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九岳镇狱
  苏晓躺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胸膛的起伏才渐渐平復。
  他咬著牙,用手肘撑地,尝试站起来。
  腿肚子还在打颤,膝盖发软,试了两次都差点又坐回去。
  但他憋著一股劲儿,脸涨得通红。
  最终,还是晃晃悠悠地站稳了。
  陆熙一直静静看著,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
  直到苏晓彻底站定,陆熙才缓步走到他面前。
  他从青衫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依旧是灰扑扑的,表面粗糙,毫不起眼,和上次那颗“泥丸子”一模一样。
  苏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
  他看了陆熙一眼,陆熙只是淡淡看著他,目光平静。
  苏晓不再犹豫,仰头將丹药吞下。
  和上次一样,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磅礴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只不过,这次的感觉更清晰。
  那暖流流向每一处酸痛的肌肉、每一节发胀的骨骼。
  仅仅几个呼吸,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
  手脚不再发软,呼吸彻底顺畅,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苏晓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腿脚,惊喜地抬头。
  “陆先生!我不累了!全好了!”
  陆熙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嗯。”
  他应了一声,隨即话锋一转。
  “苏晓,你方才站桩,虽未至完美,但咬牙坚持到底,心性可嘉。”
  “混元桩的根基,你已初步打下,气血搬运也已入门。”
  苏晓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陆熙看著他充满希冀的眼睛,缓缓说道:
  “如此,便可以开始,正式学习那门炼体功法了。”
  可以开始了?!
  苏晓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衝上头顶,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真的吗?陆先生!”
  他的声音发颤。
  “嗯。”
  陆熙点头。
  “隨我来。”
  说完,他转身,朝著院外走去。
  苏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中小径。
  风带著湖水的湿气,轻轻拂过。
  有村人从田间归来,看见陆熙,远远地就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让路。
  陆熙微微頷首回应,步履从容。
  苏晓跟在后面,能感受到那些村民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偶尔掠过自己。
  但他此刻全副心神都在前方的背影上,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
  他们来到了月牙湖边。
  夕阳的余暉將大半湖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靠近岸边的水浅处,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陆熙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住了脚步。
  这柳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需数人合抱,树皮粗糙皸裂。
  陆熙转过身,面向湖泊,青衫被湖风微微拂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望著波光瀲灩的湖面,望著远处的山峦轮廓。
  苏晓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眼前的景色寧静而壮阔。
  他躁动的心,不知不觉地慢慢沉淀下来。
  陆熙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传入苏晓耳中:“炼体之道,外炼筋骨皮肉,內壮气血精神。”
  “终极目標,是让肉身自成天地,不假外求,力可拔山,体如金刚,滴血重生,乃至肉身成圣。”
  他的话语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境,却让苏晓心神激盪。
  拔山之力!金刚之体!滴血重生!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衝击著他贫乏的想像。
  “然万丈高楼,起於垒土。炼体之初,首重根基,而这根基,便在於力与势。”
  陆熙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晓身上。
  那双温润平和的眸子里,此刻深邃。
  “我今日要传你的这门炼体功法,名为《九岳镇狱》。”
  “九岳镇狱?”
  苏晓喃喃重复。
  光是听这名字,就感到一股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不错。”
  陆熙微微頷首。
  “此法不修飘渺灵气,不纳天地精华,只专注於挖掘人体自身这座无尽宝库的潜能。”
  “以观想九座神岳镇压己身之意,锤炼体魄,凝聚气血。”
  “最终將肉身打磨得如神岳般不可撼动。”
  他顿了顿,看著苏晓充满渴望的眼睛。
  “此功修炼,痛苦远超你方才所经歷的混元桩百倍。”
  “它需要你以意志驱动气血,以观想引导肉身,在极致的负荷与痛苦中,打破孱弱,重塑筋骨,凝练气血。”
  “每一步,都如同背负山岳前行,如同以肉身撞击铁壁。”
  苏晓听著,不仅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
  痛苦?他不怕!
  只要能变强,再大的痛苦他也愿意承受!
  背负山岳又如何?撞击铁壁又如何?
  他受够了软弱无力,受够了只能眼睁睁看著!
  “陆先生!”
  “我不怕苦!也不怕痛!请您教我!”
  他挺直瘦小的脊樑。
  陆熙看著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点了点头。
  “好。”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那棵老柳树更近了些。
  然后侧身,示意苏晓站到自己正对面,两人之间相隔约一丈距离。
  陆熙的手探入青衫怀中,取出一样物件,是一本册子。
  纸页泛黄,线装粗糙,封皮上没有字跡,看上去就像市井摊贩上最廉价的话本。
  苏晓怔了一下,目光紧紧锁在那本平平无奇的册子上,心臟却跳得更快了。
  越是普通,越显得高深莫测!陆先生拿出来的东西,岂是凡品?
