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飢饿的交易
  第201章 飢饿的交易
  石桥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杀意如冰针般刺入每个人的毛孔。
  巴索猛踏一步,巨躯如山挡在艾登之前,战斧虽未扬起,但虬结的肌肉已绷如铁石,眼中凶光毕露,喉间滚动著护食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莉莉婭收紧搀扶渡鸦的手臂,翠绿眼眸中警惕与不安交织,她本能地感到那“稳住崩溃”绝非善意。
  贞德静立原地,湿透的银髮贴著脸颊,水珠从衣角滴落,在石桥绽开细小连漪。
  她没有动,右眼银辉如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锁住守门人。
  她清晰地“看”到了对方漠然表象下,对艾登左腹烙印本源那丝食物的渴望。
  这不是治疗,是交易。
  用艾登残存的、与“母亲”力量抗衡的根基,换取通过那扇“门”。
  “你所谓的“稳住”,”
  贞德声音清冷如冰,剖开了虚偽的协议,“是吞噬掉他最后的抗衡根基,让他沦为空白,方便母亲”日后彻底回收”吧?”
  守门人兜帽下的阴影微动。
  乾涩声再响,带上被戳穿的玩味与不耐:“————聪明的————残渣————”
  “但————別无选择————”
  “留下他————可通过“门”————”
  “或拒绝————一起留下————成为————“花园”的新养分————”
  他苍白的手指微动。
  入口处匍匐的弃民们如同得到了指令,抬头,浑浊眼中重燃贪婪和饥渴,粗糙的武器握紧,发出摩擦声。
  显然,交易一旦破裂,他们便会扑上来。
  而那扇旋转的幽暗的“门”,正散发著不祥的诱惑。
  巴索牙关咬响,握斧指节发白。
  莉莉婭脸色惨白,脚下这片“花园”土地散出更浓的吞噬恶意。
  赤裸裸的阳谋。
  以一人沉沦,换眾人生路。
  贞德目光扫过艾登毫无生气的脸,扫过那死寂的烙印。
  是他带她出地牢,也是他近乎自毁连接圣所残片,助她完成净化————
  如今要將他作筹码,交换给这片贪婪沼泽?
  现在,要將他作为筹码,交换给这片贪婪的沼泽?
  右眼的银辉剧烈地闪烁起来,冰冷的愤怒在她心底滋生。
  她体內那源自古老大地母神盖亚的力量,似乎也对这种掠夺与吞噬產生了本能的排斥。
  “不。”
  一个词,清晰,坚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贞德抬起头,异色瞳直视著白骨王座。
  “我们需要通过那扇门,他也必须活著离开。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守门人兜帽下的阴影彻底静止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寒流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石窟。
  弃民们发出了兴奋的低吼。
  “————愚蠢的————选择————”
  那乾涩的声音变得缓慢而危险,仿佛带著冰碴。
  “————那就————全——————下————”
  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等————等等!”
  一个虚弱却带著奇异颤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渡鸦!
  她微微睁开了眼,符文眼罩下渗出的不再是灰绿粘液,而是一缕极淡的近乎无形的银色微光。
  与燃烧灰烬视界时的光芒迥异,更接近贞德的银辉!
  她颤抖著抬起手,指向那根巨大狰狞的“母亲之牙”!
  “————那————牙齿————”
  渡鸦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她残存的生命,但语气却带著发现了某种惊天秘密的激动,“————它————在“排斥”————这里的————力量!”
  贞德右眼的银辉猛地聚焦在那根惨白色的巨牙之上!
  之前並未细察,此刻她顿觉那种冰冷的“异物感”並不仅仅是格格不入,更像是一种对立!
  它的能量结构顽固稳定,正以缓慢却毋庸置疑之势,排斥、中和著周遭“母亲”的污秽死寂!
  它所处的石桥边缘,那滑腻的苔蘚和暗紫色藤蔓,都已经呈现出微微的“枯萎”跡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母亲”的牙齿!
  这是一枚毒牙!
  一枚连“母亲”都无法同化,不得不“褪下”並遗弃的,带“毒性”或“排异反应”的残骸!
  守门人要它,绝非仅仅是为了“收藏”!
  疯狂的念头划过贞德的脑海!
  她猛地抬头,右眼银辉大盛,带著一种锐利的锋芒,直刺向白骨王座!
  “你要这牙齿,”
  贞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冰冷的嘲讽,“根本不是因为它是母亲”的遗物!而是因为它能伤害你,或者伤害你所守的花园”核心,对吗?”
