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天工造物诀
  午后,湖畔新居外。
  “师尊师尊,机关车马!”
  林雪拽著陆熙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答应想想的,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开始做呀?”
  她摇著陆熙的胳膊,小脸上满是期待。
  陆熙被她晃得笑了笑,神色温和从容,看不出丝毫为难,温声道:
  “想好了。已经开始做了。”
  “真的吗?太好啦!”
  林雪欢呼起来,杏眼弯成月牙,对师尊的话毫无怀疑。
  “师尊最厉害了!我就知道师尊肯定有办法!”
  她鬆开手,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跳著跑开了,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
  陆熙看著她雀跃的背影,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
  ……
  当晚。
  姜璃的厢房。
  月华透过窗纸,在屋內洒下一地清辉。
  姜璃盘膝坐於榻上,刚刚结束一个周天的修炼,周身縈绕的淡淡月华缓缓收敛入体。
  她长睫微颤,正准备调息片刻,门口就传来了“叩叩”两声轻响。
  “师尊。”
  姜璃甚至无需询问,便已从这敲门声中辨出来人。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陆熙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是温润笑容。
  “璃儿,还在修炼?”
  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合上门,动作自然。
  “嗯,刚收功。”
  姜璃应道,心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师尊平日极少在她修炼刚结束时直接过来,除非有要紧事。
  但看他神色,又不像有急事。
  她起身,墨蓝裙裳拂过榻沿。
  走到屋內的木桌边,拎起陶壶,顺手给他倒了杯清水。
  姜璃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脸上,带著询问:“师尊有事?”
  陆熙接过水杯,嘴角依旧噙著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姜璃:“咳……璃儿。”
  “你那里……有没有机关术相关的功法典籍?”
  “或者製造载具机关的心得?”
  机关术?功法?
  姜璃脑子转得飞快。
  林雪之前缠著师尊要“机关车马”的画面浮现。
  她懂了。
  一抹清浅的笑意,悄然染上姜璃的眼角。
  “师尊这是打算临时抱佛脚?”姜璃唇角微弯。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师尊这是被雪儿缠得没法,才想起来现学。
  “你知道的,璃儿。”
  陆熙笑容不变,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从容。
  “师尊学习东西,向来很快。”
  姜璃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
  无论是剑法、术诀,还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生活技艺。
  师尊一旦上手,领悟和掌握的速度都堪称惊世骇俗。
  一门机关术,想必也难不住他。
  “有倒是有。”
  姜璃在储物戒指中略一搜寻。
  一枚青色玉简便出现在她掌心。
  “此乃《天工造物诀》,是为尊阶,於机关傀儡、飞舟车马之道皆有涉猎,应是够师尊参详了。”
  她將玉简递给陆熙,补充道:
  “不过,此术精深,涉及灵力传导、符文嵌套、材料炼化等诸多关窍。”
  “师尊恐怕还需费些时日才能学会。”
  陆熙接过玉简,神识略一探入,心中便有了数。
  这《天工造物诀》构思精妙,製作载人车马绰绰有余。
  “足够了。”
  他收起玉简,看向姜璃,却並未如她所想那般立刻告辞去研读。
  “不急。”
  陆熙温声道。
  目光落在姜璃的皎洁面容上。
  “今日修行可还顺畅?可有滯涩之处?”
