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优劣
  第164章 优劣
  “大相公的意思是让我去和子谦说,让他去劝陛下?”海文清问道。
  “不。”
  韩章摇了摇头道:“他未必能劝阻陛下,我想让伯贤问问,陛下清查逆党到底想查到哪一步。”
  “大相公可知这么做的后果?”海文清皱眉道。
  若是让他跟王佑说,让王佑去劝劝官家,他倒是愿意试试。
  可让他去询问王佑,官家的目的,他並不愿意。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
  不管官家做的对不对,他能让王佑负责,就是对王佑的信任。
  他是王佑老师,前去询问官家的目的,王佑就会陷入两难。
  即便官家被劝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但是对王佑也彻底失去了信任。
  甚至会记恨王佑的背叛。
  “老夫也知道这样会对你的学生有影响,可如今官家刚刚登基,內忧外患。”
  韩章忧心忡忡道:“若是大宋內部再出现混乱,辽国一旦出兵,朝廷如何应对?
  刀兵一起,必然生灵涂炭。”
  海文清沉默许久,说道:“我可以尝试问问,他若是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强求。”
  “多谢伯贤!”
  韩章见海文清答应,起身郑重一礼。
  “大相公这是做甚?”
  海文清连忙起身扶住韩章。
  “我也知道此事为难,但国家多艰,拜託伯贤了!”韩章沉声道。
  “此事暂时不好办!”
  官家听完王佑的稟报,说道:“如今朕连殿前司都不能真正掌控,若是调动兵马配合抓人,很容易走漏消息。”
  他说的不能掌控,不是说命令不了,而是不敢信任。
  宫里殿前司的將领,都是先帝时期的。
  ——
  这些人对他有几分忠诚很难说。
  这种事交给他们,没准还未动手,消息就已经走漏了。
  他之所以想重用外戚和皇城司,也是因为可以信任的人太少,让他缺乏安全感。
  “既然如此,不如先对那些商贾动手?”
  王佑提议道:“这些商贾家资颇丰,先动他们,不仅能充盈国库,也能让朝中百官放鬆下来。”
  “有道理!”
  官家说道的:“那就先动那些商贾,人解决了这些人,再收拾那些官员!”
  “臣遵旨,这就去安排。”王佑躬身道。
  “去吧!”官家摆了摆手道。
  “父王,儿臣也告退了!”赵胜行礼道。
  两人行礼出来龙图阁,下了阶梯,见四周无人,赵胜小声道:“你之前和父皇说的那番话,父皇和我说了。你能和我说说你的担忧么?”
  王佑想了想说道:“殿下可知道知州的职责?”
  “知州的职责是监管地方。”赵胜说道。
  “不错,太祖为了防止出现唐朝节度使割据一方,拥兵自重,成为国中之国的情况,废除了节度使,设立知州。”
  王佑顿了顿说道:“知州品级很高,且不掌具体军政,但一州的军政有什么大的决策,必须要上报知州。
  若是知州觉得有任何不妥,也无权直接干涉,只能向朝廷稟报。
  但殿下知道么,如今各地的知州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地方最高官员,这和太祖设立知州的目的是相违背的。”
  “为何会出现这种局面?”赵胜皱眉道。
  “这个等等再说,殿下可知唐朝节度使为何会有那么大权利?”王佑问道。
  赵胜不確定道:“因为节度使的权利太大了?”
  “那只是结果,不是过程!”
