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多想想你留在重庆的原因
  走了很长一段路,我才停下脚步,坐到一长凳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黑兰州,叼在嘴上。
  心里那点火,还没灭,可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发,只能一个人在这儿生闷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
  然后,俞瑜挨著我坐下来。
  她坐在我旁边,双腿併拢,手放在膝盖上。
  我没看她。
  只是盯著江面,一口一口地抽菸。
  她又往我这边挪了挪,用胳膊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没好气说:“別碰我!”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转过头,瞪著她。
  她看著我,眼睛弯弯的,里面倒映著夕阳的光,“你啊,马上要结婚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你知道我是小孩,还说那种话!”我气呼呼地转过头,不理她。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微微弯下腰。
  抬起手,轻轻抚摸著我的头髮。
  “好了,小孩子,姐姐跟你道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心里那点火,莫名其妙就熄了。
  明明刚才还烧得那么旺。
  被她这么一摸,全散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被摸了摸下巴,就温顺地蹭著主人的手,喵喵叫。
  我的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是故作生气:“所以以后別再说你是你,我是我。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我可不是你的好朋友,我是你妈,这不是你曾经说的吗?”
  我顿时一脸黑线。
  这女人……
  学坏了!
  好,占我便宜是吧?
  我坏笑说:“妈,我想喝奶奶,嘿嘿……”
  下一秒……
  “啪!”
  一巴掌扇在我脑壳上。
  不疼。
  但很响。
  俞瑜脸一冷,怒声说:“滚!”
  说完,她转身就走。
  气呼呼的,走得很快,大衣下摆被风扬起。
  我坐在长椅上,愣了两秒。
  完了完了。
  玩笑开过分了。
  我赶忙把菸头一扔,追了上去,“俞瑜!好俞瑜!我美丽的房东太太,我错了,我再也不嘴贱了,我不想吃奶……”
  她不理我,走得更快。
  我追上她,挡在她面前。
  她停下脚步,瞪著我。
  我喘著气:“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
  她不理我,要从旁边绕过去。
  我又挡住,“你別生气啊,我就开个玩笑。”
  她冷笑一声:“那是能开的玩笑吗?”
  “能!”我一本正经,“明明是你先占我便宜,说是我妈的,我吃奶天经地义,这有什么问题?”
  “那我扇你,也是天经地义嘍?”
  我立马把脸递过去,“扇,你扇,可劲扇,一定要用力,千万別奖励我。”
  她白了我一眼,一脸嫌弃地伸手推开我的脸:“你都快结婚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稳重点儿?”
  “结婚跟成熟稳重有什么相互矛盾的点吗?”
  “可艾楠需要一个成熟稳重且有责任心的老公。”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老公陪著她?”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们都是女人,我当然知道她想要什么。”
  我坏笑说:“我看不是艾楠想要,是你想要一个成熟稳重有责任心的人当老公吧?”
  “要你管!”
  “看来是猜对了。”
  “对啊,我就想我未来的另一半成熟稳重有责任心。”她较真了,扬起下巴,说:“怎么,你能满足我的要求?”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句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陈成就挺成熟稳重的……”
  话语戛然而止。
  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刚才那点赌气的倔强,那点佯装的怒意,全没了,只剩下……失望。
  像风。
  像雾。
  像清晨醒来时,记不清的梦。
  她没说话。
  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我来不及分辨里面是什么。
  然后,她转身就走。
  这次走得很急。
  脚步“噔噔噔”地响。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我跑过去,抓住副驾驶的门把手。
  拉不动。
  她从里面锁了车门。
  她发动车辆,放下车窗,说:“顾嘉,你马上要结婚了,也该长大了,也该学著说到做到了。
  这第一件事,就是先想想怎么把树冠经营好吧。
  另外……多想想你留在重庆的目的。”
  我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不明白她说这话干什么?
  只能目送坦克300消失在视线中。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朝著汽车离开的方向,破口大骂:“俞瑜,我操你啊,你又把我甩路上!”
  “你又把我甩路上!”
  骂完,自己先笑了。
  气笑的。
  这女人。
  真够可以的。
  我嘆了口气,走到旁边那条长椅上坐下。
  点上一根烟。
  看著江面。
  夕阳快要落下去了,只剩下一点橘红色的边,掛在对岸的山头。
  江水还是那样流著,不急不缓。
  “阿姨。”我喃喃道,对著江水,“你的小鱼她学坏了。”
  江面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带起细碎的波纹。
  我深吸一口烟。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夕阳的光一照,变成一片流动的暖金色。
  像是有人从天上摘了一片晚霞,轻轻放在我面前。
  那片烟雾慢慢飘散,朝著俞瑜离开的方向,越飘越远。
  我忽然想,如果真有灵魂这东西,如果她妈妈真的在天上看著……
  那这片晚霞,会不会就是她送给我的?
  也是送给她的?
  送给她那个拧巴的、嘴硬的、总是笑著把委屈咽回肚子里的小鱼?
  这一刻,看著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烟雾慢慢散去,心里那股堵著的气,好像也跟著散了一点。
  抽完这根烟,我又点了一根。
  就这么坐著。
  看著江面从金色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灰蓝。
  我掏出手机,给艾楠打电话。
  “餵?”
  “晚上杜林的酒吧,我想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
  “好。”
  虽然之前见过,但那时,她都是以前女友的身份,这次……是未婚妻。
  掛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
  一直到最后一根烟抽完。
  我把地上那几个菸头一个一个捡起来,装进空了的烟盒里。
  记得第一次遇见俞瑜的时候,在江边,她也是这样,把所有酒瓶和垃圾收拾好,装进袋子里。
  那时候我觉得她素质挺好。
  后来才知道,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
  习惯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安静地离开。
  我把烟盒扔进垃圾桶,站起身。
  两岸的路灯亮起来。
  一盏,两盏,三盏……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很美。
  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个俞瑜。
  她不在,这江面看著挺没意思的。
  我嘆了口气,对著江面轻轻说:“阿姨,你女儿可真拧巴。”
  江风“呼”地吹过来。
  像是在回应我。
  又像是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