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暗標
  吴泽明:“主要的前端页面,稍微花点心思做得高级点就行。”
  吴泽明:“但是夏冬,为什么要这么搞?直接公开拍卖,让大家举牌子,哪怕是线上的,不也挺热闹吗?”
  夏冬点燃了一根並不存在的烟,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夏冬:“泽明,你想得太简单了。”
  夏冬:“如果是公开拍卖,必然会有第二名、第三名。”
  夏冬:“假如联想拿了第一,阿里拿了第二。”
  夏冬:“媒体会怎么报导?”
  夏冬:“《联想夺魁,阿里惜败》。”
  夏冬:“你看,阿里虽然输了,但他也露脸了,他也上了头条。”
  夏冬:“这叫蹭热度。”
  夏冬:“我为什么要给失败者免费的曝光机会?”
  群里再次安静了。
  大家都在消化这段话。
  狠。
  太狠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夏冬连一点点的残羹冷炙都不愿意分给別人。
  只有第一名,才能站在聚光灯下。
  其他的失败者,只能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连名字都不配被大眾知道。
  吴泽明:“夏冬,我服了。”
  吴泽明:“我现在就去写代码。”
  吴泽明:“这种玩弄资本家於股掌之间的感觉,说实话,还挺爽的。”
  夏冬:“还有一点。”
  夏冬:“如果公开拍卖,万一有些乱七八糟的企业来捣乱怎么办?”
  夏冬:“比如某些莆田系的医院,或者卖假药的。”
  夏冬:“他们有钱,万一他们出价最高,我是卖还是不卖?”
  夏冬:“卖了,砸快看网的招牌。”
  夏冬:“不卖,就是违背契约精神。”
  夏冬:“但如果是这种暗箱操作……”
  夏冬没有继续打字。
  但所有人都懂了。
  暗箱操作。
  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
  如果第一名是个骗子,夏冬完全可以在后台把他的出价抹掉,让第二名顺位替补。
  哪怕对方真问起来,就说系统故障。
  反正是密封递价,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第一名是谁。
  这也给了平台最大的风控权限。
  这就是夏冬。
  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男人。
  吴泽明:“懂了。这就去干。规则简单,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天。
  上午九点。
  快看网后台。
  代码已经部署上线。
  吴泽明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捧著一杯浓咖啡。
  “夏冬,功能好了。”
  “测试过了吗?”夏冬问。
  “测了八百遍了。要是出bug,我把键盘吃了。”吴泽明打著哈欠。
  “行。”
  夏冬坐在电脑前。
  他打开了后台管理页面。
  那里有一个列表。
  列表里,是一长串赫赫有名的名字。
  淘宝、腾讯、百度、蒙牛、联想、海尔……
  这些,都是提前在快看网完成了企业认证,並缴纳了保证金的竞拍者。
  他们就像是潜伏在水底的鱷鱼,等待著猎物的出现。
  夏冬点击了“群发站內信”。
  弹窗跳了出来。
  【是否向所有认证企业发送《关於快看网首页“標王”竞拍规则的通知》?】
  滑鼠悬停在“確定”按钮上。
  夏冬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一按下去。
  网际网路的江湖,就要起风了。
  “发。”
  夏冬轻轻按下左键。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进度条瞬间走完。
  发送成功。
  此时,距离第一轮出价结束,不足11个小时。
  ……
  深圳。
  虽然是2008年,但腾讯已经展现出了它的巨头气象。
  顶层的办公室里。
  小马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
  他看起来很斯文。
  像是一个大学教授,或者是一个严谨的工程师。
  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站內信。
  发件人:快看网官方。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站在他对面的,是拍拍网的负责人。
  负责人满头大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马哥,淘宝那边的增长数据太嚇人了。”
  “自从他们跟那个快看网搞在一起,流量简直是爆发式的。”
  “我们的市场份额,这个月掉了一个点。”
  小马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的那份竞拍规则。
  许久,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寒意。
  “这个快看网,有点意思。”
  负责人愣了一下:“小马哥,这规则……是不是太霸道了?”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不是霸道。”
  “是聪明。”
  “他在逼我们自相残杀。”
  “你看懂这个规则了吗?”小马哥问。
  负责人擦了擦汗:“看懂了,就是暗標,分两轮。”
  “不,你没看懂。”
  小马哥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
  “如果你是淘宝的老马,你会怎么出价?”
