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1085.戌吊区区长
  尸魂界,流魂街南第七十八区,戌吊,一片灵子极度匱乏的不毛之地,与它周围的大数区一样,充斥著绝望、麻木与罪恶,一百万年间都不曾改变。
  但两个月前,这里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人们依然绝望、麻木,罪恶却消失了。
  只因为这里来了一个新的灵魂,一位强大的统治者。
  他轻而易举地摧毁了盘踞在戌吊的所有暴力团伙,用血腥的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人。
  虽然依然没有食物和水,但起码大家的生活恢復了寧静,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恐惧被那些饿急眼的暴力团伙抽中,抓走做成食物了。
  所有人都能安心地在家里或草丛中躺著不动了。
  对尸魂界的灵魂而言,只要不动,就不会有额外的消耗,只需要呼吸空气中稀薄的灵子,就能继续生存下去。
  反正灵魂也不会饿。
  而那个统治者,自然就是乔木。
  他重回死神项目,是为了山西夏令营与上海分部的调查员的联合行动。
  毕竟当初他答应过上海同行,要一起搞个大的。
  郑志华拒绝了双方在官方层面上的合作,他们只好自己组织了。
  但没有官方的支持,他们拿不到专属镜像,任何行动都很容易被人搅合、破坏。
  於是他委託宋文意帮忙申请一个专属镜像。
  宋文意是p10,要申请一个一年期的专属镜像,实在不要太轻鬆。
  申请的理由也很充分:前期开设真央灵术院培训班,培训强化了死神体质改造的调查员。
  中期研究完现术者,后期则研究並尝试破解灭却师的秘密。
  公司那边已经有灭却师体质改造了,但问津者寥寥,原因很简单:无论上限还是下限抑或能力多样性,都比不过灵压体质改造。
  因为公司提供的灭却师体制改造,只有飞镰脚、静血装、动血装,以及乱装天傀等几类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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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以与死神始解、卍解相提並论的圣文字与完圣体,却並没能开发出来。
  究其原因还是剧情上无形帝国登场时间实在太短太短了,而且战爭烈度极大、危险度极高,研究难度直接爆表。
  宋文意身为p10,虽然之前和这个项目没什么瓜葛,但现在愿意出一份力,公司自然不会反对。
  至於宋文意拿到项目后找谁来帮忙,这个就没人在乎了。
  高会那边也许会在乎。但p10申请专属镜像当然不用上高会,就算领导们事后知道了,也不会公然违反公司程序跳出来反对。
  於是乔木就轻而易举地搞到了一个一年期的专属镜像,还大张旗鼓地发布报名通知。
  不止是山西夏令营与上海那边的报名,还有其他强化了灵压体质改造的调查员报名。
  不过前面几期只有他自己,其他同事不会进来。因为他要先进来,获取一个护廷十三队的合法身份,好安排接下来的培训。
  这期间人越少越好,免得添乱,把集体无意识应激搞崩了。
  至於如何加入护廷十三队这件事,乔木当然不愿意再去真央灵术院上一年学,他嫌麻烦。
  所以他採取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搞事情,让护廷十三队不得不重视他。
  所谓搞事情,显然不是跑到小数区甚至瀞灵廷捣乱,那种重视的结果就是挨砍。
  於是他跑到远离瀞灵廷的大数区,在这边“称王称霸”,等著护廷十三队主动找上门调查、试探他。到那时他再展现自己的价值。
  最一开始,戌吊的魂魄们还心惊胆战、小心翼翼,不知道这位新的统治者会怎么对待他们。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位强大的统治者,似乎是刚从现世过来的。
  怎么发现的?因为善良,因为……爱管閒事!
  这种品质,但凡在尸魂界待几年,都会消失殆尽,剩下的若非罪恶,便是绝望。
  而这个统治者,竟然从他们中挑选精壮劳动力和有经验的人,组织垦荒种地!
  这在他们看来是荒唐的无用功。
  几乎所有初到尸魂界大数区的人,都会尝试种地或者打井,以获取粮食、寻找水源。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因为大数区几乎没有水,就连降雨都非常稀少。
  没有水,就不可能长出庄稼。
  更关键的是,大数区空气中的灵子都非常稀薄,人们根本无法补充劳动消耗的体力,强行劳动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像那些暴力团成员一样,吃人。
  但迫於新任统治者的余威而心惊胆战地劳作几天后,人们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们竟然没有感觉到疲倦!
