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击碎幻境
  直到那一天……
  阳光正好,她抱著牙牙学语的念霜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著林轩在葡萄架下读书,父亲在隔壁叮叮噹噹地打著铁,母亲哼著歌在晾晒衣物。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她习惯性地伸手抚摸腰间,那里本该悬著她的“初霜”。
  然而,手指却摸了个空。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徵兆地、如同毒蛇般顺著她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空空如也!
  “霜……我的刀呢?”她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怀中的念霜似乎感应到了母亲情绪的波动,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摸她的脸:“娘……不哭……不哭……”
  玄霜猛地抬头,看向林轩:“轩哥,看到我的刀了吗?就是我一直带在身边那把……”
  林轩放下书卷,温润如玉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刀?霜儿,你何时隨身带过刀了?你不是只喜欢读书写字,偶尔帮爹娘整理下锻材吗?”
  嗡——!
  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林轩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那层包裹著记忆的、名为“幸福”的厚重糖衣!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真实、带著凛冽刀锋般气息的寒意,从她灵魂深处那被遗忘的角落猛地爆发出来!
  这股寒意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她自身!
  源自那柄与她神魂相连、在真实世界中被方卞点化、名为“霜”的断刀之魂!
  “不……不对!”玄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怀中的念霜仿佛受到了惊嚇,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霜儿?你怎么了?”
  母亲焦急地跑过来,父亲也放下铁锤,一脸担忧地望过来。
  林轩更是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她。
  玄霜猛地推开林轩伸过来的手,踉蹌后退,眼神充满了混乱、惊恐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她环顾四周,阳光依旧明媚,院落依旧温馨,父母丈夫脸上的担忧那么真切,女儿的哭声那么刺耳……
  但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虚假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刀……我的刀……在哪里?!”她嘶声力竭地喊道,声音在完美的幻境中显得如此突兀和绝望。
  就在这时,她腰间那空悬的位置,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带著初生刀魂不屈意志的淡金色光点,骤然亮起!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属於“霜”的凛冽寒意,如同针尖般刺入她的识海!
  “主人……醒来啊……此间……皆虚妄……”
  一个极其微弱、带著稚嫩与焦急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残烛,却清晰地在她混乱的意识中响起!
  是“霜”!
  是她的刀魂!
  它在真实归墟的某个角落,拼尽全力,试图唤醒沉沦在这幻境的主人!
  轰——!!!
  如同惊雷炸响!
  玄霜眼中的混乱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清明取代!
  所有的“幸福”画面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寸寸崩裂!
  铸剑谷?家?父母?林轩?念霜?
  假的!全是假的!
  那是她心底最深沉的渴望!
  是归墟死气与混沌意志为她编织的、最甜美的毒药!
  让她沉沦,让她忘却,让她在虚幻的幸福中慢慢被同化、吞噬!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玄霜口中爆发!
  她不再是那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少妇,她变回了那个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钦天监的玄霜!
  眼前的“家人”在她眼中瞬间扭曲变形!
  “母亲”温柔的脸变得狰狞,儘是血污;“父亲”魁梧的身躯化作高大的黑影,远远的消失不见;“林轩”往日温润的笑容此刻变成冰冷的嘲讽!
  她怀中那个哭泣的“念霜”,小小的身体如同烟雾般开始消散!
  “不——!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幻境中的玄霜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悲鸣,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抓那消散的烟雾。
  然而,现实中的玄霜,眼神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併拢如刀,朝著那消散的幻影、朝著这片虚假的天空、朝著自己沉沦的心境,带著斩断一切的凛冽意志,狠狠劈下!
  “斩——!!!”
  没有刀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被刀魂唤醒的、凝练到极致的“破妄”意志,如同无形的冰刃,狠狠斩在了这完美幻境的核心节点上!
  咔擦!
  一声只有玄霜自己能听到的、仿佛世界根基碎裂的脆响!
  阳光、院落、葡萄架、锻炉、父母、丈夫、孩子……
  所有的一切,如同褪色的画卷,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变得灰白、透明,然后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哗啦啦地碎裂、崩解、消散!
  温暖的气息被刺骨的阴寒取代,松木和铁器的味道被浓烈的血腥和腐臭淹没!
  玄霜猛地睁开双眼!
  “……主人……醒……虚妄……”
  是“霜”!
  它的意念比在第一个幻境中更加清晰、更加急切!它就在附近!
  冰冷的汗珠顺著玄霜苍白紧绷的脸颊滑落,砸在身下粗糙的草蓆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矮、糊著黄泥的简陋屋顶,几缕天光从屋顶的缝隙中透入,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和柴火的味道。
  刚才……那个血色的铸剑谷……父母……是梦?
  玄霜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后背被冷汗浸透。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那柄断刀“霜”依旧静静地悬掛在那里,刀柄上那点淡金色的光点,此刻却黯淡无光,如同沉睡一般,传递不出一丝意念。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土坯房,除了一张她躺著的草蓆,一个破旧的矮柜,墙角堆著些柴禾,再无他物。
  陌生的环境,但至少不再是那个绝望的噩梦。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伴隨著巨大的困惑席捲了她。
  她挣扎著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简陋木门,刺眼的、带著暖意的阳光瞬间洒满全身。
  门外,是一条狭窄但异常热闹的巷子。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侧是低矮的店铺和住户。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蒸包子的白气裊裊升起,铁匠铺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孩童追逐嬉闹著从她身边跑过……
  喧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温暖的阳光,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卷,与她昏迷前的冰冷死寂和刚刚经歷的噩梦形成了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