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请留步丨集市
  陆熙淡淡一笑。
  “功法真意已在你体內,只是需要触发。”
  “如何触发?”
  苏晓问。
  陆熙指了指几步外那棵需数人合抱的老柳树。
  “看到这棵树了吗?”
  苏晓看著那粗糙皸裂的粗壮树干,心里猛地一沉。
  “陆先生,您该不会……”
  陆熙点了点头。
  “用你的身体去撞它。”
  苏晓脸色一白:“我、我只是血肉之躯,哪里撞得了树……”
  陆熙看著他,目光平静。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你没有灵根,想走炼体这条路,就要付出比常人多千百倍的努力。”
  “现在,这就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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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晓咽了口唾沫,看向那棵老柳树。
  他握紧拳头。
  “我撞。”
  说完,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深吸一口气,朝著老柳树冲了过去。
  “砰!”
  苏晓肩膀撞在树干上,整个人被弹了回来,踉蹌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左肩传来钻心的疼,骨头像要裂开。
  “咳咳……”
  他咳嗽两声,眼前发黑。
  “继续。”
  陆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淡无波。
  苏晓咬牙爬起来,甩了甩髮麻的胳膊,再次后退,加速,撞上去。
  “砰!”
  又一次被弹开,这次是右肩。
  疼痛叠加,他额头上冒出冷汗。
  “不要停。”
  陆熙说。
  苏晓抹了把汗,第三次冲向柳树。
  “砰!”
  “砰!”
  “砰!”
  撞击声一次次在湖边响起,单调、重复。
  苏晓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汗水和树皮碎屑弄脏。
  肩膀、手臂、胸口、后背……凡是撞击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
  他开始喘粗气,脚步发虚,眼前阵阵发黑。
  但每次摔倒,他都咬著牙爬起来,再次后退,加速,撞上去。
  陆熙始终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既不喊停,也不指点。
  直到苏晓不知第多少次撞在树上,整个人软软滑倒,趴在地上剧烈喘息,再也爬不起来。
  “可、可以了吗……”
  他声音带著哭腔。
  陆熙走到他身边,蹲下身,递过那颗灰扑扑的丹药。
  “吃下去。”
  苏晓颤抖著手接过,塞进嘴里,囫圇吞下。
  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伤势飞速癒合,体力迅速恢復。
  几息之后,他撑著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身上不疼了,但那种精疲力竭的感觉还在。
  “继续。”
  陆熙说。
  苏晓愣住,猛地抬头看向陆熙。
  “还要……撞?”
  “嗯。”
  陆熙点头。
  “今天的目標,是撞倒它。”
  苏晓看著那棵纹丝不动的老柳树,又看看自己瘦小的身体,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这怎么可能……”
  “你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还在用常理去想。”
  陆熙看著他。
  “炼体,就是要打破常理。”
  “你的身体里现在有《九岳镇狱》的种子。每一次撞击,都是在用外力捶打它,逼它发芽。”
  “疼,是你的血肉在反抗。累,是你的筋骨在哀鸣。”
  “但你要做的,就是不听它们的。”
  “继续撞,一直撞,撞到你的身体记住这个感觉,撞到功法真意被彻底激活,成为你的本能。”
  苏晓呆立片刻,缓缓转头,再次看向那棵老柳树。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发出一声低吼,朝著柳树再次冲了过去。
  “砰!”
  撞击声再次响起,固执、一遍又一遍。
  湖边的风轻轻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陆熙负手而立,青衫微动,静静看著那个瘦小的身影一次次冲向巨树,一次次被弹回,又一次次爬起。
  ……
  时间流逝。
  苏晓又一次撞在树上。
  肩胛骨撞上粗糙树皮,发出沉闷的钝响。
  皮肤红紫,火辣辣地疼,脊椎被震得发麻,五臟六腑都在晃。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了变强,我忍。
  他咬牙硬扛,疼痛塞满了意识。
  眼睛死死盯著树皮上那块浅痕,那是他唯一的“战果”。
  他后退,喘著粗气。
  再次前冲,脚步已经虚浮,身体歪斜,肩膀擦著树皮滑过去,刮掉一层油皮,血珠渗了出来。
  真的有用吗?