  王佑摇头道:“唐睿宗景云二年始设节度使,初期仅为边防军事长官,负责统领边军防御外敌。
  这个时期的节度使,只是一个武將官职罢了。
  到了唐玄宗时期,节度使兼任採访使(监察地方行政)、营田使(管理財政)等职集军权、人事权和財权於一身,形成地方最高军政实体。
  这个时候,节度使的权利虽然大,但是设立的人数並不多,还威胁不到唐朝廷的安全,依旧要服从朝廷的命令。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虽然最后被平定了,但当时各地叛乱四起,朝廷元气大伤,也无力平叛了。
  为了平定叛乱,加上唐朝廷也意识到节度使的权利过大,想要对其限制,但当时那种情况已经难以限制了,只能增设节度使。
  这一点和东汉末年恢復州牧制是一个道理。
  但权利这个东西,给出去简单,想要收回来就难了。
  而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廷失去对地方的掌控,並非是因为官职本身。
  而是朝廷给了节度使太多的权利。”
  “可朝廷並没有给知州这些权利。”赵胜皱眉道。
  “殿下此言差矣,朝廷只是没有直接给,或者说没有全给。”
  王佑摇头道:“知州官职品级都高於州內其他官员,虽然按照职权,没有直接插手地方政务的权利。
  可知州却有监督权,地方军政事务皆需要上报知州。
  知州发现问题,若是直接指出来,地方管理军政的官员听还是不听?”
  “可朝廷给知州的权利並没有这个,察觉到问题需要直接上报朝廷。”赵胜说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设立知州之时,太祖就考虑到这种情况,有过明確的要求。
  可在实际中,总不能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稟报朝廷吧?
  可事情虽小,却存在问题,总不能不管吧?
  其次知州有上奏弹劾地方官员的权利,地方官员有任何问题,一旦知州上报,都瞒不过朝廷。
  知州不管是官职上,还是权利上,都对地方官员有很大的制衡和限制。
  其次知州品级高,一旦卸任调往別的位置,皆是位高权重之位。
  试问这种情况下,地方的官员,谁敢不听知州的?”
  “若是真像你说的这搬,那大宋为何没有出现唐朝节度使拥兵自重的情况?”赵胜问道。
  “殿下可是觉得,这是重文轻武的原因,认为重文轻武乃是良策?”王佑直接点破了赵胜心里的想法。
  赵胜问道:“难道不是么?”
  “是,但也不是。”
  王佑摇头道:“首先文官和武將不同,边军將领都是长期任职的。
  而知州一般任期是三年,到期就得调走,权利再大,也没有长期经营一地的条件。
  其次大宋在军制上实行的是强干弱枝,地方只有少数厢兵,也不具备拥兵自重的条件””
  。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赵胜反问。
  “虽然不至於拥兵自重,但一个官员掌控一个地方最大的权利,贪污腐败这些就是必然的了。
  而且朝廷设立知州,是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掌控。
  这样不仅失去了朝廷的本意,也让朝廷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力。”
  王佑说道:“地方上若是一盘散沙,哪怕没有设立监督机制,官员们也会自发的相互监督。
  甚至担心被人抓住把柄,官员做事会小心谨慎很多。
  只要心有畏惧,那就算为恶,犯的恶也有限。”
  在王佑看来,大宋的制度有很多好的地方。
  像科举方面,就是大宋彻底完善的,后来明清的科举制度,虽然做了一定的变革,但整体框架並没有大的变化。
  其次就是分权,和集权方面,更是封建王朝的顶峰。
  中书门下管行政,枢密院掌军务,三司使理財政,三者互不统属,防止权臣专权。
  兵权收归禁军体系,由皇帝掌管。
  有宋一朝,机会没有出现武將宗室造反的情况。
  文臣虽然出过权臣,但也是基於皇帝信任而出现的。
  而且宋朝还是秦一统天下后,国祚最长的朝代。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说,两宋各一百多年,比唐朝明朝差远了。
  可实际上两宋是一个朝代。
  可能又有人说扯淡,要真这么算的话,那也应该是汉朝,两汉四百年呢。
  这种观念是不对的,两宋跟两汉有著本质的区別。
  因为南宋的官僚机构(如三省六部)、地方治理模式、科举制度、赋税政策等,几乎完全沿袭北宋的“祖宗之法”,未发生结构性顛覆。
  北宋和南宋之间,就好比一家公司,原本的董事长失踪了。
  在没有確立继承人的情况下,作为唯一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股权,並被公司的一些元老推举为新的董事长。
  然后搬迁了总部,割捨了一些业务。
  公司还是那个公司,制度还是那个制度。
  除了一些和董事长一起消失的股东外,整体上並没有任何区別。
  但汉朝则不同,公司原本的继承人因为年纪太小,只能让亲戚帮著打理公司。
  结果亲戚把公司的主权给抢走了,不仅改了名字,而且还改了制度。
  但公司原本的拥有者的一个同族之人,气不过公司被抢,於是创办了一个新公司,打著原来的名字,和对方爭夺起了业务。
  最终获得了胜利,並把对方给搞垮了。
  虽然这个公司名字一样,所做的业务也一样。
  但总体管理风格和规矩都发生了改变,还能算一家么?
