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贝桑松的寒冬
  第148章 贝桑松的寒冬
  次日上午,太阳正好。
  军营中央,诺亚被剥去上衣,绑在柱子上。
  天气太冷,围观的人並不多。埃里克站在人群边缘,胳膊夹著长矛。
  鞭子每抽一下,诺亚便发出一声惨叫。
  二十鞭很快打完,两名士兵把他解下来,披了件衣物將他拖走。
  埃里克正要转身离开,瞥见几名士兵站在远处,脸色阴沉。
  马孔来的?”他没有多想,转身往城中心走去,该去领木柴了。
  夜里,贝桑松城西北角,马孔营区。
  几个男人挤在一处木屋里,中间的火塘点著篝火,上面摆著一罐麦酒。
  “他们又削减木柴配给了,”
  一名年轻骑士往火堆里丟了根木片,“每人减了半磅,连我们也少了一磅。”
  一名脸上有疤的骑士抱怨道:“我手下士兵今早领的木柴,只够晚上用,白天都不敢生火。”
  年轻骑士盯著火堆,“我听见雷诺勋爵的亲卫聊天,说仓库的木柴只够撑半个月了。”
  ——
  “半个月后怎么办?烧家具还是拆房子?拆完房子烧什么?烧死人吗?”
  另一名年长些的骑士放下酒罐,“我下午去找了老卢克。”
  (马孔伯爵的代表,年老骑士,卢卡斯·德·拉莫,六十多岁。)
  “他怎么说?”年轻骑士身体前倾。
  “他什么都没说。”
  年长骑士摇头,“但我问他难道我们要为勃艮第陪葬吗”,他也没斥责我。”
  “你说的有什么错?”
  疤脸骑士哼了一声,“虽然纪尧姆伯爵和居伊伯爵都是伊夫雷亚家族的成员,但早就分家几十年了。我们付出的够多了!”
  “你还说了什么?”年轻骑士问。
  “我们应该跟施瓦本人和谈。”年长骑士说。
  他看向几人,“为了罗贝尔大人,也为我们自己。仗打到现在,马孔死了多少人?里昂死了多少人?”
  疤脸骑士皱眉,“老卢克不会同意的。”
  “只是我一个人,他自然不会同意。但是————”
  年长骑士环顾四周,朝屋內眾人点了点头,“如果有更多的人————”
  疤脸骑士灌了口酒,没有接话。
  正在几人沉默时,屋外传来动静,接著门被推开,走进来几人。
  “妈的,冻死了。”
  新来的骑士跺著脚,“老卢克传话,明早巡逻队提前一刻钟集合,雷诺勋爵要加大巡逻密度。”
  “出什么事了?”年轻骑士问。
  “谁知道,反正倒霉的是我们。”新来骑士挤到火塘边,伸出几乎冻僵的手。
  城堡大厅內。
  纪尧姆站在壁炉前,背对眾人,盯著火焰。
  他的两个儿子,雷诺和于格,坐在长桌左侧。对面是阿尔托德伯爵、马孔的老卢克。
  还有几位核心男爵:负责城防的布雷克,掌管仓库的福格斯,还有管治安的霍克。
  “木柴还剩多少?”纪尧姆转过身,看向福格斯。
  福格斯擦了擦额头的汗,翻开面前帐册,“大人,按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二十天。”
  ——
  “目前是多少?”阿尔托德问,手指敲著桌面。
  “贵族们每日八磅;城墙守夜岗哨,每晚四磅,士兵们减至每晚两磅。”
  福格斯顿了顿,“城內居民已经减至每户八磅,仅够烹煮和晚上取暖。”
  长桌旁一片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啪爆响。
  “说说吧,该怎么解决。”纪尧姆走回主位坐下,双手搭在桌上。
  福格斯立刻道,“可以停止向平民供应木柴,让他们吃冷食。反正这个天气食物也不会坏,一次做好能吃好几天。”
  霍克摇头,“平民已经每天只有一顿麦糊,再断了取暖,立刻就会大量死亡。”
  雷诺说,“那就士兵营区再削减两成,贵族们削减三成。”
  阿尔托德抬起眼皮,“我的士兵从里昂走到这里,不是来冻掉手指的。没有取暖,他们明天就拉不开弓,拿不起剑。”
  “那阿尔托德大人有什么高见?”雷诺的声音有些硬。
  “出城砍柴。”阿尔托德说。
  “施瓦本人离城墙不到三百码,”
  布雷克说,“他们投石机砸不到的地方,骑兵眨眼就到。出城砍柴?是去送柴火吧。”
  “夜间去呢?小队,去远一点的林子。”
  于格说,“东南面那片橡木林,离城半里,施瓦本人可能看不见。”
  “夜间?”