  他看著眼前这棵巍然不动的巨树,自己像个傻子,一次次用鸡蛋碰石头。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视线开始模糊。
  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
  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笨拙。
  身体像要散架,到处都疼,淤血在皮下肿胀。
  但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剧痛里,他感觉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伤口下面,肌肉深处,似乎有热辣辣的麻痒在窜动,很微弱。
  他来不及细想,脑子已经空了,只剩下“撞”这一个指令。
  陆熙的身影、湖光、风声,都变得遥远模糊。
  最后一次撞击,力道轻得可怜。
  他顺著树干滑坐下去,后背贴著树皮,再也动弹不得。
  视野迅速变暗。
  要死了吗?他模糊地想。
  一只手捏开他的下巴,塞进一颗丹药。
  和以前不同。没有温和的暖流。是炸开。
  一股爆炸性的热浪从胃部凶猛爆发。
  像岩浆决堤,衝进每一条血管,烫过每一寸肌肉骨骼!
  皮肤下的肿胀淤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平復。
  流失的力气暴涨著涌回来,甚至更多。
  苏晓猛地睁开眼,自己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
  衣服破烂,沾满污跡,但底下手臂、肩膀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他动了动手腕,捏了捏拳头,一种充盈的力量感在皮肤下流动。
  他有些恍惚地走到柳树前,对著树干挥出一拳。
  “砰!”
  声音比之前脆,更有力。
  树皮凹陷下去一小块,木屑簌簌落下,留下一个很浅的拳印。
  苏晓愣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拳头,只是微微发红,一点都不疼。
  他又看看那个拳印,心臟狂跳起来。
  他转向陆熙,眼睛亮得嚇人,声音激动,语无伦次。
  “陆先生!我的力气!刚刚!树!我好像变大了!我是说力气!真的!”
  陆熙看著他眼中迸发的光彩,微微頷首。
  “嗯,不错。《九岳镇狱》已初步激活,气血开始自发滋养皮肉筋骨。”
  “体修前期,肉身之力確实远超同阶练气修士。”
  他话音一顿,目光平静地看著苏晓。
  “但莫要自满。此优势多限於前期。”
  “待到高深境界,练气者法术通玄,法宝万千,亦可移山填海。”
  “且体修消耗资源巨大,进阶缓慢,痛苦倍增。”
  “更重要的是,你所谓厉害,是相较於寻常修士。”
  “那些真正的天骄、道子,所修功法、所用资源、所承机缘,皆非你可想像。同境之下,你未必能占得便宜。”
  “炼体之路,是为你这般无灵根者开一线天,而非无敌之路。”
  “路仍漫长,苦难才刚刚开始。”
  苏晓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但眼神更加坚定。
  他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陆先生。我不和別人比。我只和昨天的自己比!”
  陆熙淡淡微笑,頷首道:“走吧。”
  苏晓“哦”了一声,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朝著家的方向迈去。
  “苏晓。”
  陆熙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
  苏晓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陆先生?回家啊。”
  “回家?”
  “谁告诉你结束了?”
  陆熙看著他,语气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晓脸上的雀跃冻结。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张开,仿佛听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噩耗。
  “还、还……还没结束?!”
  陆熙已转身,沿著村中另一条小径走去。
  苏晓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陆熙那平静得可怕的背影,內心天人交战。
  最终,他哭丧著脸,一步一挪地跟了上去。
  天色已暗,村里灯火零星。
  两人沉默地穿行。
  偶尔有村民看见陆熙,恭敬避让。
  走到岔路口,一位刚扛著锄头回来的老农正要进院。
  陆熙停下。
  “老丈,请留步。”
  老农一见是陆熙,忙放下锄头,诚惶诚恐。
  “陆先生!您吩咐!”
