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和谈?
  燕子磯大捷!
  初闻捷报。
  南京城內茶馆酒肆里,人人眉飞色舞。
  说书人唾沫横飞地描述著靠自己臆想的战场。
  江字营的火炮如何將流寇的船只撕成碎片。
  火枪如何让不可一世的闯贼浮尸江面。
  如何如何,总之总之......
  “平国公真乃国之柱石!”
  “有北军在此,南京无忧矣!”
  街头巷尾,充斥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江字营的讚誉。
  就连一向沉稳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
  在接到韩德虎的详细战报时。
  紧锁了数日的眉头也终於舒展了片刻。
  提笔在公文上批下忠勇可嘉,著令犒赏的字样。
  然而,
  这股振奋的气氛並未持续多久。
  在南京城最核心的权力圈层里。
  一种更为复杂,甚至阴暗的情绪开始蔓延。
  深夜,漕运总督府邸。
  书房內灯火通明,门窗紧闭。
  年过五旬,身宽体阔的漕运总督马士英,正与几位心腹官员密谈。
  他端著瓷盏,却无心品茗,眉头深锁。
  “诸位!”
  马士英放下茶杯,声音低沉,“江字营南下先遣军小胜,固然可喜,但福兮祸之所伏啊!”
  一名户部郎中连忙附和:“部堂大人明鑑!
  那张大彪虽勇,毕竟只有千余人。
  李闯拥兵数十万,今日折了五千,明日便可再派一万,两万!
  如此消耗下去,这支军队能支撑几时?
  一旦兵败,闯贼盛怒之下,南京城恐有屠城之祸啊!”
  另一名都察院御史捋著山羊鬍,阴惻惻地道:“更可虑者,乃是那平国公江白!
  他派这区区千人来,是真为助战,还是另有所图?
  若让他藉此战功,將势力渗入江南。
  这南直隶,往后是听朝廷的,还是听他平国公的?”
  这话说到了马士英的心坎里。
  他执掌漕运,权倾东南。
  最怕的就是出现一个更强大的势力来夺他的权,断他的財路。
  江白,比李自成更让他感到威胁。
  “所以!”
  马士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此时正是天赐良机!
  北军新胜,我军心稍振,正可与闯贼谈判。
  让他知我南京非无力抵抗,亦有强援。
  若能以金银钱粮,换其退兵,保全江南之地与百万生灵,岂非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届时,我等便是首功之臣!”
  “部堂高见!”
  几人齐声奉承。
  很快,一股由漕运总督府暗中推动的乘胜求和论调,开始在南直隶官场中悄然传播。
  几乎在同时。
  远在关外的盛京。
  清廷摄政王多尔袞也拿到了南方详细战报。
  暖阁內。
  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多尔袞心中的寒意。
  他反覆看著那份关於燕子磯之战的描述。
  尤其是江字营火炮的射程,精度与火力密度。
  以及火枪队那令人窒息的反击速度。
  “好一个江白,好一个江字营!”
  多尔袞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是讚嘆还是忌惮。
  一旁的谋士范文程低声道:
  “王爷,李闯在江南受挫,於我大清有利,可让他们互相消耗!”
  这个范文程可不得了!
  他出生於万历二十五年,天命三年1618年,后金攻占了东北抚顺。
  范文程就是那时投了后金。
  后面一段时间,他隨努尔哈赤征討明朝。
  范文程算是大清的开国重臣,他歷经努尔哈赤、皇太极、福临、玄燁四代帝王。
  大清开国时的很多规章制度大多出自他的手。
  可以说,他是大清的文臣之首。
  此时。
  暖阁內。
  多尔袞脸色有些难看,“范文程,你看清楚!这江白用兵,已非我等所知之战法!”
  气的多尔袞也不想称呼他的字——宪斗。
  “江白此举不是两虎相爭,而是一头猛虎在驱赶一群土狼!
  若真让他迅速平定江南,整合南方財力物力。
  届时携南北之力北顾,我大清將面对何等可怕的敌人?”
  多尔袞猛地站起身,在阁內踱步:“不能再等了!
  豪格那边,必须儘快解决!
  传令下去,加紧与蒙古诸部会盟,务必在秋高马肥之前,整合八旗与蒙古之力!”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有,选派最精干的异人密探,潜入江南。
  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弄清楚江白的火器到底是如何造的!
  若能绑几个工匠回来,赏千金,授牛录章京!”
  北直隶,平国公府。
  江白看著从南京和盛京同时送来的密报。
  脸上露出一丝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將情报递给一旁的王大年。
  “营主,应天府內的那帮蛀虫,果然不出您所料。
  竟想乘胜求和,真是与虎谋皮,愚蠢至极!”
  王大年愤愤道。
  “无妨。”
  江白摆摆手,语气平静,“他们有此想法,正在我算计之中。
  李自成新败,需要时间重新部署。
  我们根基未稳,也需要时间巩固防线,联络江南士绅。
  应天府这些人想谈,就让他们去谈。”
  江白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告诉张大彪,应天府內若有人接触他谈及和议,不必拒绝,也不必答应。
  態度可以曖昧,甚至可以暗示,若流寇愿退兵,亦可北返。
  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同时,让他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做三件事。
  第一,將燕子磯防线加固到极致,多挖壕沟,广设陷坑。
  第二,派小股精锐,肃清周边区域的流寇探马,扩大警戒范围。
  第三,通过韩德虎和钱大富的渠道。
  秘密接触江南有识之士与民间团练,暗中积蓄力量。”
  “我们要让李自成以为有机可乘。
  让南京城那帮人做著和平的美梦,也让多尔袞在关外干著急。”
  江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我们已经在这江南之地,扎下了一根他们再也拔不掉的钉子!”
  王大年心悦诚服说道:
  “营主英明!此乃阳谋,他们即便看破,也无可奈何!”
  江白此时看向南方,缓缓说道:
  “风暴前的寧静,最是珍贵。
  传令下去,按此计行事,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此时,不管是江白,还是张大彪,甚至是南京城內的史可法等一眾官员都不知道。
  一场危机即將降临。
  这一切都要从安徽和州城大顺皇帝行营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