  “你无法摧毁它,甚至无法长久接近它,所以需要別人替你捞出来,然后————处理”或者送走?”
  “所谓的门”,所谓的交易”,不过是你利用我们达成目的的手段!”
  话语如同惊雷炸响石窟!
  巴索和莉莉婭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根巨大的牙齿,又看向王座上骤然僵硬的守门人。
  守门人周身的杀意猛地一滯!
  那低垂的兜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其下的存在受到了巨震!
  他苍白的手指猛地收紧,尖甲抠进了坚硬的骨质之中!
  “————你————!”
  那乾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
  是惊怒交加,是被看穿后的慌乱!
  他需要牙齿离开湖底,但绝不想让人知道这牙齿真正的危险和他的弱点!
  贞德赌对了!
  这枚牙齿,才是真正的筹码!
  “现在,”
  她上前一步,迎向那狂暴的意念压迫,声音冰冷而强硬,”交易內容变了。”
  “开门,让我们全员安全离开。並且————”
  她的目光扫过艾登。
  “用你知道的方法,真正稳住他。作为回报,这枚牙齿”————留给你。”
  “否则,”
  贞德右眼的银辉如冷焰燃烧,“我现在就全力激发这牙的排斥”之力!看看是你先杀掉我们,还是你这花园”先被搅得天翻地覆!”
  绝对的死寂。
  只有水滴落湖面的声音,以及守门人因极度愤怒发出的细微骨骼摩擦声。
  匍匐的弃民们惊恐地低下头,瑟瑟发抖,感觉到了“守门人”將爆发的毁灭怒火。
  良久。
  紧绷的毁灭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守门人鬆开了抠扶手的指甲,发出一声漫长到仿佛抽乾了力气的无声嘆息。
  “————很好————"
  那乾涩的声音重新响起,充满了疲惫、不甘与屈辱。
  “————你————贏了————狡猾的残渣————”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扇旋转的幽暗之门。
  “————门————会持续开启————直到你们离开————”
  然后,他另一只手指向艾登。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带著浓郁死气的灰白能量,如烟般从王座飘下,笼向艾登。
  “————此乃————永眠之息”————能暂冻————其一切生机流逝与能量崩溃————如最深沉的冬眠”
  “————但————只是暂时————无法根——————”
  灰白能量融入艾登的身体,他左腹那死寂的烙印微微一亮,隨即隱没,最后微弱的波动都消失了。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心跳微不可察,仿佛变成了一具冰冷雕塑,但那种濒临瓦解的脆弱感,被强行压下。
  贞德仔细感知,这能量確实是极致的“静滯”之力,而非吞噬。
  她頷首,示意巴索照顾艾登。
  然后,她看向那根巨牙。
  “牙齿归你。”
  她没有亲自送过去,而是与巴索合力將其推入了漆黑的湖水。
  沉重的牙齿缓缓沉下,消失在黑暗湖面。
  守门人似乎鬆了一口气,石窟浓郁的恶意也隨之消退不少。
  “现在————离开————”
  他的声音充满了逐客的意味,以及一丝迫切处理牙齿的焦躁。
  贞德不再多言,转身扶起虚弱的渡鸦。
  巴索扛起再次陷入“冬眠”的艾登,莉莉婭搀扶著佐伊,其他士兵背起维戈的遗体,眾人疾步走向湖对面那旋转散发著不祥吸力的幽暗之门。
  在踏入漩涡的前一刻,贞德最后回望。
  白骨王座上,守门人端坐,仿佛亘古未变。
  但她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象下,藏著何等汹涌的暗流。
  那枚“牙齿”,绝不会让他好过。
  而她右眼的银辉隱约捕捉到,湖底最深处,那“牙齿”的沉没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冰冷银芒,一闪而逝。
  无暇深究。
  深吸一口气,她率先踏入了旋转的幽暗漩涡。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天旋地转,光线和声音全部被吞噬————
  下一刻,脚下一实!
  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著一股————属於夜晚荒原的萧瑟气息!
  他们出来了!
  不再是那窒息的沼泽与石窟,而是置身於月光下的荒凉开阔的丘陵!
  身后,旋转的幽暗之门在剧烈的波动后,如从未存在过般彻底消失,只剩一面普通的长满苔蘚的岩壁。
  夜风吹拂,带来远方的狼嚎与自由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