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声望丨陪练丨入选赛
  次日,清晨。
  衍京外城,某条僻静的巷子深处。
  一个男人站在巷底,面前黑压压地站了两三百號人。
  这些人衣著普通,气息平庸。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空洞,像是魂魄被什么东西牵引著,齐齐望著同一个方向。
  男人开口了:“今天的事,都记住了?”
  人群齐齐点头。
  “好。去吧。把你们听到的故事,讲给每一个人听。”
  男人笑了笑,语气隨意。
  “茶馆、酒肆、路边摊,哪儿人多去哪儿。讲完了就回来领钱。”
  人群开始散开,三三两两地走出巷子,匯入街道上的人流。
  这个男人就是苏尘。
  天骄榜榜首,那个不在天数之中的人。
  苏尘站在巷口,望著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带著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眼前浮现出一面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上跳动著一行数字:声望值,三万二千四百。
  距离兑换那枚破障丹还差一万声望值。不错,不错。
  刚才那些人是被他以“惑心术”控制的凡人,他让他们去城中各处传播他的事跡。
  楚寒江挑战他,剑断人伤。诸葛玄推演他的命数,神符自焚,呕血三日。
  这些事本就是真的,但经过那些人的嘴。
  就变成了:
  “苏尘一个眼神就让楚寒江跪了”
  “苏尘隔空震碎诸葛玄的本命神符,诸葛玄吐血不止,差点废了”
  越离谱越好,离谱才有人信,信了才会传,传了他才有声望值。
  苏尘看著光幕上稳定增长的声望数字,嘿嘿笑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行了,活儿干完了,该去醉春楼了。”他舔了舔嘴唇,脚步轻快。
  “翠儿姑娘还在等著我呢。”
  ——————
  楚寒江坐在一处茶棚下,面前摊著一卷剑谱。
  他正在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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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確地说,是將一柄长剑拆解成零件,再逐一组装。
  每当心绪不寧时,他便拆剑。
  这个过程能让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
  就在这时,街边的议论声隔著半条街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苏尘一个眼神就让楚寒江跪了!”
  楚寒江的手指顿了一下。
  “岂止跪下,据说楚寒江当时嚇得剑都拿不稳,直接尿裤子了!”
  “真的假的?楚寒江不是剑阁千年一遇的天才吗?”
  “天才又怎样?遇上苏尘那种怪物,天才也得跪!”
  “我还听说,苏尘根本没出手,光是站在那里,楚寒江就被气势压得趴下了!”
  “何止!我表哥的二舅子的邻居在剑阁当差,他说楚寒江回去之后躺了三个月,天天做噩梦,嘴里喊著別过来!”
  楚寒江將暗榫轻轻卡入槽位,没有停顿。
  类似的议论,他这几天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
  从“剑断人伤”变成了“跪地求饶”,又从“跪地求饶”升级成了“嚇得尿裤子”。
  再过几天,大概就要变成“楚寒江给苏尘磕了三个响头认作义父”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喃喃自语:“传得越来越离谱了。”
  他確实败给了苏尘。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他在一处荒谷中偶然遇见了那个男人。
  对方也是剑修,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
  他起了切磋之意,拔剑邀战。
  那一战打了很久,双方都尽了全力。
  最终他惜败半招,人也受了些內伤,在床上躺了三天。
  但绝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那是实打实的苦战,双方都拿出了真本事,他输得心服口服,但並不耻辱。
  ——————
  花弄影站在门外,抬手敲了两下。
  门很快被拉开,林雪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她,眼睛一亮:“花姐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花弄影被她拽著袖子往里走,穿过影壁和迴廊,来到湖边的一片空地上。
  南宫星若已经站在那里了,穿著练功服,长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乾净利落。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冰清的脸庞上绽开一抹浅淡的笑容:“花姐姐来了。”
  花弄影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微微一凝:“咦,你突破悟道了?”
