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翱翔九天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官员,穿著五品官服,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喝酒。
  但陈渊注意到,他的眼睛在不时扫视全场,像是在观察什么。
  “那人是谁?”陈渊低声问。
  “兵部郎中,王振。”秦湘说,“曹吉祥的乾儿子。”
  陈渊眼神一冷。
  正说著,王振突然起身,端著酒杯走过来:“秦姑娘,好久不见。”
  “王大人。”秦湘起身,礼节性地举杯。
  王振却没看她,而是盯著陈渊:“这位朱公子,看著面生啊。不知府上何处?”
  “江南朱氏,小门小户,不值一提。”陈渊淡淡道。
  “江南朱氏?”王振笑了,“巧了,我有个同窗也姓朱,金陵人。不知朱公子可认识朱文正?”
  这是个陷阱。
  如果陈渊真是江南来的,应该知道朱文正——那是江南大族朱家的家主,名满天下。
  但如果陈渊顺著说认识,就会暴露——因为朱文正三年前就去世了。
  “听说过,但未曾谋面。”陈渊说,“家父说,朱老先生德高望重,可惜三年前仙逝了。”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原来如此。那朱公子来京城,是游学,还是...”
  “游歷而已。”陈渊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好一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王振举杯,“来,我敬朱公子一杯。”
  两人对饮。
  放下酒杯,王振突然问:“听说朱公子是从北方来的,不知可去过宣府?”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渊身上。
  秦湘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陈渊面不改色:“去过。去年隨商队走过一趟,还赶上了一场大雪,差点困在山里。”
  “哦?那可真是险。”王振盯著他,“那朱公子可知道,宣府现在如何了?”
  “听说了,被韃靼人破了。”陈渊嘆气,“可惜了那座雄关。当年成祖皇帝北伐,就是从宣府出关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回答了问题,又避开了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
  王振还想再问,李贤突然开口:“王大人,今日是老夫寿辰,不谈国事,来,喝酒喝酒!”
  主人发话,王振不好再纠缠,只得回座。
  但他看陈渊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怀疑。
  酒宴继续,但气氛微妙了许多。
  陈渊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王振的注意。
  这是个麻烦,但也可能是个机会——如果能在王振面前不露破绽,那在京城的其他场合,也就安全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酒宴散场。
  秦湘带著陈渊告辞。
  马车上,秦湘鬆了口气:“刚才嚇死我了。王振那个人,心思縝密,心狠手辣。他盯上你了。”
  “我知道。”陈渊说,“但这也说明,我们的偽装是有效的——如果他知道我是谁,早就动手了,不会只是试探。”
  “有道理。”秦湘点头,“不过以后要更小心。王振是曹吉祥的心腹,他今天没试出什么,但不会罢休。”
  “那就让他来。”陈渊眼中寒光一闪,“正好,我也想知道,东厂到底有多少手段。”
  马车回到小院时,天色已暗。
  陈瑾还没回来。
  陈渊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事?”
  “再等等。”秦湘说,“城南贫民窟鱼龙混杂,找人需要时间。”
  两人在堂屋等著,炭火盆烧得很旺,但陈渊的心却很冷。
  他想起陈瑾临走时苍白的脸,想起那孩子握紧匕首的手。
  如果陈瑾出事...
  他不敢想下去。
  酉时三刻,门外终於传来脚步声。
  陈瑾推门进来,浑身是雪,脸色发白,但眼睛明亮。
  “找到了!”他喘著气说。
  秦湘连忙倒茶:“慢慢说,怎么回事?”
  陈瑾喝了口茶,平復呼吸:“我找到陈福了,他躲在城南的一个破庙里,病得很重。但他告诉我...告诉我一个惊天秘密。”
  “什么秘密?”
  陈瑾看向陈渊,声音发颤:“渊哥,陈家被抄那天,东厂的人...搜出了一封信。是赵王写给大长公主的...情书。”
  陈渊浑身一震。
  “信里写了什么?”
  “陈福没看到內容,但听抄家的东厂番子说...信里提到了一个孩子,还提到...提到赵王之死,不是病逝,是...是被毒死的。”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陈渊的手握紧了茶杯。
  赵王被毒死。
  而他的身世,就写在情书里。
  难怪东厂要灭口。
  “信现在在哪?”秦湘问。
  “不知道。”陈瑾摇头,“但陈福说,那封信被一个东厂档头拿走了,好像是姓孙。”
  “孙德胜。”秦湘脸色一沉,“东厂二档头,王振的手下。”
  陈渊站起来:“我要那封信。”
  “你疯了?”秦湘也站起来,“孙德胜是东厂重要人物,他的住处戒备森严,你怎么拿?”
  “总会有办法。”陈渊说,“那封信是证据,能证明赵王是被害死的,也能证明我的身世。有了它,我们就有主动权。”
  “可是太危险了...”
  “我在边关当夜不收时,哪次任务不危险?”陈渊看著她,“秦姑娘,你帮我安排,我要进东厂。”
  秦湘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嘆气:“你真像你父亲。当年赵王也是,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画图。
  “这是东厂衙门的地图。孙德胜的住处在这里,后衙第三进院子。他每天晚上子时回房,丑时熄灯。这段时间,守卫最严。但寅时到卯时,是换岗时间,有半刻钟的空档。”
  她指著图上一条线:“从后墙翻进去,走这条路,避开巡逻。孙德胜的书房在二楼,窗户朝东。据我所知,重要的文书他都放在书房暗格里。”
  陈渊仔细看地图,把路线记在心里。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三天后。”秦湘说,“腊月初六,孙德胜要去城外办事,晚上亥时才回来。这是最好的机会。”
  “好。”
  “但你不能一个人去。”秦湘说,“我让赵叔跟你一起。他以前是锦衣卫的,熟悉东厂的布置。”
  陈渊本想拒绝,但想了想,点头:“行。”
  陈瑾急忙说:“我也去!”
  “你不能去。”陈渊和秦湘异口同声。
  陈瑾急了:“为什么?我也是陈家的人,我也要报仇!”
  “你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陈渊按著他的肩,“陈瑾,你不是战士,你是陈家的希望。如果你出事,陈家就真的绝后了。”
  陈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泪却流下来。
  “听话。”陈渊说,“你在家等著。我答应你,一定把那封信带回来。”
  陈瑾用力点头。
  夜深了。
  陈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三天后,他要夜闯东厂。
  那个令百官闻风丧胆的地方,那个害死陈家的地方。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拿到信后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就像潜龙,既然已经出渊,就要搅动风云。
  无论前方是雷霆还是暴雨。
  他都要去闯一闯。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京城。
  也覆盖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但有些秘密,註定不会被永远掩盖。
  就像有些龙,註定要翱翔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