  陆熙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条皮鞭上,语气温和:
  “老丈,可否借鞭一用?”
  “鞭?”
  老农顺著陆熙目光看向自己腰间,又看看陆熙,彻底懵了。
  “陆先生,您要这做啥?”
  陆熙平静解释:“此为修行。需借外力鞭笞其身,锤炼其志,於他有益无害。我可保他无虞。”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老农脑海。
  【借鞭子?】 他几乎是瞬间“明白”了!
  村里教训不听话的娃,用柳条、用竹枝,用这赶牛鞭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这陆先生看著文文气气的,没想到管教孩子也这么下得去手?
  老农脸上立刻露出“我懂”的表情。
  他赶紧解下鞭子,双手递过去,语气带著劝慰:“陆先生,给!”
  “孩子嘛,哪有不淘气的,您稍稍教训一下就成了,可別真打坏了身子骨。”
  然而,陆熙却没有去接那根鞭子。
  他看著老农,微微摇了摇头。
  “老伯误会了。”
  “非是我要用。”
  “是需劳烦您,以此鞭,抽打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农看著陆熙,结结巴巴的说道:“让、让我……抽、抽打这孩子?”
  “这这这……这哪行啊!造孽啊陆先生!”
  “哈?!”
  苏晓此刻终於反应过来。
  他差点原地跳起来。
  扭头看向陆熙,脸上震惊。
  “鞭子?!还要抽我?!陆先生!我刚撞完树!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往后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陆熙只是平静地回视他,那目光深不见底。
  苏晓被这目光钉在原地。
  他想起陆熙说过的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著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上前一步,对著还在发懵的老农,用力喊道:
  “老伯!打!您打!用力打!千万別客气!这是我的修行!”
  老农拿著鞭子,手发抖。
  看著眼前这个挺起胸脯的孩子,只觉得这世界太疯狂。
  “真、真打啊?陆先生,这万一打坏了……”
  “无妨,寻常力道即可。”
  陆熙站到苏晓身侧。
  “站好,运转气血,感受它。”
  苏晓闭上眼,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啪!”
  第一鞭落下,不算太重。
  “老伯!用力些!没吃饭吗?!这点力气,挠痒痒呢?!”
  他嘶声喊道。
  老农被他这“囂张”的请求弄得一愣,隨即也莫名来了点气性,心想。
  嘿,这小子还嫌轻?
  他手上加了两分力。
  “啪!!”
  “哎哟——!!”
  苏晓发出一声惨叫,背上立刻浮现出一道红肿。
  “对对对!就这个劲儿!老伯威武!”
  他一边疼得吸气,一边还不忘嘴硬。
  “啪!啪!啪!”
  鞭打声变得连贯起来。
  与之相伴的,是苏晓极具穿透力的哀嚎。
  “疼疼疼!轻点……啊不!重点!!”
  “嘶——!骨头!骨头要断了!”
  “老伯您这鞭子是不是沾了辣椒水?!火烧一样!”
  “陆先生!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觉得我后背不是我的了!”
  “嗷呜——!!!”
  身体隨著鞭打左摇右晃,偏偏脚下又死死钉著不肯倒。
  老农从一开始的手抖心惊,到后来被苏晓的“鼓励”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心情复杂极了。
  他从未打过人,更没听过挨打还带实时解说和反馈的。
  这苦修的场面,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好笑。
  “停。”
  陆熙的声音终於响起。
  老农立刻停手,长长鬆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干了半天重活。
  他看向苏晓。
  苏晓还保持著弯腰咬牙的姿势,背上衣衫破烂,鞭痕交错,红肿不堪。
  他慢慢地直起身,动作僵硬。
  但当他转过身,看向老农时。
  对著老农,极为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伯!您辛苦了!”
