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合理的维护费
  老教授的身体僵住了。
  “合同里有明確的退货条款。“陈远志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手指点了点,“第十二条——扣除百分之三十的折旧费后,我们可以全额退款。“
  退货。
  百分之三十折旧费。
  也就是说,两台计算机两千万美元,退回来只能拿到一千四百万。平白亏了六百万美元,而且——机器退了,正在跑的科研项目怎么办?那些已经依赖这台计算机运行的气象模型、工业设计模擬、材料科学计算——全部停摆?
  老教授的脸从铁锈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狠话。
  但最终,他坐了下去。
  椅子腿在地板上刺啦一声响。
  他不是不想硬气——是硬气不起来。
  樱花国国內那十几个研究所已经把计算资源排的满满当当了,从早到晚不停的跑。东京大学物理系的粒子碰撞模擬、三菱重工的涡轮叶片设计优化、防卫厅的弹道计算——全在上面跑著。
  退货?
  等於把刚刚续上的命脉一刀切断。
  谁敢?
  没人敢。
  所以老教授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种安静里带著一股子憋屈——像一群人被人扇了耳光,想还手,但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两个头,壮三圈。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急不躁的,带著一丝笑意。
  “我觉得很合理嘛。“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转向声音的方向。
  法赫德亲王。
  他坐在长桌的右侧靠后的位置,身前放著一杯咖啡——不是会议室提供的那种速溶的,是他自己的保鏢带来的,阿拉伯式的那种小杯浓缩,杯子外面还镶著一圈金边。
  他悠閒的端著杯子,小口啜了一下。
  周围十几双眼睛盯著他——有愤怒的,有不解的,有酸溜溜的。
  甘迪转过身看著他,语气克制但明显带著刺:“亲王殿下,您似乎对这些条款没有任何意见?“
  法赫德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没有。“他说。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甘迪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法赫德看著他,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那种笑容很轻,但里面带著一种让人说不出话来的东西。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条款。“
  全场安静了。
  比刚才更安静——那种安静里带著一股子“什么?“的意味。
  法赫德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陈先生在签约之前就跟我说明了所有条件。维护费百分之二十,技术人员由龙国派遣,不得拆解,不得逆向研究——这些,我签约之前全部知道。“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转头看陈远志——陈远志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他没否认,就等於承认了。
  高卢鸡的光头代表脸色发青:“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法赫德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著一丝困惑——那种“你问的这什么问题“的困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说。“你买你的,我买我的。你签约之前不自己看条款吗?“
  光头代表噎住了。
  他確实没看。
  准確的说——签约那天太混乱了。纽约林肯中心展厅里两万多人挤著往前冲,外交官像菜市场大妈一样抢著签字。那种场面下,谁有空一条一条的看补充条款?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等於承认自己办事不力。
  法赫德端起咖啡杯,又啜了一口。
  “你们想一想,“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足够安静,所以每个人都听的清楚,“如果你们拥有一项独步天下的技术,你们会轻易让別人学走吗?“
  没人回答。
  “龙国愿意卖给我们成品,已经很慷慨了。“法赫德把杯子放下,“想想看——如果他们不卖呢?如果他们只自己用呢?那我们连花钱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有道理。
  在场的代表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
  龙国完全可以选择不卖。那台银色盒子跑五百万次每秒,全世界独此一家,別无分店。你爱买不买,不买拉倒——反正后面排队的还一堆。
  法赫德还补了一句。
  “而且,两百万美元的年维护费,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这句话出来,会议室里好几个代表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算什么——那是因为你们脚底下踩著的是石油。
  法赫德像是没看见那些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说下去:“比起我们自己培养人才、建立维护体系的成本,这点钱简直是九牛一毛。你们算算——从零开始培养一个能维护这台机器的工程师,需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那十年二十年里的试错成本又是多少?远不止两百万美元吧。“
  他把咖啡喝完了,金边杯子轻轻往前一推。
  “所以我说,很合理。“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大概有十几秒——在这种场合里,十几秒等於半个世纪。
  有几个非洲和东南亚的小国代表开始互相交换眼神——那种眼神的意思是“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我还是不爽“。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甘迪。
  他站起来,推了推圆框眼镜,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只是一些。
  “陈先生,我理解龙国保护核心技术的立场。“他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在斟酌。“但是,百分之二十的维护费確实过高了。我提议,能否將这个比例降低到百分之十五?“
  陈远志看著他。
  沉默了两秒。
  “百分之十八。“他说。“前三年。第四年起恢復百分之二十。“
  甘迪皱了皱眉——还想还价。
  陈远志摆了摆手:“这是底线。“
  两个字。底线。
  甘迪看了看周围其他代表的表情——大部分人的脸上写著“能降两个点就不错了別贪心“。
  他嘆了口气,坐了下来。
  “好吧。“
  就这样,百分之二十变成了百分之十八——前三年。
  这个让步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代表们觉得自己不是完全没有话语权——心理上好受了那么一丁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就是逐条逐款的討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