  他一定是將无上功法,化入了这最平凡的外表之中!
  “给。”
  陆熙將册子递过。
  苏晓连忙在身上擦了两下手,近乎虔诚地双手接过。
  册子入手很轻。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第一页,是几幅简陋的线条图案,勾勒出人体轮廓。
  上面標註著一些扭曲的、他完全不认识的符號,似是文字,又似鬼画符。
  苏晓皱了皱眉,翻到第二页。
  是更复杂的人体姿態图,旁边配著大段他看不懂的“天书”。
  第三页,第四页……
  他快速翻动著,越翻心越沉。
  图案越来越抽象,文字越来越艰涩。
  別说理解其中奥义,他连最基本的图形和字符都辨认不清。
  这是什么?
  苏晓抬起头,脸上兴奋的红晕褪去,换上了茫然和慌乱。
  他看向陆熙,声音发乾。
  “陆先生……这、这上面的图案和字……我……我看不懂。”
  陆熙静静地看著他由喜悦转为困惑的脸,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瞭然的弧度,声音温和。
  “看不懂?”
  “对!完全看不懂!”
  苏晓用力点头,语气急切。
  “这些图歪歪扭扭,字也奇形怪状,我一个都不认识!”
  “嗯,”
  陆熙轻轻頷首,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落在苏晓手中那本册子上。
  语气平淡:
  “既然看不懂……”
  苏晓的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等待陆先生用某种神奇的手段为他“开悟”。
  陆熙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僵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就吃下去吧。”
  吃……吃下去?!
  苏晓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陆熙平静无波的脸。
  又低头看看手里这本纸质粗糙的册子。
  吃书?把记载著无上炼体功法的书……吃下去?
  荒谬、震惊、怀疑……种种情绪出现。
  这怎么可能?书怎么能吃?吃了有什么用?
  陆先生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功法,只是一个考验?
  “陆先生?”
  苏晓的声音带著颤,他试图从陆熙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跡,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九岳镇狱》,重意不重形,其传承本就不依赖文字图谱。”
  陆熙的声音平稳,解释著这匪夷所思的要求。
  “你看不懂,是因为你的眼,尚未达到接收其信息的层次。”
  “但你的身,可以。”
  “此册以特殊法门製成,墨中融有气血真意,纸浆內蕴地脉精粹。”
  “吞服入腹,以你自身气血为引,以肠胃为炉,直接化开其中真意。”
  “让功法的根基,融入你的血脉筋骨,成为你身体的记忆。”
  “这是为你这种无法通过常规途径感知灵气、运行周天之人,开启炼体之路的唯一方法。”
  苏晓听得懵懂,但“唯一方法”四个字,他听得很清楚。
  唯一的方法……吃了它,就能得到力量,就能开始炼体!
  他看著手中其貌不扬的册子,眼神剧烈挣扎。
  理智在拒绝,这太离谱了。
  但渴望却在燃烧。
  这是陆先生指的路,是唯一的路!
  连那般神奇的丹药他都隨手给出,这荒谬的“吃书”,背后定然有自己无法理解的玄奥!
  最终,他脸上闪过决绝,一咬牙,不再犹豫。
  他拿起册子,闭著眼,將它塞向嘴边。
  纸张粗糙的边缘刮过嘴唇和舌头,带著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他胡乱撕咬下一角,努力下咽。
  乾燥的纸团卡在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和反胃。
  但他没有停。
  他一口接一口,撕咬著,吞咽著。
  眼泪被呛了出来,喉咙火辣辣地疼,胃部开始抽搐抗议。
  陆熙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含泪却拼命下咽的模样,眼神深邃。
  就在苏晓艰难地吞下最后一口时。
  陆熙心中默念。
  【此《九岳镇狱》真意,以书为媒,以身为载。】
  【入腹即化,刻骨铭心。】
  【自此,功法运转自成循环,无需灵根,不假外求,隨气血生长,伴意志强化。】
  法则之力无声地发挥作用。
  將书本蕴含的玄奥真意激活。
  与苏晓的肉身结合,固化下最初的“种子”。
  “呃……咳咳!”
  终於吞完了整本书,苏晓捂著脖子,弯下腰剧烈地乾咳了几声。
  嘴里全是纸浆的怪味,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一只修长的手递过来一个水囊。
  苏晓抬头,看到陆熙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他接过水囊,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大口清水。
  才勉强將喉间的乾涩感压下去。
  他喘著气,看向陆熙,迟疑了一下,感受著体內。
  胃里確实有点撑,有点古怪的饱胀感,但除此之外……
  “陆先生,”
  他老实地回答,带著困惑。
  “我已经吞下去了。可是,好像……没什么別的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