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荒原迴响
  第202章 荒原迴响
  冰冷的夜风如砂砾般刮过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也將肺腑间那积鬱的沼泽腐臭一扫而空。
  自由的气息夹杂著荒原的尘土与萧瑟,涌入鼻腔,带来一阵眩晕般的解脱感。
  月光清冷,为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石镀上一层惨澹的银辉。
  远山如沉睡的巨兽,寂静无声。
  他们真的出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剧烈的喘息与带著颤抖的咳嗽。
  巴索將艾登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乾燥的草地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心跳也缓慢得如同冬眠的熊,但那濒临崩溃的脆弱感確实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冰冷的稳定。
  “他还————活著。”
  巴索的声音沙哑,庆幸中带著更沉重的忧虑。
  这种“活著”,与死亡又有多少区別?
  莉莉婭安置好依旧昏迷的渡鸦和佐伊,鹿蹄踏著坚实而冰冷的土地,久违的自然气息令她稍安,但这片荒原的贫瘠肃杀也同样清晰可感。
  “这里应是勃艮第东部的无人区,”
  她辨认著远山和植被,”距离那边已经很远了————暂时安全。”
  “暂时”一词,如同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代价惨重。
  维戈战死,遗体被简单包裹著放在一旁。
  艾登陷入不知何时能醒的永眠。
  渡鸦和佐伊昏迷不醒,状態诡异。
  其他人也是个个带伤,精疲力尽,装备损失惨重。
  贞德静立原地,金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她右眼的银辉已经收敛,但那双异色瞳仍旧锐利地扫视四周,评估著风险。
  她的状態同样不好。
  模擬石舟,水下激战,意志对决,都极大地消耗了她的精神和力量。
  烙印隱隱作痛,与艾登之间那丝诡异的共鸣也因他的“永眠”而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隨时会断绝。
  但她不能倒下。
  她是这支残军此刻唯一的支柱。
  “清点人数,检查伤势和剩余物资。”
  贞德的声音恢復了冷静,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巴索,带人负责警戒。莉莉婭,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可用的草药或者乾净的水源。”
  命令下达,残存的士兵们勉强打起精神,开始行动。
  气氛沉重而压抑,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压低的痛苦呻吟。
  巴索低吼著指派了两名伤势较轻的士兵,三人占据了附近的小高地,呈特角之势警戒。
  战斧“碎岩”杵在地上,斧刃映著寒月。
  莉莉婭深吸一口气,鹿蹄轻踏地面,尝试与这片贫瘠的土地沟通。
  反馈乾涩而微弱,但她还是勉强辨认出几株止血和镇痛效果的耐寒草类,以及远处可能存在溪流的方向。
  贞德则走到艾登身边,单膝跪地,指尖再次轻轻拂过他左腹那完全沉寂的烙印。
  那彻底的“静滯”令她感到不安。
  守门人的“永眠之息”就像一把双刃剑,它冻结了崩溃,但也冻结了復元。
  她尝试著调动一丝最温和的银辉,想要探入深层。
  然而,银辉刚一接触那灰白色的能量,就如同撞上了一堵冰冷光滑毫无缝隙的墙壁,被瞬间弹开!
  甚至引动了那“永眠之息”的轻微反噬,让艾登的身体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贞德立刻收回了手,眉头紧锁。
  不行。
  这“永眠之息”的封印极其霸道,外力难以介入,强行突破只会伤害到艾登本身。
  现在,只能等待。
  等待这“永眠”自行终结,或者找到能安全解封的方法。
  而后者,显然绝非易事。
  “贞德,”
  莉莉婭的声音传来,她手里捧著几株乾枯的草药,“找到一些凝血草和镇痛根,但量很少。远处可能有水源,但需要过去查探。”
  贞德点了点头:“先处理紧急伤势。水源等天亮再————”
  她的话音未落—
  “嗷呜——!”
  一声悠长苍凉、充满野性的狼嚎,骤然从远处的山丘后出现,打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很快,更多狼嚎声彼此呼应,自不同的方向响起,仿佛一张正在收紧的包围网!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巴索猛地握紧战斧,厉声喝道:“警戒!是狼群!听这动静,数量不少!”
  在经歷了沼泽中那些超自然的恐怖之后,普通的狼群似乎显得不那么可怕。
  但此刻,他们人人带伤,疲惫不堪,战斗力十不存一,面对成规模的荒原狼群,依然是极其致命的威胁!
  更让人心悸的是,这些狼嚎声————
  似乎並非漫无目的的觅食。
  它们听起来更像是一种————
  有组织的狩猎號角!
  “不对,”
  莉莉婭的鹿耳敏锐地颤动著,脸色发白,“这些狼————叫声太有序了————像是在————听从某种指挥?”
  贞德的右眼银辉瞬间亮起,刺向狼嚎的来处。
  在银辉的视野中,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些山丘的阴影中,不仅仅有狼!
  还有一些————模糊佝僂的、似人形却又四肢著地快速移动的身影!
  它们与狼群混杂在一起,动作协调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在更远的黑暗之中,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火光在闪烁?
  “不是普通的狼群,”
  贞德的声音冰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驱使它们。目標————恐怕就是我们。”
  刚刚脱离虎口,又入狼窝!
  而且这一次,敌人似乎更加狡猾,更加——有备而来。
  巴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露凶光:“妈的,没完没了!来啊!正好活动活动!”
  但他紧握战斧的手,指节发白,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伤员太多,能战之人太少,地形开阔,难以防守。
  贞德迅速做出决断:“放弃临时营地!向那边那块巨岩撤退!依託岩石防守!巴索,你带人断后!莉莉婭,带上伤员!”
  她指向不远处一块突兀矗立的数米巨岩,那將是唯一可依仗的屏障。
  没有时间犹豫。
  士兵们挣扎著起身,搀扶起昏迷的同伴,背起维戈的遗体,跟蹌著向巨岩衝去。
  巴索和另外两名士兵怒吼著,挥舞武器,威那些阴影中逐渐逼近的闪烁著绿光的狼瞳。
  狼嚎声越来越密集,伴隨著利爪刨地的沙沙声和低沉的飢饿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