  其次,王佑认为两宋是一个朝代,还有个核心的原因。
  王朝是有寿命的,而土地兼併,和王朝存在发展中所诞生的积弊,就决定了王朝的寿命。
  东汉虽然自称汉,但刘秀建立西汉是一步一步打下来的。
  他在建立后,就摆脱了西汉的那些弊端。
  而且旧王朝除了积弊外,还有资源分配的问题。
  东汉是打下来的天下,不仅战爭中死了大量人口,那些新朝的贵族遭到清算,也会释放出大量的资源。
  这些资源就能够再次分配。
  但南宋不同,不仅主体和制度上没有任何变化,北宋所存在的所有问题,也都没有任何改变。
  相反,北方的丟失,也有大量人口流入南方,加大了內部的资源需求。
  別管大宋对外多弱,能够存在超过三百年,本身还是值得肯定的。
  后世鼓吹崇禎,说他不愿意逃跑,吊死保全大明气节。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崇禎一开始也是想南迁的。
  毕竟不管是晋朝还是宋朝,都有现实的例子摆在那。
  当时也有大臣提议南迁,崇禎还召集群臣商议过。
  因为当时明朝对南方的掌控力已经非常低了,迁去南方很可能沦为傀儡。
  最终经过一番商议,有了两套方案。
  一套是由太子带著一部分官员南迁,崇禎带领剩下的人留下抵挡。
  等太子在南方站稳脚跟,崇禎再带著剩余的大臣南下。
  另一个方案则是反过来,由崇禎带领官员南下,太子带人抵挡。
  经过一番爭执后,支持太子带队南下的占据了上风。
  理由也很简单,太子年轻,先走能够保证皇储的安全。
  万一崇禎走了,皇储出问题,那皇位谁来继承?
  可这个时候崇禎却否决了这个提议,选择了死守,號召兵马勤王。
  无从考证崇禎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者是因为不让他先走,想著大家一起死。
  亦或者当时想要第一批南迁的官员太多,爭执不休。他担心影响军心,选择了放弃。
  也有可能是因为面子问题,毕竟老祖宗有天子守国门的祖训。
  甚至有可能是他看出了那些大臣支持太子南下的野心。
  毕竟当时太子也才十几岁,別说到江南被江南的官员给架空,有可能陪著南下的官员就给他架空了。
  不管哪种可能,他吊死保全了大明最后的体面,还是值得肯定的。
  但他之所以不走,有个核心的问题就是大明对南方掌控力不够,担心被架空。
  要是没有这个顾虑,都不用商量,当时可能就已经南下了。
  而这不仅是当时到了王朝末期,同时也是明朝制度上的问题我。
  要知道北宋灭亡时,皇帝和皇子都被掳走了。
  赵构只是一个寻常皇子,正常来说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
  以大宋的制度,他一个皇子,根本没有什么心腹官员。
  可就在那种情况下,人家都不担心被架空。
  足以说明大宋的制度在很多方面有可取之处。
  但这只是大宋制度好的一面。
  大宋制度除了这些优点,缺点那就更多了。
  首先是官制上的混乱,朝廷增设了很多部门,却没有废掉原本的部门。
  就拿枢密院和三司来说,这二者的权利都来源於兵部和户部。
  但兵部和户部依旧存在,如此就多养了大量的官员。
  类似的机构还有很多,不仅导致冗官的问题,还导致许多部门之间职权不清的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