  南宫星若点了点头,笑容平静:“前天夜里刚突破的。”
  花弄影盯著她看了两秒,嘖了一声:“不错,那我便来了。”
  她退开几步,袖中緋红綾带滑出。
  远处,陆熙坐在亭子里,手里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淡淡微笑。
  ……
  五天就这样过去了。
  每天清晨,花弄影准时推门进来,和南宫星若在湖边对练。
  两人从掌法到身法,从灵力运用到战术应变,一招一式地拆解、磨合。
  花弄影的魅术对南宫星若的效果越来越弱。
  而南宫星若的月华掌也越来越凝练。
  出掌时带起的风压能在湖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有时两人打得激烈。
  掌风將湖边的桂花震落一地。
  林雪就蹲在廊下捡花瓣,说是要晒乾了做香囊。
  而这段时间里,林雪则尽情“尽孝”。
  她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给陆熙煮粥。
  第一天煮糊了,锅底黑了一片,她端著那碗带焦味的粥站在陆熙面前,满脸忐忑。
  陆熙尝了一口,说“还行”,她立刻眉开眼笑。
  第二天她煮的粥已经不糊了。
  第三天加了红枣和枸杞,第四天居然学会了下糖桂花。
  除了煮粥,她还包揽了端茶倒水、捶背揉肩、洗衣叠被等一系列“业务”。
  每天变著花样献殷勤,嘴里“师尊长师尊短”地叫著,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姜璃连续三天目睹林雪端茶倒水捶背揉肩一条龙服务后。
  她终於忍不住偏过头,低声对云嵐说:“雪儿这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云嵐看著林雪正蹲在陆熙脚边帮他繫鞋带,系完还仰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確实反常。”
  林雪听见了,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这叫孝心师尊!你们懂什么!”
  姜璃和云嵐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陆熙坐在石凳上,端著林雪刚沏的茶,只是淡淡微笑,不语。
  ……
  第六天清晨,花弄影按时来了。
  她已经很熟悉了,也不敲门,自己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绕过影壁,穿过迴廊,在湖边看见了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正蹲在一口大水缸旁边,袖子挽到手肘,双手在水里搓著一件衣裳。
  肥皂泡从她指缝间冒出来。
  她搓得很认真,连花弄影走到身后都没有察觉。
  花弄影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每天都做这种事情?”
  “去请一个人来做不好吗?”
  南宫星若回过头,见她来了,笑了笑,將手中的衣裳拧乾,抖开,晾在旁边的竹竿上。
  她一边用布巾擦手上的水,一边说:“这是我的修行。”
  花弄影愣了一下:“修行?洗衣服也算修行?”
  “嗯。”南宫星若將布巾搭在竹竿上,转过身看著她。
  “我是陆前辈的点化者,也是姜姐姐的明心见性者。”
  “点化者?明心见性者?”
  花弄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意思?”
  南宫星若想了想,解释道:“道缘眷顾者,是被陆前辈点化的人。”
  “他会將一种叫归凡的道境引入我们体內。”
  “让我们在日常的凡俗事务中触发灵感,从而加速修行。”
  “归凡?”花弄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就是回归平凡。”南宫星若说,“洗衣、做饭、扫地、劈柴,这些看似与修行无关的事情,反而是修行的关键。”
  花弄影眨了眨眼,目光中带著明显的怀疑:“你在逗我吧?洗衣服能加速修行?”
  南宫星若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一开始我也不信。”
  “但后来我发现,每次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海中会忽然浮现出功法上的疑难之处,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想通了。”
  “有时候是掌法的发力方式,有时候是灵力运转的路线,有时候是对某个境界的感悟。”
  “那些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在做这些琐事的时候,忽然就有了答案。”
  花弄影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洗著洗著衣服,就突破了?”
  “不是每次都能突破。”南宫星若笑了笑,“但確实有帮助。”
  “我能突破悟道境,也和这些日子的修行有关。”
  花弄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南宫星若看著她,目光坦然:“当然没有。”
  花弄影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发现那双冰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闪躲或心虚。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远处。
  陆熙正坐在亭子里,手里捧著一本书,晨光落在他青衫上,侧脸的线条平静而温和。
  花弄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收回目光,转回头,看向南宫星若,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轻快:“行了,不说这个了。”
  “来吧,今天练什么?”
  南宫星若见她没有追问,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向空地:“今天练身法吧。我有一套步法,想在实战中试试。”
  “行,你放马过来。”
  两人的身影在空地上交错。
  ……
  第七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仙斗大会入选赛,就在今日。
  院子里,林雪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检查了一遍腰带,又检查了一遍鞋带,確认无误后,抬起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师尊!你们好了没有?”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陆熙从屋里走出来,还是一身青衫,步履从容。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急得直跳脚的林雪,淡淡微笑:“走吧。”
  姜璃和南宫星若也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
  云嵐站在廊下,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身形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没入陆熙腰间的超凡剑中。
  林雪见人都到齐了,转身推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
  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满满的精气神:“走!今天一定要守好擂台!”