  老卢克开口,声音乾涩,“雪夜?路都看不清,怎么运?”
  “不如把城里这些居民都赶出去,少了他们,至少能多撑六天。”
  “现在让他们出去,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別?”雷诺说道。
  “对面那些施瓦本人不怎么杀人。”
  老卢克说,“他们在多勒劫掠时,也只是杀了反抗的,没有伤害其余人。”
  “让城里的居民去其他庄园、城市,施瓦本人应该不会伤害他们。”
  眾人沉默。
  纪尧姆突然说道:“两个计划同时进行。”
  “让城里的居民自己前往多勒、布尔雷等处,那里的物资充足,足够两千人使用。”
  “再组织一支队伍,五十人。夜间出城,去东面林子砍,用牛车运。只要八、九车,就够四千守军一日使用。”
  纪尧姆的视线扫过眾人,“活著回来的,每人赏二十海勒;战死的,抚恤翻倍。”
  “让谁去?”阿尔托德问。
  “从各部抽籤。”
  纪尧姆说,“勃艮第、马孔、里昂,按比例出人。”
  老卢克在桌下握紧拳头,他想起今天下午找他的同僚,想起他问的话。
  抽籤?抽中的人会去吗?难保不会有人在出发前突然生病,或者出了城就不再回来。”
  “这是送死。”
  阿尔托德直言不讳,“五十人、雪夜、赶著牛车。只要被巡逻队发现,全得死。”
  “那你说怎么办?”
  纪尧姆看著他,“坐著等木柴烧完,然后拆家具?拆完家具拆房子?拆完房子烧什么?”
  阿尔托德皱眉,没有爭辩。
  “就这么定了。”
  纪尧姆站起身,“雷诺,你负责组织,明晚就出发。”
  “福格斯,从明天起,所有贵族的木柴配给再减两磅,从我的份额开始扣。”
  “霍克,加强巡逻,尤其是仓库,偷木柴的,抓到就抽二十鞭。”
  他顿了顿,看向阿尔托德和老卢克,“两位,我知道你们的士兵辛苦,我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每个农兵每日可以获得两海勒的补偿,侍从四海勒,精锐八海勒,骑兵十二,骑士五十,男爵三百。”
  阿尔托德微微頷首,看不出情绪。老卢克低头盯著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军议结束,几人陆续走出大厅。
  纪尧姆独自留在壁炉前,感受著热浪扑在脸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于格折返回来,手里拿著件厚斗篷。
  “父亲,披上吧。”
  纪尧姆接过斗篷,没有披上,只是搭在手臂上,“你觉得会有人去吗?”
  于格沉默了一会,“有些人会。为了赏赐,但大多数人————”
  “大多数人想活,他们说不定会借这个机会逃跑。”纪尧姆帮他说完。
  “昨晚,有马孔士兵被抓了,早上抽了二十鞭。”
  于格说,“名义上是和我们巡夜士兵起衝突,实际上是逃跑被抓”
  “就这样吧,不要过多追究了。”纪尧姆说。
  于格点了点头,问道:“父亲,我们能贏吗?”
  纪尧姆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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