  负责人想了想:“淘宝现在势头正猛,他们肯定势在必得。”
  “对。”
  小马哥点了点头。
  “他们势在必得。”
  “我们也势在必得。”
  “但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线。”
  “第一轮,如果我出低了,就会在排名上落后。”
  “但如果我出高了,我又怕自己是个冤大头。”
  “最可怕的是第二轮。”
  小马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条线。
  “第二轮,我们会知道最高价。”
  “假设第一轮最高价是500万。”
  “这时候,如果你是第二名,你会怎么办?”
  负责人咽了口唾沫:“我会加价,加到超过500万。”
  “加多少?”小马哥追问。
  “加……加个几十万?”
  “那如果对方也加了呢?”
  小马哥的声音陡然提高。
  “如果对方也加了50万,那你还是输。”
  “所以,为了贏,你必须加到一个让对方绝望的数字。”
  “比如,直接砸到800万。”
  负责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狠了。”
  “这就是快看网的目的。”
  小马哥扔掉了手里的笔。
  笔落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只需要制定规则。”
  “然后看著我们,为了那个位置,把自己的血肉都填进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负责人感到一阵窒息。
  快看网背后的人,此刻展现出来的手段,竟然让这两位网际网路的顶级大佬,都感到了棘手。
  “小马哥,那我们……怎么办?”
  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
  “还要拍吗?”
  小马哥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
  眼神中,那股儒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一方霸主的杀伐果断。
  “拍。”
  “为什么不拍?”
  “拍拍网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我们犹豫了。”
  “如果不拿下来,淘宝就会彻底甩开我们。”
  “到时候,损失的不仅仅是几百万的gg费。”
  “而是整个电商市场的未来。”
  小马哥的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通知財务部,准备预算。”
  “不管淘宝出多少。”
  “不管快看网这个坑有多深。”
  “我们都要跳。”
  “而且,要跳得漂亮。”
  ……
  同一时间。
  杭州。
  那个长相酷似外星人的男人,正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步子很快,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这小子,跟我玩聊斋呢?”
  马老师停下脚步,看著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同样是那份竞拍规则。
  站在旁边的,是淘宝的cfo,还有刚被提拔上来的张勇。
  “马老师,这规则明显是针对我们的。”
  张勇分析道。
  “我们刚跟快看网闹了点不愉快,之前拖著gg费不给。”
  “现在夏冬搞这一出,就是想让我们出血。”
  马老师哼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他是想让我们出血。”
  “但这血,还得我自己乖乖送上去。”
  马老师拿起桌上的座机。
  他想给夏冬打个电话。
  想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跟那个年轻人谈谈理想,谈谈未来,谈谈阿里妈妈的生態。
  但手刚碰到话筒,他又缩了回来。
  现在的夏冬,手里握著核武器。
  流量,就是核武器。
  只要快看网的流量还在增长,只要那个“標王”的位置还在那里。
  夏冬就有资格不接他的电话。
  “吴泽明那小子……”
  马老师突然想起了那个叛逃的技术大拿。
  “听说这系统就是吴泽明做的?”
  张勇点了点头:“应该是,那代码风格,那响应速度,除了他,没几个人搞得定。”
  马老师嘆了口气。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啊。”
  “当初怎么就没留住呢?”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现在的重点,是拍卖。
  “老张。”
  马老师看向张勇。
  “你说,小马哥那边,会怎么动?”
