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他们敢卖,就不怕你拆
  因为那些白烟不是普通的烟——里面含有一种化学物质。排风管把烟雾抽出实验室的同时,也把一部分倒灌进了控制室。
  彼得罗夫闻到了一股味道。
  甜的。像杏仁。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灰色——搞了三十年电子工业的人都知道,杏仁味意味著什么。
  “出去!所有人出去!“
  他扯著嗓子喊,同时用衣袖捂住口鼻往门口冲。
  两个操作员反应慢了半拍——等他们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吸了好几口。
  三个人从控制室里跌跌撞撞的衝出来。走廊里的人看见他们的样子全愣住了——三张脸煞白,嘴唇发紫,其中一个操作员已经开始呕吐。
  紧急送医。
  彼得罗夫吸入的量不算多——洗了胃,输了液,躺了三天就能下地。
  两个操作员就没那么走运了。一个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周。另一个——肺部损伤,半年后才出院,此后再也没回过研究所。
  至於那台计算机——
  烧了。
  彻底的烧了。
  事后他们去收拾残骸的时候发现:外壳被烧的变了形,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巧克力。里面的一切全部熔成了一坨——电路板、晶片、连接线、散热片——混在一起,凝固成了一块黑色的焦炭。
  检测人员把那坨焦炭切片化验了。
  结果——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元件的晶体结构被高温彻底破坏了。晶片的成分只能检测出几种常见元素——硅、碳、铝——但排列方式和製造工艺完全无法还原。
  事后调查报告写了厚厚一沓。核心结论就几句话:
  第一,计算机的外壳內衬了一层化学涂料。常温下稳定。一旦受到高温(超过五百度)或强机械外力作用,就会释放出有毒气体——氰化物的某种衍生物。
  第二,內部电路板上设置了热敏引爆装置。壳体温度超过閾值后自动触发,引燃內置的铝热剂。铝热剂的反应温度超过两千度——足以把任何电子元件融成铁水。
  第三,磁芯存储器在高温下熔化。所有数据灰飞烟灭。
  第四,整个自毁过程不超过三十秒。从触发到完全毁灭——三十秒。
  彼得罗夫出院后去了一趟克里姆林宫。
  玉米弟在办公室里接见了他。
  彼得罗夫站在那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前面,把报告递了上去。
  玉米弟翻了翻。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龙国人……太狠了。“
  彼得罗夫没接话。
  他想接——他想说“我们还能再搞一台试试“。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再搞一台也是同样的结果。那些龙国人把每一种可能的拆解方式都想到了。你拧螺丝——它炸。你用雷射——它烧。你用超声波——谁知道还有什么第三种死法等著你。
  他不想再试了。
  命只有一条。
  ……
  星条国和北极熊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沉默的原因很简单——开不了口。
  你怎么说?你去联合国大会上说“我们偷了龙国的计算机想拆开看看结果炸了“?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著——第四条:购买国不得对计算机进行任何形式的拆解、测绘或逆向研究。违反者,龙国有权收回计算机,不退费用。
  你签了字的。
  你自己签的。
  现在你说人家在里面装炸弹?人家告诉你了不让拆——你非拆——炸了怪谁?
  怪自己唄。
  星条国损失了两千万美元、一间地下实验室的设备、两名顶级专家(肖克利的左手虽然保住了但再也不能做精密操作了)。
  北极熊损失了同等金额、一间实验室、三名科研人员的健康。
  哑巴亏。
  咽了。
  但消息这种东西——尤其是这种级別的消息——不可能真正保密。
  情报系统之间是互通的。今天你的人知道了,明天我的人也知道了。后天,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知道了。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公开谈论这件事。但每个买了“崑崙三號“的国家心里都门儿清——那个银色盒子里面装著两样东西。一样是全世界最快的计算能力。另一样是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你用它——它帮你算。
  你拆它——它要你命。
  简单粗暴。但有效。
  那些原本还在偷偷摸摸琢磨“能不能趁龙国技术人员不注意的时候打开看两眼“的国家——彻底打消了念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六百万美元的学费够贵了。
  用命交的学费更贵。
  ……
  法赫德亲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利雅得的王宫里喝下午茶。
  他的情报官把事情说了一遍——星条国的版本和北极熊的版本各说了一半。
  法赫德放下茶杯。
  然后他笑了。
  笑的前仰后合——那种阿拉伯大少爷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拍著大腿的笑。
  保鏢站在旁边,表情木然——但嘴角也在微微抽动。
  法赫德笑了足足半分钟才缓过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笑出眼泪了。
  “我早就说过——“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龙国人不是傻子。他们既然敢卖,就不怕你拆。“
  他放下手帕,恢復了正常的表情。
  然后他对情报官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淡,但內容一点都不平淡。
  “传我的命令——“
  情报官拿起笔。
  “我们的所有崑崙三號计算机,都必须严格按照龙国的规定使用。每一台。每一天。每一个操作。“
  情报官记下了。
  法赫德又补了一句——
  “谁敢乱动——“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我就把他送到沙漠里去挖石油。“
  情报官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飞快的写了下来。
  法赫德喝了一口茶。
  窗外是利雅得的蓝天。乾燥。炎热。万里无云。
  他想起纽约那天——林肯中心里那十个银色盒子排成一排的样子。他想起自己说“我全要了“时候陈远志脸上那个微小的、一瞬间的、藏不住的表情。
  那不是惊喜。
  那是棋手在对弈时看见对手走入预定轨道时的表情。
  从头到尾——从卖到维护到自毁——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法赫德放下茶杯。
  “有意思。“他轻声说。
  窗外的风吹过来,带著沙漠的热气。
  远处的地平线上,油井的火炬在蓝天下静静的燃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