  老农看著他眼神发亮的样子,彻底无语了,手里拿著鞭子,喃喃道: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这时,陆熙走上前一步,手中已多了一颗灰扑扑的丹药。
  “张嘴。”
  苏晓对这颗“泥丸子”的效果早已深信不疑。
  闻言立刻听话地张大嘴巴。
  陆熙指尖一弹,丹药准確落入苏晓口中,入口即化。
  熟悉的暖流再次汹涌而来,目標明確地冲向背后那火辣辣的鞭伤之处。
  苏晓只觉得背上那一片灼痛瞬间被温凉覆盖,隨即是剧烈的麻痒。
  仿佛有无数小蚂蚁在伤口处爬动。
  他能感觉到红肿在消退,皮下淤积的血气在化开。
  不过短短两三息,那让人站立难安的剧痛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下意识地反手摸了摸后背,触手一片光滑。
  伤口,真的全好了!连疤痕都没留!
  老农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亲眼看著苏晓背上的鞭痕,在这颗不起眼的“泥丸子”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这简直是仙丹啊!
  他看向陆熙的眼神,深深敬畏。
  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晓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扭了扭腰,整个人状態好得出奇,精力充沛。
  陆熙对老农微微頷首,道了声:“有劳。”
  然后转向还在惊喜中没完全回神的苏晓,语气依旧平淡。
  “走了。”
  回程路上,苏晓走著走著,体內气血反而更加活跃。
  到了小院附近,陆熙停下,回身看他。
  “今日至此。”
  “记住,体修之强,非天赐,乃於一次次破碎与重生中换来。”
  “日后修炼,需主动寻求並承受外力刺激,方有进益。自行体会分寸。”
  苏晓重重点头,眼神异常明亮。
  “是!陆先生,我记住了!”
  这次,他是真的记住了,用皮肉筋骨记的。
  ……
  ……
  次日。清晨。
  苏晚荷小跑到陆熙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举起手里一个木偶。
  木偶是个憨態可掬的小狗模样,关节处用细铜丝连接。
  她用指尖在小狗后背的发条凸起上轻轻一拧。
  “咔噠、咔噠。”
  木偶小狗立刻“活”了过来。
  甩了甩圆滚滚的脑袋,然后四只小木脚噠噠噠地原地踏步,尾巴还一摇一摆。
  “陆先生,您看!”
  苏晚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声音都带著雀跃。
  “我昨晚琢磨了半宿,把您教的用上了!”
  “还有,我试著把您说的那一点点灵力,从指尖渡进去,缠在铜丝关节上……”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泛光,又快速拧了两下发条。
  这一次,小狗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流畅了许多,甚至还能笨拙地原地转个小圈。
  “果然灵了!”
  苏晚荷兴奋地抬头,看向陆熙,笑容憨直又灿烂。
  “有了灵力,它更听话了!”
  陆熙垂眸看著那只小木狗,又看看苏晚荷兴奋微红的眼底。
  唇角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意。
  “嗯,巧思可嘉。灵力微控也初入门径,不错。”
  得到肯定,苏晚荷笑得更开心了,珍重地捧回小狗,轻轻抚摸。
  “陆先生,我有个想法。”
  她忽然转头,看向正在旁边安静擦拭长剑的姜璃。
  “姜姑娘,”
  她走过去,带著点期盼。
  “马上到月初了,镇上有集市……”
  “我想去试试,看能不能换点油盐钱。”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很认真。
  “你见识广,懂得多,能陪我去一趟吗?”
  姜璃停下擦拭的动作,眸光落在苏晚荷写满期待的脸上。
  略一沉吟,她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好。我陪你去。”
  “太好了!谢谢姜姑娘!”
  苏晚荷立刻笑开了花,转身又看向陆熙。
  “陆先生,那我和姜姑娘去准备一下!晌午前就回来!”