  或者说,劳作之后,他们当然很疲惫,但只要睡一觉,体力就基本恢復了。
  几天下来,没有一个人因自身灵子的过度消耗而累倒病倒,更不用说死亡了。
  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这无疑极大地鼓舞了人们的士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著投入劳作。
  他们虽然依旧没能找到水源,但戌吊贫瘠而乾涸的土地,却一点点、一点点地被开垦出来。四处可见的荆棘、灌木等野草,也被一把把火焰化作草木灰。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期间,周围大数区的暴力团伙,却並没有入侵这里,抢占这片神奇的“肥沃之地”。
  相反,他们全都在自家地盘与戌吊之间,竖起一道道篱笆墙,甚至还摆上人头、尸体之类的东西用於威慑。
  仿佛真正危险的不是他们,而是戌吊这群老弱病残的流魂。
  当然,戌吊所有人都知道,那群恶党怕的究竟是谁。
  但总有不怕的。
  虽然戌吊被一道道凌乱的篱笆墙“孤立”“封闭”了,但垦荒期间,还是不断有奇奇怪怪的人出现。
  先是零散的几个戴著面罩、看著就非常危险的神秘人。
  他们凭空出现,四处观察、记录,什么话也不说,就一言不发地凭空消失了。
  有年轻人壮著胆子,將这件事报告给“代理区长”——他自封的,未经任何尸魂界合法授权——乔木,乔木却並不在意。
  遇到怪事,二番队不过来探查才是失职。他只是叮嘱那些年轻人,不要招惹那些蒙面的傢伙,他们对杀人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如果有人对居民不利,就第一时间来通知他。
  二番队的人来了几趟后,不蒙面的黑衣服们就出现了。
  老人们称他们为死神,是整个尸魂界的统治者与仲裁者。但死神极少出现在大数区,经常是十几年也见不到一次。
  这立刻勾起了年轻人的兴趣。
  比起一言不发阴沉无比看著就很危险的蒙面怪傢伙,这些死神显得更有活力。无论他们的態度是亲切还是傲慢,起码他们愿意和人交流。
  八番队的五人小队並没有对乔木的存在表现出丝毫的敌意,只是做了简单的问询后,就告辞了。
  毕竟像乔木这种一来就拥有较强灵力的整,在尸魂界中並不罕见。只要不在富庶的小数区搞事情,护廷十三队並不反对这群人替他们把无人问津的大数区管起来。
  乔木也不著急加入护廷十三队的事情了。相反,他对组织戌吊的人进行垦荒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他发现这还挺磨炼他的组织能力的,而且他也不赶时间。
  直到半个月后,黑衣服又来了,这一次带头的是个女人,一来就点名要见他。
  “你是谁?”一见面,乔木就开门见山地问对方。
  他认识对方,但此时此刻,在这个全新的镜像中,他得假装不认识。
  梳著条细长马尾辫、表情冷峻的脸上戴著一副很没个性黑框眼镜的女性死神,朝他亮了亮胳膊上的袖標:
  “护廷十三队,八番队副队长矢胴丸莉莎。”
  矢胴丸莉莎……
  《死神》世界的现世並非照搬现实世界,相反,差別还挺大的。
  再加上戌吊这种大数区根本不通瀞灵廷的諮询,降临几个月了,乔木依然不知道这个项目的起点是何时。
  现在他大致了解了,至少早於队长虚化事件。
  而队长虚化事件,距离主线剧情开始,还有一百年时间……
  这让他立刻就有些后悔了,在项目里熬一百多年实在太浪费精力了。早知道就应该委託其他强化了灵压体质的同事帮他推一推前期进度。
  也怪自己,自始至终都没买过这个项目的进阶情报,自然也不知道这种最基础的常识。
  矢胴丸莉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乔木跟上,然后就一马当先地在戌吊中巡视起来。
  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地盘。
  这就是死神。在贵族们不感兴趣的大数区,他们的一言一行,皆是法旨。
  一路上,三名死神、一个乔木,没有一人说话。只有零星劳作的居民,会等他们过去后,小心翼翼地从他们身后投来紧张的目光。
  这些小动作却连最下位的死神都瞒不过。
  戌吊在矢胴丸莉莎眼中,与其他大数区没有任何区別。
  环境荒芜与破败,流民苍老与衰病,平静得让人绝望,仿佛是被时间遗弃之地,一百万年前就是如此,一百万年后还是如此,停留在原地,永远不会前进分毫。
  但又有什么非常不一样。
  可她也说不上来。身为负责八番队全部工作的副队长,她根本没有时间与精力涉足这种“被遗忘之地”。
  就算有工作,也是八番队最不受重视,或私下打赌输掉的队士,才会被派来这里。
  唯独这一次是个例外。
  二番队匯报,这个区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异变。这本该是十二番队感兴趣的事情,但十二番队前队长曳舟桐生前不久刚刚退休,新队长还没来得及赴任呢。
  只好身为情报队“负责人”的她亲自跑一趟了。
  一来到这里,她就確定了一点:这一趟,確实没白来,很长见识。
  “只有这么些人吗?”又走了一段就彻底不见人影后,矢胴丸莉莎停下脚步,隨口问道。
  “不算我,戌吊目前的总人口数23744人,”乔木对答如流,“大部分人都在自己家里待著。这里的灵子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参与劳作。”
  矢胴丸莉莎点了点头:和她估计的差不多。空气中的灵子浓度確实比周围其他大数区更浓郁,但远远无法和中数区相提並论,更不用说瀞灵廷周边了。
  她又问:“为什么不用那些精壮男人?”
