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投石问路
  夜色下的云安城並未完全沉寂,城西区域的几条街道依旧灯火通明。
  低阶修士与凡俗的贩夫走卒混跡於此,构成了与白日不同的喧囂。
  李澈气息收敛,目光锁定著前方一家掛著“烈风酒馆“招牌的铺子。
  这是他连日观察选定的目標。
  酒馆的掌柜赵虎,修为在通脉后期,仗著背后有黄涯子派系撑腰,在城西这片区域横行霸道。
  此刻,酒馆內的灵力波动显得异常紧绷。
  “赵道友,凡事留一线。那处废弃符坊是老朽先发现的,何苦连这几块下品灵石也要夺去?”
  一名头髮灰白的老者艰难地拱著手,身上散发著通脉初期的灵力波动。
  赵虎腆著肚子,通脉后期的灵压带著一股灼热的霸道。
  他把玩著刚从老者储物袋里搜刮出来的灵石,嗤笑道:“老东西,你这点修为守得住什么机缘?再囉嗦,信不信废了你的经脉?”
  赵虎指尖一缕暗红色的火煞之气吞吐不定,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周围食客多是低阶修士,感受到赵虎的灵压,大多低头不语。
  街道尽头传来一阵蹄声。
  那架熟悉的暗红色车輦,在数名骑士护卫下,正不紧不慢地朝这个方向行来。
  李澈眼神微冷,时机差不多了。
  深吸一口气,体內《先天培元道章》与《青阳融火诀》的灵力同时运转。
  他猛地从后巷窜出,身形一闪,直掠入烈风酒馆!
  “什么人?”
  赵虎反应不慢,反手一拍,一道赤红掌风带著灼热气息向后扫去。
  李澈不闪不避,《冰心诀》的寒气凝於指尖,精准切入掌风薄弱之处。
  嗤!
  寒气与火煞掌风碰撞,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赵虎只觉掌力一滯,心中骇然。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李澈的右拳再次轰出!
  拳锋之上带著《青阳融火诀》的炽热,那是比赵虎的火煞更为精纯的劲力!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赵虎肋下。
  赵虎惨叫一声,灼热刺痛的气劲悍然破开他的护体灵力,钻入经脉肆虐。
  他肥胖的身体被打得离地倒飞,撞碎了好几张桌椅。
  “你......你到底是谁?在这闹事,不怕得罪黄长老?”
  赵虎色厉內荏地吼道,嘴角溢出鲜血。
  李澈一步步逼近,声音透过蒙面布传来:“黄长老?哼,若是让宗主知道,他门下有人在外勾结青云门,会作何感想?”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行至酒馆门口的车輦附近。
  车輦內,赤璃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她听到了“黄长老”、“勾结”等字眼。
  李澈不再多言,俯身快速在赵虎怀中储物袋摸索,取出一块代表著黄涯子一系管事身份的赤铜令牌和一枚玉简。
  此前李澈已看到有小二跑出,当下也不再逗留,从酒馆后窗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赤璃看著李澈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
  她轻声自语,放下了车帘。
  “查一下刚才那人。”
  车輦缓缓驶离,酒馆內只剩下哀嚎的赵虎和惊魂未定的眾人。
  那老散修早已趁机溜走,其他人也纷纷散去,生怕惹祸上身。
  李澈在城中绕了数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客栈。
  他取下蒙面布,脸上並无得色,只有冷静的思索。
  第一步,投石问路,已成。
  他摊开手掌,看著那枚赤铜令牌和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其中记录著几笔见不得光的交易,虽然金额不大,但足以证明赵虎借著黄涯子的名头在外胡作非为。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破空声。
  李澈眼神一凝,《冰心诀》瞬间运转到极致,身形已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
  一道赤色流光穿过窗纸,精准落在他面前的桌上,化作一枚火焰形状的玉符。
  玉符上散发著与赤璃车輦同源的灼热气息,上面只刻著两个字:“赤焰”。
  李澈嘴角微扬,他没有留下线索,也是有意试探赤璃手段。
  好在赤璃没让自己失望,两个时辰不到,便已经找到了他的住所。
  不过,李澈並不打算立即前往。
  他坐在床上开始修炼,直到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又將赤铜令牌和玉简仔细收好。
  这才起身,不紧不慢地朝著城西的赤焰阁走去。
  夜色为云安城披上墨纱,赤焰阁三楼却暖光流淌。
  几件蕴含精纯火灵的法器將房间映照得温暖神秘。
  李澈推门而入时,赤璃正背对著他,临窗而立,望著楼下街巷的零星灯火。
  她似乎刚沐浴过,如瀑青丝带著湿气披散在肩头,仅著一袭简便的赤色罗裙,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盛气凌人,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赤璃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屋子里格外清晰:“你最好真有值得我深夜相见的事情。”
  李澈在她身后五步处站定,这个距离既安全,也足够表达谈话的诚意。
  “我来,是为送小姐一份礼物。”
  “一份足以让你名正言顺,斩断黄涯子伸向青云宗那只脏手的礼物。”
  赤璃缓缓转过身。
  卸去了白日精致的妆容,她的脸庞更显清丽,但那双琥珀熔金的眸子,锐利依旧。
  “礼物?”
  赤璃唇角微扬,指尖一缕赤红灵气缠绕跃动,室內温度悄然攀升。
  “我见过的『礼物』很多,裹著蜜糖的毒药也不少。你是哪一种?”
  面对这无声的威慑,李澈肌肉微微绷紧,但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我是哪一种,取决於小姐想要什么。”
  “若您只想抓两个无关紧要的逃犯向黄涯子示好,那我便是毒药。”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凝:“若您想清理门户,维护青阳宗道统纯粹,那我便是钥匙。”
  “清理门户?道统纯粹?”
  赤璃重复著这两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她向前走了两步,逼近李澈。
  李澈能闻到带著湿气的发梢上淡淡的清香,和赤璃身上炽烈的气息。
  “就凭你,一个通脉中期,也配谈青阳宗的道统?”
  距离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李澈甚至能看清赤璃眼底的细微光泽。
  他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但声音依旧稳定。
  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绕弯子,亮出底牌:“我是李澈。”
  赤璃眸中骤然爆出一抹精光,缠绕指尖的灵气“噗”地一声轻响,凝成了一朵赤焰莲花。
  她盯著李澈,像是猛兽锁定了猎物,语气却反而轻慢下来:“哦?自投罗网?你是觉得我心慈手软,还是蠢到会信你的鬼话?”
  “我赌小姐眼光长远,志不在此。”
  李澈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底牌已经亮出,生死真的只在一线之间。
  他强行压下本能升起的恐惧,语速加快:“拿下我,云芷会立刻远遁。你得到的,不过是黄涯子办事不力的把柄,他大可推諉。”
  “而与我交易,我能为你创造一个机会,让黄涯子在眾目睽睽之下,与青云宗內鬼坐实勾结,届时,你与宗主手持铁证,以宗门法度名正言顺的清理门户。”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赤璃沉默了。
  手中的赤焰莲花缓缓旋转,映得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目光不再看李澈,而是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正在权衡。
  时间一点点流逝,房间安静,能听到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李澈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內的心跳,他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许久,赤璃忽然散去了手中的火莲,转过身,重新走回窗边,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多了决断的意味。
  “说说你的计划。”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散去。
  李澈一松,这才发觉掌心已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