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比我们精確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炸了。两万多人同时发出声音,各种语言搅在一起,轰的一下衝上穹顶,在白色的弧面上来回反弹。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把椅子踢倒了,有人在喊“天哪“,有人在喊“不可能“,还有人什么都不喊,只是张著嘴站在原地,像一条被拍上了岸的鱼。
  记者们疯了。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把展台照得跟白天似的——不对,本来就是白天,但那些闪光灯让白天又亮了三度。快门声连成了一片,像下冰雹。
  麦卡锡教授还站在台上。
  他手里还攥著那个终端。
  脸色铁青。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嘴张了三次都合上了——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驳?拿什么反驳?甘迪亲口说了结果是对的。
  质疑?质疑什么?数字就在那张两米长的纸上掛著,谁都能看。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转圈:不到三秒。不到三秒。不到三秒。
  ibm “灯塔“需要十分钟的东西,这个收音机大小的盒子只用了不到三秒。
  这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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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味著这台机器的运算速度是“灯塔“的至少两百倍。
  两百倍。
  他把终端放在了桌上,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下了台。步子有点僵,像膝盖忘了怎么打弯。
  台下没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银色盒子上。
  北极熊的科罗廖夫院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个盒子,眼睛里的光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之前是“等著看“的冷静,现在是“看见了但不敢信“的震撼。
  他把手里那根捏了半天的烟丟进了口袋里,顾不上了。
  他的助手凑过来,小声说:“院士……“
  科罗廖夫摆了摆手。这次不是“別说话“的意思,是“我需要时间消化“的意思。
  陈远志站在台上,等喧闹稍微小了一点。
  然后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各位——“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送出来,比刚才大了一点。
  “刚才只是一个热身。“
  热身。
  这两个字让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喧闹又翻了上来。
  热身?你管刚才那个叫热身?
  陈远志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说:“接下来,我想向大家展示这台计算机的另一项能力——多任务並行处理。“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三个黑色方块——跟他之前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远程终端。
  “我需要三位志愿者。“他扫了一眼台下,“请三位同时输入不同的计算任务。这台计算机將同时处理三个请求,並在三十秒內给出所有答案。“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往前涌了。
  记者们挤著往前冲,恨不得跳过围栏爬上台去。保安拦了又拦,差点被挤倒。
  最后上台的三个人——一个星条国记者,合眾社的,个子不高但反应快,从人堆里第一个钻了出来;一个高卢鸡的科学家,巴黎综合理工的流体力学教授,头髮花白,矮胖,被人推上来的时候眼镜差点掉了;还有一个樱花国的工程师,三十来岁,瘦高个,手里攥著笔记本,走上台的时候腿都在抖。
  三个人接过终端,面面相覷。
  陈远志:“请输入任何你们想计算的题目。“
  星条国记者想了想,输入了一道二十阶线性方程组——这是他之前採访五角大楼的时候听人提过的,说是当时最先进的计算机也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解完。
  高卢鸡的教授输入了一个流体力学模型的计算——他实验室里跑了整整一周才出结果的那种。
  樱花国的工程师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输入了一道弹道轨跡计算题——据说是他们国防部门的標准测试题,用来检验计算机的精度。
  三个人输完了,抬头看陈远志。
  陈远志问:“都好了?“
  三人点头。
  陈远志按下了“执行“键。
  展厅里安静的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两万多人盯著台上那三个人手里的终端屏幕。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二十五秒——
  三个终端的屏幕同时亮了。
  同时。
  不是先后,不是一个接一个——是同一瞬间,三块小屏幕同时涌上了绿色的数字。
  高卢鸡的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著屏幕上的数据,眼珠子瞪的溜圆,嘴里蹦出一串法语——旁边的翻译没来得及翻,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那些法语里肯定有脏话。
  然后他切换成了英语,声音都劈了:“这不可能!这个模擬结果和我在实验室用计算机算了一周的完全一致!完全一致!“
  他把“完全一致“重复了两遍,像是说一遍不够自己都不信。
  樱花国的工程师也炸了。
  他是三个人里最安静的,但此刻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盯著屏幕上的弹道轨跡数据,嘴唇动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误差……小於千分之一。比我们国防部的计算机……还精確。“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了陈远志一眼——那个眼神里有震撼,有不服,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碾压之后產生的绝望“。
  星条国的记者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不是技术人员,他看不太懂屏幕上那堆数字到底对不对。但他看得懂另外两个人的表情——一个法国教授和一个日本工程师,一个是搞了几十年流体力学的,一个是干国防计算的,这俩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台下彻底失控了。
  前排有人开始往台上挤,保安拦不住了——两万多人同时往一个方向涌的力量,十个保安也扛不住。有人站到了椅子上,有人趴在了旁边展台的柜子上,有人把笔记本举过头顶疯狂记录,更多的人掏出了各种大小的相机对著台上猛拍。
  闪光灯亮的人睁不开眼。
  科罗廖夫院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西北角走到了围栏边上——他站在人群里,个子不高,被淹没在一群高个子的星条国记者中间,但他的眼睛亮的像两盏灯。
  他的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俄语。
  这次助手听清了。
  “我们落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