  一路走来,她发现绝大多数垦荒者,都是中老年男性。只是偶尔有几个年轻人,也都病懨懨的,弱不禁风。
  乔木撇了撇嘴:“哪还有什么青壮年?有力气的健康青壮年,早就去你们那里討生活了。”
  繁荣而肥沃的小数区,以及大差不差的中数区,才有工作提供,才需要劳动力。这里?想劳动都没机会。
  所以流魂街但凡能干活的,都去小数中数区,寻找给贵族或商人打工的机会去了。
  当然也有不愿意去的,在乔木刚来地那两天,都被他杀光了。这话就没必要说了。
  “那你呢?”矢胴丸莉莎回身问乔木,“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把地垦开再说,”乔木耸肩,“说到底,水是个大问题。”
  “不过我在皆野找到了一位老人,他叫藤原长作,在现世是研究水稻高寒旱地种植的——水稻就是米饭。他干不动活儿,在皆野很受暴力团欺负,我把他接到这里来了,给他安排了几个老农做助手。说不定能够开发出耐旱的作物。哪怕不是粮食,而是別的东西,也能试著交易到粮食……”
  “我不是问你对戌吊的计划,”矢胴丸莉莎打断了乔木的兴致勃勃,“我是问你自己,你自己怎么办?”
  乔木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了问號。
  “你通过释放灵压,將自己体內產生的灵子释放到空气中,来供养这些流民,对吧?”
  跟隨她的两名死神闻言,悚然一惊,再看向乔木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啊,被你发现了,”乔木无所谓地笑了笑,“这应该不违反尸魂界的法律吧?毕竟是我自己的灵压。”
  “这种行为是不能长久的,”矢胴丸莉莎严肃地说,“就算是队长级的死神,每天这么做,也需要摄入大量的食物来补充灵子,否则迟早就油尽灯枯!”
  对方上下打量著乔木:“你来了应该已经有两个月了吧?应该已经明显感受到无时无刻的虚弱了吧?”
  “……”乔木犹豫良久,最终决定如实回答,“並没有……”
  “好了,不用解释了……”矢胴丸莉莎低下了头,似乎有些不忍。
  一同挪开视线的,还有另外两名八番队的死神。
  真的啊!我没说谎!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喂,看著我啊喂!
  乔木在心中吐槽。
  他確实没有虚弱,因为他一直在吃东西啊,每天都在吃啊,吃很多啊……
  他不是死神,他是死神体质的人类。
  他不是只能进食灵子组成的尸魂界食物,正常的人类食物也可以补充体力,而且效果更好。
  因为更好吃。
  “我真没事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乔木,只能弱弱地辩解。
  矢胴丸莉莎却低著头,扶了扶眼镜。旁边一名五大三粗的死神,也低头抹了抹眼睛,仿佛进沙子了一般。
  矢胴丸莉莎想了很久,也想不到自己能如何帮他,只好说:“能坚持这么久,你的灵压应该已经有副队长级別了,作为一个新来的整,还真是了不起呢。这件事我会向我的队长,甚至总队长亲自匯报的。”
  说完这不清不楚的话,矢胴丸莉莎就逃跑似地走了。到最后乔木也没搞明白对方到底要向山本那个糟老头子匯报什么。
  对方“逃”得如此之快,以至於他都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请求:“能不能借我点种子?各样一点点就够……”
  看著对方头也不回地光速消失,他苦笑著挠了挠头:“果然还是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过,哪有贵族的种子储备啊……”
  为了这点小事就入侵瀞灵廷,会不会不太尊重?
  不过他没想到,他还没找到贵族,贵族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姓名?”
