神,却很认真。
  “顾嘉,你就別管这么多了好吗?而且你都拿了习鈺的钱,我的钱你就拿著得了,別问那么多。”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觉得亏欠陈成,或者……”我顿了顿,“就委屈自己。”
  “你忘了,我们是朋友,没什么委屈不委屈。”
  她还是这么说。
  可我知道,她心里还是觉得亏欠陈成。
  我嘆了口气:“陈成是为了救你才成了那样不假,但你真的不用为此就委屈自己。如果要做点什么才能心安,那我替你做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收购树冠,把公司撑起来,就是在替你还这份人情,所以不用委屈自己。”
  俞瑜转身看向江面。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乱了几缕。
  过了很久,她才喃喃道:“我知道……可你是你,我是我,你所做的,並不能代表我。”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顿时一阵窝火!
  “俞瑜!”
  “你以为我推迟和艾楠的订婚日期,到底是为了谁?”
  “陈成为了保护你才躺在了病床上,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保护好树冠,来报答他保护了你的举动!”
  “所以別再说你是你,我是我!”
  说完,我转身大步往前走,心里发誓,再也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