  姜璃微微摇头:“並无,一切如常。”
  “嗯。”
  陆熙頷首,向前走近半步,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那便好。不过连日奔波,又在此地安顿,你怕是也未曾好好放鬆。过来,坐好。”
  他示意姜璃在榻边坐下。
  姜璃微怔,抬眸看他。
  “师尊为你调理一下经络,鬆缓心神。”陆熙神色自然。
  “师尊的手法,你懂的。”
  姜璃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师尊那蕴含“归凡”道韵的独特手法,於稳固境界、滋养神魂確有奇效,且……確实令人沉溺。
  只是这大晚上的……
  一抹极淡的红晕,爬上了她如玉的耳尖。
  但她並未拒绝,只是依言在榻边坐下。
  微微侧过身,將线条优美的背部对著陆熙,低低应了一声:
  “……嗯。”
  声音带著一丝羞怯。
  陆熙眼底笑意加深,不再多言。
  他立於姜璃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她纤薄的肩颈。
  指尖落下,力道仿佛能透过肌肤,直抵经脉深处。
  姜璃闭合双目,长睫轻颤。
  师尊的指法,每一次按压揉捻,都带来难以言喻的鬆快。
  ——————
  两日后,中午。
  屋前老树下。
  陆熙静静站立,青衫微拂。
  【叮!昨日修行结算完成。】
  【为弟子烹製三餐,符合“凡人”准则。获得修为奖励:十年。】
  【已定向灌注於功法:《天工造物诀》。】
  【《天工造物诀》熟练度提升,已达“入门”境界。】
  陆熙唇角微弯,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他走到树下的石墩旁,取出几块木头边角料,又摸出一把薄刃小刀。
  林雪原本坐在不远处,捧著一本游记看得入神。
  余光瞥见师尊的动作,杏眼一亮,立刻合上书,小跑著凑了过来。
  “师尊,你在做什么呀?”
  她挨著陆熙坐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手里的木头。
  “试试手。”
  陆熙温声道。
  他执起小刀,开始切削。
  动作並不快,却流畅得不可思议。
  刀锋过处,木屑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均匀飘落,不沾衣襟半分。
  粗糙的木块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
  稜角被抚平,轮廓渐显。
  圆圆的脑袋,短短的身子,四条小腿,还有一条微微上翘的尾巴。
  林雪睁大了眼睛,看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狗木雕,在师尊手中一点点成型。
  最后,陆熙用刀尖轻轻点了点小狗的眉心。
  一丝灵力注入。
  小狗木头做的眼睛,“眨”了一下。
  接著,它趴在陆熙掌心的小身子动了动。
  竟缓缓站了起来,迈开四条小木腿,在他掌心笨拙地走了两步。
  尾巴还轻轻摇了摇,蹭过他的手指。
  “呀——!”
  林雪惊喜地叫出声,杏眼里全是光。
  “活了!师尊!它活了!好可爱!”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陆熙掌心接过那只木雕小狗。
  小狗在她手心里站稳,歪了歪头,仿佛在打量新主人。
  然后,它踱了几步,用小木脑袋蹭了蹭她的拇指。
  “痒!”
  林雪咯咯笑起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
  小狗像是被点懵了,晃了晃脑袋,又转过身,用那条小木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扫著林雪的虎口。
  扫得她手心发痒,笑声更清脆了。
  “师尊师尊!它好乖!它听得懂我说话吗?”
  “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反应。”陆熙看著她欢喜的模样,眼中笑意温和。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林雪用力点头,將小狗捧到脸边,用脸颊蹭了蹭它的小脑袋。
  “谢谢师尊!它有名字吗?”
  “你取一个。”
  “嗯……”
  林雪歪著头想了想,眼睛一亮。
  “它走路一晃一晃的,像个小不倒翁!就叫它小木头吧!”
  仿佛听懂了,掌心里的小狗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
  笑声清脆,混著远处隱隱的湖浪声。
  陆熙静静看著,目光温润。
  ——————
  另一边。
  苏晚荷坐在屋前的木墩上,就著午后的阳光缝补一件旧褂子。
  针脚细密,是她多年练就的手艺。
  可补丁摞补丁,布料也洗得发脆,指尖稍用力,就听得细微的“嘶啦”声。
  她停下动作,看著那处几乎无法再下针的破口,心里沉甸甸的。
  米粮暂时不愁了,房子也有了,可身上这衣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灰的蓝布衫子,袖口磨得泛白,领子也毛了边。
  晓儿长得快,去年的裤子已经短了一截。
  新房子是有了,可“新”,似乎离她还很远。
  她轻轻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欢快的笑声从老树那边传来,是雪儿姑娘。
  苏晚荷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雪儿姑娘正捧著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杏眼弯成了月牙。
  陆先生坐在一旁,侧脸温和。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们身上跳跃。
  苏晚荷心里那点愁绪被好奇冲淡了些。
  她放下针线,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挪到屋角,借著墙的遮掩,偷偷望过去。
  这一看,她眼睛猛地瞪圆了。
  雪儿姑娘手心里,竟然站著一只……木头小狗?
