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傻柱的职业危机
  “正直者一號”的入驻,对於轧钢厂食堂来说,无异於一场地震。
  仅仅过了一天,食堂的风气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中午饭点,原本拥挤喧闹、充满抱怨的打饭窗口,如今变得井然有序。
  那台铝合金打造的机器像个不知疲倦的卫士,立在最显眼的窗口。
  “咔噠、咔噠、咔噠。”
  节奏明快的机械声,取代了以往大师傅们不耐烦的吆喝声。
  工人们拿著饭盒,刷票,接菜,走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爭执。
  “真神了!今儿个这土豆丝,份量足得我都不敢信!”
  “可不是嘛,以前傻柱给打菜,那勺子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半勺能抖掉三分之一。现在你看,每一份都跟拿尺子量过一样!”
  “这苏师傅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啊!以后再也不用看厨子脸色吃饭了!”
  工人们端著饭盒,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这种“吃饭自由”的感觉,对於常年受气的他们来说,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然而,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
  后厨,备菜间。
  傻柱坐在一堆大白菜中间,手里拿著根黄瓜,狠狠地嚼著,就像是在嚼苏正的肉。
  “师父,前面没菜了,刘主任让咱们赶紧补货。”
  刘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里端著个空盆。
  “补什么补!催命啊!”
  傻柱猛地把半截黄瓜摔在地上,“那破机器不是能耐吗?让它自己变出菜来啊!找我干什么?”
  马华嚇得缩了缩脖子:“可是……机器只能切和分,炒菜还得咱们来啊。而且刘主任说了,要是断了供,就要扣咱们奖金。”
  “他敢!”
  傻柱一瞪眼,“老子是八级炊事员!离了我,这食堂玩得转吗?那个破机器切出来的土豆丝,没灵魂!炒出来能好吃吗?”
  就在这时,食堂主任老刘背著手走了进来。
  如果是以前,老刘进后厨都是赔著笑脸,生怕惹傻柱不高兴撂挑子。
  但今天,老刘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也严肃得嚇人。
  “何雨柱,发什么脾气呢?”
  老刘冷冷地问道,“前面几百號工人等著吃饭,你在这儿摔黄瓜?你是想造反啊?”
  傻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的老刘,今天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哟,刘主任,长脾气了?”
  傻柱阴阳怪气地站起来,“我不就歇会儿吗?怎么著,那机器不是全自动吗?还要我这手艺人干什么?”
  “你还真別把自己太当回事。”
  老刘冷笑一声,“我刚去前面看了,工人们对机器切出来的菜满意得很!都说比你切的匀,入味!至於炒菜……”
  老刘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傻柱。
  “厂长说了,现在的重点是『標准化』。只要佐料配比定好了,火候控制住了,谁炒不是炒?马华,胖子,你们几个跟了何雨柱这么多年,大锅菜还炒不明白吗?”
  旁边的刘洋和胖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平时傻柱压著他们,不让他们上灶,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现在刘主任这话,分明是要扶持他们啊!
  “主任!我们能行!”胖子第一个表態,“配方我们都背熟了,保证炒出来不比师父差!”
  “你……”傻柱难以置信地看著胖子,“胖子,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够了!”
  老刘一巴掌拍在案板上,“何雨柱,我正式通知你。鑑於你最近工作態度消极,且存在严重的『抖勺』恶习,从今天起,你暂停窗口打饭的工作,专职负责后厨卫生和原材料搬运。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发牢骚、撂挑子,我就直接打报告给杨厂长,送你去翻砂车间!”
  “听清楚了吗?翻砂车间!”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傻柱的心口。
  他看著老刘那张不再討好的脸,看著徒弟们跃跃欲试的眼神,再听听外面机器传来的“咔噠”声。
  那一刻,傻柱终於意识到,天变了。
  那种“离了我就不开饭”的特权时代,隨著那台机器的出现,彻底终结了。
  他咬著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在“翻砂车间”的威胁下,他最终还是鬆开了手,低下了那个高傲的头颅。
  “听……听清楚了。”
  傻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清楚了就干活!把那堆白菜搬进去!”
  老刘一挥手,那种扬眉吐气的快感让他浑身舒爽。
  ……
  傍晚,下班时分。
  厂区的广播里播放著下班铃声。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走出车间,议论的话题依然离不开那台神奇的“正直者一號”。
  苏正走在人群中,神色淡然。
  赵明跟在他身后,昂首挺胸,像是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师父,您是没看见,刚才我去食堂打热水,看见傻柱正在那儿搬白菜呢!灰头土脸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明兴奋地说道,“刘主任现在可硬气了,指挥傻柱跟指挥孙子似的。”
  苏正微微一笑:“这就是『势』。以前势在他那边,因为他有不可替代性。现在势在机器这边,他成了可有可无的人,自然就硬气不起来了。”
  正说著,两人走到了厂区的主干道上。
  冤家路窄。
  傻柱推著一辆满载白菜帮子的板车,正从食堂侧门出来,准备去倒垃圾。
  四目相对。
  傻柱停下了脚步,死死地盯著苏正。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如果眼神能杀人,苏正现在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赵明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苏正面前:“怎么?何师傅,还要比划比划?”
  傻柱看著赵明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心里那个气啊。
  但他想到了老刘的警告,想到了杨厂长的眼神,想到了那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比划?我哪敢啊。”
  傻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们现在是厂里的大红人,是改革先锋。我就是个臭厨子,哪敢跟你们比划。”
  这话虽然是认怂,但语气里依然带著刺。
  苏正轻轻推开赵明,走到傻柱面前。
  他並没有因为胜利而趾高气扬,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何雨柱,我知道你不服。”
  苏正看著傻柱的眼睛,“你觉得你是被一台冷冰冰的机器打败了,觉得这不公平,对吗?”