  “去吧。”
  陆熙頷首,目光温和。
  “早去早回。”
  苏晚荷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收好木偶,拉著姜璃,脚步轻快地朝屋里走去。
  嘴里已经开始小声盘算要带哪些、定什么价了。
  等苏晚荷和姜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脚步声远去,院子里恢復了寧静。
  苏晓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离陆熙几步远的地方,低著头。
  沉默了几息,他才抬起头,望向陆熙。
  “陆先生。”
  陆熙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之前……您和娘说的话,我也听见了。”
  “那个道缘眷顾者……我也能当吗?”
  陆熙看著他,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也想砍柴?”
  苏晓眼睛骤然一亮,用力点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想!我也想试试!”
  “您说过,炼体也需心性,我觉得砍柴肯定有好处!”
  “可以。”
  陆熙頷首。
  “但能否领悟,隨缘,强求不得。”
  “没问题!”
  苏晓几乎立刻应下,脸上跃跃欲试。
  “我会努力的!隨缘就隨缘,我砍我的!”
  “嗯。”
  陆熙没再多说,走到堆放木柴的角落,从里面抽出一根杂木,放在木墩上。
  又拿起旁边的柴刀,掂了掂,递向苏晓。
  苏晓快步上前,双手接过柴刀。
  “嚓!”
  “嚓!”
  “嚓!”
  单调的劈砍声开始在小院里迴响。
  ——————
  青石镇大集。
  人声鼎沸。
  货郎的吆喝、妇人的討价、孩童的嬉闹,混成声浪。
  集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苏晚荷蹲在地上,用粗布铺出小小一块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从包袱里取出五只机关木偶,依次摆好。
  一只憨態可掬的小木狗,一只翅膀能微微开合的小鸟。
  一匹能迈步的小马,一个会摇头晃脑的小木人,还有一只翅膀能上下拍打的木蝴蝶。
  “姜姑娘,”
  苏晚荷摆好最后一个,抬头看向身侧,声音带著紧张。
  “放这儿行吗?会不会太靠边了?別人看不到……”
  姜璃一袭墨蓝衣裙,静静立在摊位侧后方半步。
  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道独特的风景。
  但因陆熙“归凡”领域影响,惊艷感被淡化,只让人觉得这位姑娘气质极好,难以接近。
  姜璃的目光掠过熙攘人群,闻言,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摊位。
  “可以。”
  “够显眼了。”
  苏晚荷得了肯定,抿嘴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试图给自己打气。
  她学著旁边卖菜大娘的样子,双手在嘴边拢成小喇叭,细声细气地开口:
  “卖……卖小玩意儿了……会、会动的小木偶……”
  声音细若蚊蚋,刚出口就被周围的嘈杂吞没,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她脸一红,有些懊恼地揪了揪衣角。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人来人往,目光匆匆掠过这个摊位和那两个气质迥异的女子,大多没有停留。
  苏晚荷脸上的兴奋渐渐被忐忑取代。
  她无意识地拨弄著小木狗的尾巴,眼神开始有些焦急地飘向过往行人。
  姜璃將她的不安尽收眼底,依旧静立无言。
  转机发生在一个牵著母亲的四五岁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穿著花褂子,眼睛很大。
  她原本被母亲拉著匆匆走过,目光却一下子被那个会摇头的小木人黏住了。
  她停下脚步,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手指著木人,眼里满是渴望。
  “娘……那个小人会动……”
  年轻妇人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摊位和那木偶,似乎想拉著孩子走。
  苏晚荷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立刻俯身,拿起那个小木人。
  指尖有些颤抖地找到背后的发条凸起,用力拧了几下。
  “咔噠、咔噠、咔噠……”
  小木人立刻“活”了过来,圆圆的脑袋左右摇晃,憨憨的,带著一种笨拙的趣味。
  “咯咯……”
  小女孩被逗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挣脱母亲的手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