  ”我其实不担心其他企业拍中,哪怕拍中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
  ”我最担心的,是我们的竞爭对手,拿到了这个gg位。“
  “因为网际网路上的人都知道,快看网上,只有我们淘宝一家的gg。”
  “如果这个状態持续一段时间,那我有把握通过舆论宣传,让网民们的內心相信,快看网就是淘宝的附庸,至少在商业变现上是的。“
  “但是如果我们的对手,拿到了这个gg位,那我们就被动了。”
  张勇沉吟片刻。
  “腾讯现在的电商业务压力很大。”
  “他们急需一个突破口。”
  “快看网的流量,不仅大,而且精准。”
  “腾讯的拍拍网,最近几天的销量,应该已经下来了不少。”
  “我觉得,腾讯可能会疯。”
  马老师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疯?”
  “那我就得比他更疯。”
  “淘宝商城刚起步,双十一的概念我们也在酝酿。”
  “这个节骨眼上,流量就是命。”
  “命根子被人攥在手里,疼是疼了点。”
  “但总比被人切了强。”
  马老师大手一挥。
  “传我话。”
  “第一轮出价,不要留手。”
  “直接给我顶到一个让他们怀疑人生的高价。”
  “我要让夏冬知道。”
  “虽然他这招很损。”
  “但我马老师,接得住!”
  ……
  夏冬看著后台的数据。
  虽然拍卖还没正式开始,但是快看网这招全网標王的热度,爆了。
  加上王鹏飞在的炒作,昨天快看网的日活,又到了四千万。
  夏冬笑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
  中午,夏冬坐在一家沙县小吃的角落里。
  夏冬面前放著一份飘香拌麵,还有一盅老鸭汤。
  拌麵的花生酱很浓,甚至有点糊嘴。
  但他吃得很香。
  对於一个上辈子吃惯了外卖料理包的社畜来说,这种充满碳水快乐的原始食物,简直就是恩赐。
  “老板,加个腿!”
  夏冬喊了一嗓子。
  “好嘞!”
  应声的是个小姑娘。
  那是老板的女儿,大概十八九岁,正是像水蜜桃一样饱满的年纪。
  她端著一只滷鸭腿走过来。
  “还要点別的吗?”
  夏冬笑了笑。
  “不用了,谢谢。”
  就在夏冬准备夹起鸭腿,狠狠咬上一口的时候。
  桌子上的诺基亚震动了起来。
  夏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0755开头。
  深圳的號码。
  他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电信诈骗还没有后来那么猖獗,什么“我是你领导”、“猜猜我是谁”还没成灾。
  但是,他在深圳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难道是打错了?
  还是说,有人知道了他的私人號码?
  夏冬把鸭腿放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按下接听键。
  “餵?”
  声音很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斯文。
  带著一点典型的南方口音,语速不快,听起来很有礼貌。
  “你好,请问是夏冬先生吗?”
  夏冬愣了一下。
  对方不仅知道號码,还知道名字。
  这就有点意思了。
  “我是。哪位?”
  那头顿了顿。
  似乎在组织语言。
  “冒昧打扰,我是腾讯的小马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小马哥?
  那个在未来统治了半个中国网际网路,让无数小学生痛失压岁钱的男人?
  夏冬的第一反应是:扯淡。
  这就好比你在路边摊吃著五块钱的拌麵,突然有个人打电话说他是比尔盖茨,想跟你谈谈几百亿的项目。
  这不仅仅是荒谬,简直就是魔幻。
  “哦。”
  夏冬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秦始皇,我现在急需三千块钱解冻我的兵马俑,你打给我,等我復国了封你做大將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有五秒钟。
  显然,对方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那个年代的网际网路大佬,虽然也上网衝浪,但对於这种后世的烂梗,显然免疫力不足。
  “夏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对方的声音依旧温和,並没有因为被调侃而恼怒,“我真的是小马哥。”
  这种涵养,倒是不像装的。
  夏冬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理由。”
  夏冬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对方似乎没听懂。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夏冬看著窗外,一只流浪狗正对著轮胎撒尿,“你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的电话,这不难。只要肯花钱,黑市上五毛钱一条。但你要我相信你是腾讯的老板,这有点难。”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很短促,但透著一股自信。
  “夏先生快人快语。”
  那个声音说道,“这个號码,確实是我花钱买来的,不过不是五毛钱,是一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