  “哼。”
  傻柱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做饭讲究的是人情味,你那破机器弄出来的东西,也就是填饱肚子,那是饲料!”
  “人情味?”
  苏正笑了,“你所谓的人情味,就是给秦淮茹网开一面,给看不顺眼的工人抖两勺?那不叫人情味,那叫『私情』。”
  “职业的尊严,不是靠特权维持的,而是靠专业。”
  苏正指了指傻柱推车里的白菜帮子。
  “就像这白菜。机器切出来的是標准的丝,你切出来的是有灵魂的丝。如果你真有本事,就应该在『味道』上下功夫,让大家因为好吃而尊敬你,而不是因为怕吃不饱而討好你。”
  “你要么学技术,把菜做得无可替代;要么学规矩,老老实实做个服务者。”
  “別总想著靠那点小聪明去拿捏別人。时代变了,那种把集体资源当个人筹码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说完这番话,苏正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就像当初他在食堂拍赵明那样。
  “好自为之。”
  苏正带著赵明转身离去,留给傻柱一个挺拔的背影。
  傻柱站在原地,看著苏正远去,许久没有动弹。
  “专业……规矩……”
  傻柱喃喃自语,隨即猛地啐了一口,“呸!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造了个破机器吗?等这阵风头过了,看我不找机会弄死你!”
  虽然嘴上依然硬,但他心里清楚,那股让他曾经肆无忌惮的“底气”,確实已经漏了个精光。
  ……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
  傻柱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提著两瓶二锅头,还有一包偷偷藏起来的猪头肉,敲响了易中海的门。
  “一大爷,睡了吗?”
  “是柱子啊?进来吧。”
  屋內,易中海正坐在桌边,就著一盏昏黄的灯泡,看著报纸。
  但他那紧锁的眉头说明,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报纸上。
  傻柱一进屋,就把酒往桌上一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满脸的颓丧。
  “一大爷,这日子没法过了!”
  易中海放下报纸,看了看傻柱那副斗败了公鸡的样子,嘆了口气:
  “怎么?还在为那个机器的事儿上火?”
  “何止是上火!简直是憋屈死我了!”
  傻柱拧开酒瓶,猛灌了一口,“您是不知道,那个老刘现在有多囂张!以前见了我跟孙子似的,现在有了那个破机器,还要我去搬白菜!还说要把我送去翻砂车间!”
  “一大爷,您说这叫什么事啊?我何雨柱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因为那个苏正搞了个破玩意儿,我就成多余的了?”
  傻柱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易中海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柱子,你还没看明白吗?”
  易中海的声音有些阴冷,“苏正这小子,针对的不光是你,也不光是那个食堂。”
  “那他是针对谁?”
  “他在拆人心。”
  易中海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以前,大家敬重老师傅,敬重一大爷,是因为我们手里有技术,有资源,能帮大家解决问题,也能给大家穿小鞋。这是一种『秩序』。”
  “但苏正现在搞的这一套——把技术写成书,把打饭交给机器。他在告诉所有人:不需要求人,不需要看脸色,只要按规矩办,谁都能过得好。”
  易中海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傻柱。
  “你想想,如果以后车间里大家都能靠看书学会技术,食堂里大家都能靠机器吃饱饭。那还要我们这些『老人』干什么?还要我这个一大爷干什么?”
  “他这是在挖我们的根啊!”
  傻柱听得脊背发凉。他虽然浑,但不是真傻。易中海这一分析,他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那……那咱们怎么办?”
  傻柱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这么搞下去吧?再这么搞,这四合院以后谁还听您的?谁还怕我?”
  “当然不能让他这么顺。”
  易中海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酒杯,跟傻柱碰了一下。
  “技术上,他確实厉害,咱们暂时动不了。机器是死的,咱们也弄不坏。但是……”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人是活的。”
  “他苏正再厉害,也是个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私心,就有把柄。”
  “他在车间里搞小团体,拉拢人心,这叫『结党营私』。他在食堂搞机器,虽然说是为了公平,但这里面有没有经济问题?那个机器的材料哪来的?有没有私自挪用公家物资?”
  傻柱眼睛一亮:“对啊!那些铝板、电机,肯定是从厂里弄的!这要是告他一个『盗窃国家財產』……”
  “不急。”
  易中海摆了摆手,“这种事要有实锤。而且现在杨厂长正捧著他,咱们不能硬碰硬。”
  “那咋办?”
  “捧杀。”
  易中海幽幽地说道,“让他狂,让他傲。年轻人嘛,一得志就容易忘形。等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时候,就是他犯错的时候。”
  “还有,那个赵明。”
  易中海话锋一转,“他是苏正的大徒弟,也是那个『小团体』的骨干。如果赵明出了事,苏正能不管吗?如果管了,会不会犯错误?如果不管,会不会寒了人心?”
  傻柱听得连连点头:“一大爷,还是您高!那您的意思是……”
  “比武。”
  易中海眯起眼睛,“这次的比武,是关键。赵明现在声望很高,如果他在比武中出了大丑,甚至……出了事故。那苏正那个『神级教学』的神话,是不是就破了?”
  “只要神话一破,人心也就散了。”
  “还得是您啊,一大爷!”
  傻柱闻言整个人不由咧嘴直笑,隨即便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敬向易中海:
  “来,一大爷,祝您明儿个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