  不对,它在动!
  那木头做的小狗,正摇著尾巴。
  在雪儿姑娘白嫩的掌心里踱步,小脑袋还一歪一歪的。
  雪儿姑娘用手指点它鼻子。
  它竟像是害羞般晃了晃脑袋,转身用尾巴扫她的手心。
  惹得雪儿姑娘又是一阵清脆的笑。
  木头……活了?
  是陆先生用刀刻的?
  那尾巴摇的,那步子迈的……
  一个念头,在她空茫的脑子里炸开:陆先生……果然是仙人!
  只有仙人,才能让木头活过来!
  她背贴著土墙,胸口怦怦直跳。
  不知是嚇的,还是別的什么。
  一下午,她都心不在焉。
  补衣服针脚歪了,去灶膛添柴差点烫到手。
  目光总忍不住往树下瞟。
  雪儿姑娘的笑声没停过。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著那只叫“小木头”的木狗,看它笨拙地打转、摇晃脑袋,笑得前仰后合。
  苏晚荷远远看著,心里有个地方,也跟著一动一动的。
  日头偏西,林雪玩累了,抱著小木头回屋歇晌去了。
  树下只剩陆熙一人,正用布巾慢慢擦拭那把薄刃小刀。
  苏晚荷在屋里转了两圈,手指把衣角都快绞烂了。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冰得她一激灵。
  她吸了口气,终於挪动脚步,一点点蹭到树下。
  陆熙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她满脸涨红,眼神躲闪,便温声问:
  “晚荷,有事?”
  “陆、陆先生……”苏晚荷声音发紧。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个……会动的小木头……是戏法吗?”
  “是机关术。”陆熙放下布巾,语气平和,“一些小机巧。”
  “雪儿想要个玩伴,便做了一个。”
  机关术……小机巧……
  苏晚荷在心里重复这几个字。
  仙人说的话,她不懂,但听起来好像……不是特別难?
  一个念头冒出来,压也压不住。
  她心跳得更快了。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陆熙,那句话衝口而出:
  “那我能学吗?”
  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大,带著豁出去的颤音。
  陆熙明显有些意外,看著她没说话。
  苏晚荷立刻慌了,觉得自己太蠢,太不自量力。
  她赶紧低下头,手指又去绞衣角,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我……我笨,种地打鱼总做不好。”
  “但看您做木工,我觉得我好像能看懂一点点。”
  她顿了顿,鼓起最后的勇气,把心里盘算了一下午的想法说出来:
  “要是我也能做这种会动的小玩意,拿到镇上……”
  “是不是能换点钱?”
  苏晚荷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真是痴心妄想。
  陆先生那样神仙般的人物,怎么会教她这个笨手笨脚的村妇。
  陆熙听了,確实有些意外。
  他看著苏晚荷,她眼神既期待又害怕。
  她提到“种地打鱼总做不好”,语气里是沮丧。
  可说到“看您做木工,我好像能看懂一点点”时,那份小心翼翼流露出的兴趣,却又如此真实。
  【她只是想要一个能凭自己手艺,安稳活下去的指望。】
  陆熙心中瞭然。
  这崖湖村的土地看似能养活人。
  实则被层层盘剥,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仅靠打鱼种地,確实艰难。
  她看到了“小木头”,仿佛在绝壁的缝隙里,窥见了一丝能攀爬上去的藤蔓。
  陆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
  苏晚荷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那光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听到陆熙继续道:
  “不过,真正的机关术,需灵力驱动,复杂者还需符文阵法配合。”
  “你暂无修为根基,难以触及其核心。”
  果然……
  苏晚荷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
  仙家法术,果然不是她这样的人能想的。
  “不过,”
  陆熙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
  “简单的机巧玩偶,依靠机簧与结构巧思便可活动,无需灵力加持。”
  “这类手艺,我可教你。”
  峰迴路转!