  ——————
  外城东南。
  有一片引活水而成的大湖泊,名为镜湖。
  两百座擂台搭在湖心,四面环水。
  水面平静时能倒映蓝天白云,擂台像是悬在水面上。
  岸边种著几株垂樱,风过时花瓣飘落水面,一圈一圈地盪开。
  此刻岸边站满了人。
  参赛选手站在最前排,腰间掛著令牌,闭目养神,或是低声交谈。
  他们身后是被淘汰的修士。
  数量比选手多出数倍,乌泱泱地挤在岸边。
  再外围是一些来看热闹的底层修士。
  站在树荫下,目光在那些参赛选手身上来回扫视,低声议论著谁能晋级、谁会爆冷。
  凡人则站得更远些,挤在搭起的看台边上,伸长了脖子,脸上带著看热闹的兴奋。
  人群中偶尔能看见几个气息沉稳的身影。
  那是世家修士,衣著考究,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目光平静地扫过湖心擂台。
  偶尔交换几句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话。
  湖岸东侧,一座高台,台上站著三名大衍官服修士。
  为首的是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胸前绣著一枚金色令符。
  他是此次入选赛的主执事,姓郑,在大衍皇朝任职多年,以铁面著称。
  他左右两侧各站著一名执事,手中捧著名册和令旗。
  郑执事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湖岸,声音裹在灵力中,传入每个人耳中:
  “入选赛规则如下。”
  “湖心两百座擂台,每座擂台由一名初赛胜者驻守。”
  “守擂者登上擂台后,被淘汰的选手可向任意一座擂台发起挑战,每人限挑战一次。”
  “挑战成功,则取代守擂者之位。挑战失败,不得再次挑战。”
  “日落之前,最终留在擂台上的两百人,晋级第二轮。”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规则都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初赛晋级的选手,可以先到擂台上去。”
  话音落下,人群中陆续有人动身。
  一道剑光从人群中掠出,落在一座擂台上。
  那是一个白衣青年,腰间悬剑,正是楚寒江。
  他落在擂台上后便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著湖面,没有看任何人。
  紧接著,又一道身影飞出,落在另一座擂台上。
  那是一个黑衣青年,身形瘦削,面色苍白,袖口隱约有黑气溢出,幽影宗的殷俊。
  紧接著,又是十几道身影接连飞起,落在各自对应的擂台上。
  岸边的人群骚动起来。
  目光追著那些飞起的身影,有人开始喊自己支持的选手的名字。
  人群中,被淘汰的修士们三五成群地站著,气氛並不沉闷,反而带著一种奇特的亢奋。
  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拍著大腿,声音洪亮:“我当时运气太差了!”
  “我一个道基境修士,竟然被淘汰了,你敢信?”
  旁边一个瘦高个语气夸张:“你这算什么?我也是道基境,被五个筑基巔峰的老六围攻了!”
  “那五个傢伙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风刃火球铜镜暗器轮番上阵,我连大招都没来得及放就被打下去了!”
  “你那还算好的,”另一个圆脸修士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更惨,我那个擂台上有个悟道修士。”
  “悟道啊!我上去还没站稳,人家一掌拍过来,我就飞出去了。”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悟道修士也来打初赛?那不是欺负人吗?”
  “谁说不是呢?但人家也没违规,只能认栽唄。”
  “不过还好有復活赛,不然咱们今天就只能站在岸边看別人打了。”
  “復活赛也不容易啊,就这点名额,上万人去抢,能抢到的都是有本事的。”
  “那是,能站在这儿的,都不是善茬。”
  壮汉嘿嘿一笑,目光转向湖心某座擂台。
  擂台边缘站著一个筑基巔峰的年轻修士,正低头整理衣袖。
  壮汉盯著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著一种猎人盯上猎物般的笑意。
  “那个擂台上的擂主是筑基巔峰。嘿嘿,等会儿我就上那座。”
  旁边几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座擂台的擂主我也看了,筑基中期,运气好才晋级的。”
  “我盯的是七十三號擂台,擂主也是筑基。”
  “那等会儿可別跟我抢。”
  “各凭本事,谁抢到是谁的。”
  类似的对话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那些被淘汰的道基修士们,目光在湖心擂台上来回扫视。
  寻找著那些“看起来好欺负”的擂主。
  他们的眼神里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些被淘汰的修士,在初赛结束后经歷了一轮復活赛。
  復活赛的规则很简单。
  所有被淘汰的选手重新聚集,进行第二轮混战。
  那一轮打得比初赛还要惨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能从那轮混战中杀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侥倖的。
  他们或许在初赛时因为运气不好被淘汰。
  但能通过復活赛重新站在这里,本身就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此刻,他们站在岸边,望著湖心的擂台,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