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龙潭虎穴
  腊月初六,夜,亥时三刻。
  东厂衙门坐落在皇城东安门北侧,占地不大,却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
  高墙深院,漆黑的大门常年紧闭,只有侧门供人出入。
  门楣上没掛匾额,只悬著一盏白纸灯笼,上书一个墨黑的“厂”字,在寒风中晃晃悠悠,像招魂的幡。
  陈渊伏在对街的屋顶上,已经半个时辰。
  雪花落在他的黑色夜行衣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湿痕。
  他一动不动,眼睛盯著东厂衙门那扇侧门。
  “记住,东厂的巡逻每刻钟一次,每次三人。”赵叔的声音在耳边迴响,“从西墙翻进去,避开门房。孙德胜的书房在后衙东厢二楼,窗户朝东的那间。”
  赵叔没来。
  他说要在外面接应,万一出事,能製造混乱,给陈渊逃生的机会。
  陈渊知道,这是赵叔的託词。
  真正的原因是,秦湘不放心,让赵叔留在外面,万一陈渊失手,至少有人能把消息带回去。
  但陈渊不在乎。
  他在夜不收三年,执行过十七次潜入任务,十六次成功,一次失败。
  失败的那一次,死了十一个兄弟,只有他活著回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他够狠,够冷静。
  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悠长而淒冷。
  东厂衙门的侧门开了,一队番子鱼贯而出,开始夜巡。
  陈渊数了数,十二人,分四组,每组三人,往四个方向去。
  剎那间,像一片落叶,从屋顶飘下,落地无声。
  几步跨过街道,来到东厂西墙下。
  墙高两丈,光滑如镜,没有借力之处。
  但陈渊早有准备——从腰间解下飞爪,甩了两圈,向上拋去。
  “咔。”
  飞爪扣住了墙头。
  陈渊试了试力道,然后攀绳而上,动作迅捷如猿。
  到墙头,他伏身观察。
  墙內是个小院,堆著些杂物,没人。
  远处有灯火,是门房。
  他收起飞爪,轻轻跃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藏在阴影里。
  按照赵叔给的地图,从这里到后衙,要穿过三道门。
  第一道是仪门,常年有守卫。但赵叔说,寅时换岗时,守卫会离开片刻,去厕所。
  陈渊看了看天色,还要等半个时辰。
  他藏在杂物堆后,屏息凝神。
  雪还在下,很快就在他身上盖了薄薄一层。
  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番子回来了。
  三人一组,边走边聊天。
  “这天真他娘的冷,冻死老子了。”
  “知足吧,王档头让咱们守夜,那是看得起咱们。”
  “得了吧,孙档头今晚又不在,守给谁看?”
  “嘘——小声点!孙档头的事你也敢议论?”
  三人说著,进了门房。
  陈渊眼神一冷。
  孙德胜不在?
  秦湘的消息是他亥时回来,难道有变?
  正想著,仪门方向传来开门声。
  两个守卫一边系裤带一边走出来,骂骂咧咧地回到岗位。
  换岗时间到了。
  陈渊像一道影子,贴著墙根疾行,到仪门前,趁守卫转身的瞬间,闪身而过。
  守卫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看,但只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和飘落的雪花。
  “见鬼了...”守卫嘟囔一句,继续站岗。
  第二道门是垂花门,没守卫,但门上了锁。
  陈渊从髮髻里抽出一根铁丝——夜不收的必备工具,探入锁孔,轻轻搅动。
  “咔噠。”
  锁开了。
  他推门而入,反手关门。
  门內是条迴廊,通向正堂。正堂还亮著灯,有人在说话。
  陈渊伏在廊柱后,侧耳倾听。
  “...那小子肯定有问题。”是王振的声音,“李贤寿宴上,我看他的眼神,绝不是什么江南书生。”
  “大人英明。”另一个声音諂媚道,“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查?怎么查?秦湘那女人精得很,既然敢带他出来,肯定做好了准备。”王振冷笑,“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孙德胜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只要他敢来,保管有来无回。”
  陈渊心中一凛。
  这是个陷阱!
  孙德胜不在,书房却有埋伏。
  王振早就怀疑他,故意放出情书的消息,引他上鉤。
  退,还是进?
  陈渊只犹豫了一瞬,就做出了决定——进。
  来都来了,空手而归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越是陷阱,越可能藏著真东西。
  王振这种人,一定会把真的情书放在身边,作为扳倒大长公主的关键证据。
  问题是怎么拿到。
  正堂里,王振还在说话:“...那封信收好了吗?”
  “收好了,在大人书房的暗格里。”
  “嗯。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守著,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脚步声响起,王振出了正堂,往东厢走去。
  陈渊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等王振走远,陈渊从阴影里出来,沿著迴廊的另一侧,绕向东厢。
  东厢二楼,有两间房亮著灯,一间是王振的书房,一间是孙德胜的书房。
  王振进了自己的书房。
  陈渊来到孙德胜书房窗下,听了听,里面没动静。
  他推开窗户——没锁,翻窗而入。
  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个书架,一张臥榻。
  陈渊迅速搜索,书架上的书都是兵法典籍,书桌抽屉里是些公文,没有情书。
  暗格在哪里?
  赵叔说,孙德胜的暗格在书架后面。
  陈渊走到书架前,仔细摸索。
  书架是花梨木的,很沉,推不动。
  他检查每一层,终於在第二层发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按下。
  “咔。”
  书架无声地移开半尺,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上有个暗门,掛著一把铜锁。
  陈渊再次掏出铁丝,开锁。
  这次花了点时间,因为锁很精巧。
  但他有耐心,一点一点试探。
  “咔噠。”
  锁开了。
  暗门里是个小空间,放著几个木匣。
  陈渊打开第一个,是金银;第二个,是珠宝;第三个,是一叠信件。
  他拿起信件,快速翻看。
  大多是孙德胜与人往来的密信,有贪污的,有构陷的,也有关於朝堂爭斗的。
  翻到最下面,一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
  信封是普通的黄纸,但封口处盖著一个特殊的印记——一条蟠龙。
  赵王府的印记。
  陈渊的心跳加快。
  他拆开信,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上面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