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再破幻境
  与此同时,棲霞观正殿地面,那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的中心,一点幽蓝色的磷火毫无徵兆地凭空燃起,无声无息,却散发著阴冷诡异的气息。
  一直暗中留意著殿內变化的瑶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点幽蓝磷火。
  她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师父的意图。
  她再次端起鎏金酒壶,莲步轻移,重新走向方卞。
  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嫵媚,眼底深处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决绝。
  “师父既已去取那独门金针,想来还需些时辰。”
  瑶光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將盛满琥珀色酒液的玉杯再次递到方卞面前。
  丹蔻指尖在递杯时,“不经意”地再次拂过方卞的手背,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
  “师兄方才破了师妹的幻境,想必也乏了。
  不如再品一杯,顺便欣赏师妹与诸位姐妹新排的一支曲子,权当解闷如何?
  此曲名为《霓裳引》,师兄,看好了。”
  她话音轻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话音刚落,瑶光身后的十二名乐女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瞬间变换方位。
  琴弦拨动,簫管轻鸣,箜篌流转……
  靡靡之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音调更加缠绵悱惻,带著一种直透灵魂的诱惑力。
  乐女们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变得模糊而妖嬈——
  她们围绕著方卞和圆觉,踏著玄奥的步法,衣袂飘飘,长袖挥舞,竟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莲花阵!
  丝竹管弦之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粉红色雾气,瀰漫在大殿之中,带著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入人的口鼻耳窍。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打在心跳的鼓点上,让人血脉賁张,心神摇曳。
  光影在乐阵中扭曲变幻,勾勒出种种令人心旌摇盪的幻象。
  虽不再刻意描绘身体细节,但那无处不在的魅惑气息、那撩拨心弦的韵律、那光影中闪过的旖旎片段,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宏大、更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场,如同温柔的蛛网,要將猎物彻底缠绕、吞噬。
  瑶光身处阵眼,身形隨著乐声翩然起舞,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回眸,都带著勾魂摄魄的力量。
  她那如影隨形的目光,那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舞姿中蕴含的极致诱惑,都如同无形的丝线,试图再次將方卞拖入欲望的深渊。
  “师兄,此曲可还入耳?”
  瑶光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穿透层层乐音,直接响在方卞的心底,
  “《霓裳引》,引的是红尘万丈情,引的是灵台方寸欲……
  师兄心中所求,梦中所得,皆可在此曲中寻得……”
  她的话语如同魔咒,配合著那无处不在的靡靡之音和光影幻象,再次猛烈地衝击著方卞的心防,试图唤醒他灵台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单纯的幻境更加宏大,更加难以防备!
  “砰!”
  方卞手上的的佛珠悄然崩断,泛著金光在方卞身周上下翻飞,瞬间將意欲靠近的瑶光推出数米远。
  金光漫过,正殿內十二面铜镜齐齐炸裂,乐女们娇呼著摔作一团,方才的旖旎春光瞬间碎成遍地琉璃。
  “师兄当真如此不解风情?”
  瑶光再次闪身靠近,丹蔻指甲暴涨三寸,猛地划向方卞的喉咙,“莫不是看不起我棲霞门下?”
  “师妹何出此言。”方卞抬手擒住她的手腕,念珠的精纯佛力顺著指尖渡入。
  瑶光腕间冰蓝纹身顿时泛起大片焦痕,疼得她倒抽冷气。
  青阳真人此刻正站在暗室中央,看著面前的青铜古镜映出正殿中的情形,
  见瑶光等人再次诱惑不成吃了暗亏,真人转身扯动墙上八卦锁链,正殿內方卞脚下地砖应声裂开。
  方卞察觉到脚底的震动,心下一沉转身喊向圆觉:“圆觉,当心脚下。”
  话音未落,青砖地面猛地塌陷。
  早有准备的方卞扔出怀中的小木猪空中身形暴涨,堪堪接住二人。
  瑶光身形飘在半空,霓裳翻卷如蝶,十二名乐姬各持法器结成战阵袭向二人。
  丝竹声化作实质音刃劈来,將下坠的飞天神豚斩出火星,神豚惨嚎一声化回原型钻入方卞怀中。
  “抓紧了!”
  方卞甩出张金钟符贴在圆觉后背,一时间没留意,自己的道袍被音刃划破数道。
  两人重重摔在冰冷石台上,圆觉怀里的渡厄钵盂“噹啷”一声滚出三丈远。
  “施主当心!”一时心急的圆觉拽著方卞的后领,抬手横拍数下在岩壁上借力稳住身形。
  掉出去的紫金钵盂的金光越来越盛,照亮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唰!”
  圆觉口念法咒,已经滚远的渡厄钵盂猛地飞回悬在二人头顶,佛光堪堪映出三丈见方的空间——
  两侧湿滑的岩壁上生满了青黑色的苔蘚,细细看去竟是无数蜷缩的虫尸。
  隨著二人稳住身形,忽然感到一阵刺骨寒气扑面而来。
  圆觉的僧袍结起了点点白霜,呵出的热气在佛光里凝成团团的冰雾。
  “方、方施主……”他牙齿打颤地指向左侧,“那个石笋……在动!”
  揉了揉摔的青紫的膝盖,方卞顺著圆觉的手指看去,隱约看见嶙峋的钟乳石丛中有银光流转。
  “是那钟乳石后面有东西。”
  方卞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机关已经闭合,隨即手里捏好金钟符,“走,过去看看。”
  绕过数根钟乳石柱,露出了后面的玄铁闸门——门缝里渗出的森森寒气在地面凝成大片的霜花,將碰触到的虫尸和苔蘚冻成了齏粉。
  “噹啷——噹啷——”
  忽然一阵金属碰撞声从闸门深处传来,在空荡荡的穹顶响起层层回音,激的方卞心神俱震——
  那叮噹声响空灵得不似凡铁可以发出,每一声仿佛都带著奇异的韵律。
  身后的圆觉突然捂住心口,脖子上的檀木佛珠烫得他指尖发红:
  “不好,这好像是梵天缚魔咒!这下面应该镇著大凶之物……”
  话音还未落,玄铁闸门两侧的山壁同时裂开,露出十八尊兽首同时转向二人。
  方卞见状堪堪甩出金钟符罩住两人,左侧貔貅口中喷出紫黑毒雾,右侧睚眥双目射出赤红血光,笼罩二人的金钟符瞬间被破。
  方卞一把扯著圆觉扑向闸门缝隙,紫黑的毒雾擦著二人的后背掠过,將悬浮在头顶上渡厄钵盂的金光都腐蚀出无数蜂窝状的孔洞。
  “闭气!”方卞再次將两张金钟符拍出,一把抓住闸门上的凹槽猛地拉开,
  闸门轰然洞开的瞬间,无尽的寒气如同白龙出洞喷向二人,
  方卞的皂袍和圆觉的袈裟瞬间结满冰甲,呼吸间衣料上冰晶炸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待白雾稍散,眼前景象让两人僵在原地:
  只见数米宽的冰窟中央,有九条玄冰锁链从穹顶垂下,末端全都没入一具水晶棺槨。
  水晶棺盖布满龟裂的黑紫色符咒,每道裂痕都在渗出丝丝的青灰色雾靄。
  那些雾靄升到三丈高处,又被棺周悬浮的十二面青铜镜吸入,镜面浮现出正在棲霞观饮酒作乐的道士们。
  “那……那是夺天镜?!”
  圆觉脖子上的佛珠猛然绷断,散落的檀木珠子在冰面上弹跳蹦远,“师父说过这是妖族禁术,能偷取他人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