  苏晚荷黯淡下去的眼神“唰”地又亮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亮。
  她用力点头,脸上不受控制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有点憨,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
  “真、真的?谢谢陆先生!”
  “我一定好好学!”
  看著她这副瞬间阴转晴、毫不作偽的开心模样,陆熙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心思纯粹的人,悲喜都如此直接。
  “你既想学此道,手巧与耐心固然重要。”
  “但若想做得更好,甚至未来有机会驱动更精妙的机关,灵力、神识亦是基础。”
  陆熙看著她,缓缓说道。
  苏晚荷听得懵懂,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灵力?神识?这些词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我可传你一套《养元诀》。”陆熙道。
  “养、养元诀?”
  苏晚荷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眼神茫然。
  “嗯。此非攻伐爭斗的仙法,而是一门养生导引之术。”
  陆熙解释道,確保她能听懂。
  “长期坚持修习,可调和气血,强健筋骨,使人耳聪目明,延年益寿。”
  “持之以恆,体內自然能生出灵力。”
  “待那时,你或可尝试以之驱动更精妙的机关术。”
  强身健体?耳聪目明?还能……生出仙人那种“灵力”?
  苏晚荷彻底呆住了。
  她张著嘴,看著陆熙,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息,她才回过神,眼圈瞬间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这样的……真的可以学……学仙法?”
  虽然陆先生说是“养生术”,可在她听来,能生出“灵力”的,不就是仙法吗?
  她一个差点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竟然有机会触碰这种东西?
  陆熙看著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泪水。
  他温和地肯定道:“自然可以。养元诀不需要灵根也能修习。”
  “你心思纯朴,手巧且有耐心,或与此道有缘。”
  “这《养元诀》並非什么高深莫测之物,贵在坚持与心静。”
  【直接予她高阶功法,无异於稚子怀千金行於市,非但无益,反招祸患。】
  【她心性质朴,未曾修行,思绪简单,太过复杂的道理和艰深的法门,她理解不了,也练不成。】
  陆熙心中思忖。
  【《养元诀》基础,却最是平和稳妥,能夯实根基,潜移默化改善她的体质。】
  【她所求不过是安身立命,有一技傍身。】
  【这功法与机关术相结合,正可为她铺一条踏实小路。】
  【万丈高楼,也需平地起。对她而言,平实胜过玄奇。】
  “谢谢……谢谢陆先生!我……我……”
  苏晚荷语无伦次。
  她腿一软,就要跪下给陆熙磕头。
  陆熙反应极快,在她膝盖未触地面时,已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不必如此。”
  他稍稍用力,便將苏晚荷扶了起来。
  “你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便是有缘。”
  “教你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亦是应当。好好学,便是了。”
  苏晚荷被他扶著站直,用力点头,哽咽道:
  “嗯!我学!我一定拼命学!绝不辜负陆先生!”
  就在这时。
  林雪抱著小木头从屋里探出脑袋,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杏眼睁得圆溜溜的。
  看看泪流满面却满脸激动的苏晚荷,又看看扶著她的师尊,好奇地问:
  “晚荷姐姐,师尊,你们在说什么呀?”
  “什么学不学的?”
  苏晚荷慌忙用袖子抹眼泪,脸又红了。
  不好意思地看向林雪,又看看陆熙,不知该怎么解释。
  陆熙鬆开扶著苏晚荷的手,对林雪微微一笑,语气轻鬆:
  “在说,教你晚荷姐姐一些做小机关兽和强身健体的法子。”
  “哇!太好了!”
  林雪立刻笑起来,抱著小木头跑过来,凑到苏晚荷身边,仰著小脸。
  “晚荷姐姐也要学做机关吗?”
  “那以后可以和我一起玩小木头啦!”
  “师尊,你再多教晚荷姐姐几种好不好?”
  苏晚荷看著林雪毫无芥蒂的欢喜笑容,也跟著憨憨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