  “乔木。”
  “出生地?算了,无所谓,就戌吊吧……来,在这里按手印。”
  “这是什么?”乔木接过对方书写的那张纸,发现竟然是一份卖身契。
  “按下手印,你以后就是京乐家的家僕了。”
  “家……仆?”乔木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中年小鬍子,“你们要我做什么?你们不是来收购土地的吗?”
  “对啊,”中年小鬍子点了点头,“签了这份卖身契,往后你就是京乐家在戌吊所有耕田与佃农的管理者了。”
  乔木將卖身契捲成一卷,示意周围紧张不安的居民稍安勿躁:“这个不急,先把土地收购谈拢再说吧。”
  土地收购都没谈拢呢,怎么就要他卖身了呢?再说他也不是来卖身的呀……
  “贵方打算怎么评定耕地等级、怎么出价?丈量工作什么时候展开?谁来负责?还有,未来我们开垦出来的新耕地要怎么算?”
  前期要谈的问题多著呢好吧?怎么突然就扯到卖身契了?
  中年小鬍子却笑了,嗤笑,轻蔑的嗤笑。
  周围统一著装的家僕们也跟著蔑笑起来,仿佛乔木讲了个很不上檯面的下三流笑话。
  “戌吊所有的土地,已经是京乐家的了。没有什么购买,明白吗?”在乔木惊愕质问之前,中年小鬍子抢先反问,“你凭什么说这些土地是你们的?”
  乔木没有说话。
  这个桥段他太熟悉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毕竟这又不是什么红色题材的项目……
  但旁边围观的戌吊居民却是一片譁然。
  “这是我们居住的地方!”
  “这些耕地都是我们亲自开垦出来的,怎么会成你们的了?!”
  中年小鬍子毫无反应,只是漠然地笑著,冷笑。
  这种高高在上的冷笑让居民越来越不安,抗议的声浪迅速衰退,最终消失殆尽。
  直到此时,中年小鬍子才缓缓说道:“你们只是出生、出现在了京乐家的土地上,並擅自开垦了京乐家的土地。”
  所有居民都惊呆了。
  还有人想要反驳,中年小鬍子却又说:“这里是哪?流民街!你们是谁?流民!一群流民,擅自在京乐家的土地上盖草屋,还开垦京乐家的土地……”
  他缓缓环顾四周,冷声问道:“盗窃、强占上位贵族家產,是何等罪过,你们不会不清楚吧?”
  一瞬间,在十余持刀家僕的虎视眈眈中,所有到嘴边的愤怒,都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居民。”乔木开口了。
  “什么?”中年小鬍子似乎没听清。
  “他们不是流民,是居民。”他纠正。从他管理戌吊后,他就一直要求这里的人改自称居民。
  中年小鬍子却发出了一声嘲笑,並不觉得这个称呼能有什么用。
  乔木没有爆发,虽然心中愤怒,但他还维持著基本的理性。
  他不可能管这群居民到最后,他有自己的事情。虽然上位贵族的做派令人不齿,但在这种穷山恶水,如果能成功依附一方大贵族,好歹能活得更好一些。
  毕竟这些居民的日子,已经不可能更差了。
  更何况,这些土地本来也是荒地,他们不过是出了些力气,没报酬就没报酬吧。
  “租赋怎么算?”他耐著性子问,“还有种子、农具,还有打井也需要帮助……”
  中年小鬍子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他:“按规矩,六成租,两成赋。但中央四十六室的税收不到这里,所以你们无需交赋。第一年七成租,之后八成租。”
  “种子、农具我们都有,但要记帐,三年內必须还清!至於打井?”对方很轻蔑地瞥了眼周围的土地,“你们要打,我们也管不著,但土地是京乐家的,打出来的井和下面的水自然也是京乐家的!”
  一声声拔刀声,將愤怒的喧囂轻易斩断。
  乔木也彻底明白了,这就是来明抢的:“你们这样,不会让京乐春水队长为难吗?”
  “呦?竟然知道我家春水大人?”中年小鬍子略微惊讶地看著乔木,“有点见识啊,去过小数区?”
  “呦?竟然知道我家春水大人?”中年小鬍子略微惊讶地看著乔木,“有点见识啊,去过小数区?”
  不等乔木回答,对方又道:“看你是新来的,多给你解释一句。整个尸魂界都是贵族的,无非是属於哪家贵族而已,明白了吗?”
  见乔木默然,对方以为他懂事了,露出了个鼓励的笑容:“把卖身契签了吧。京乐家不止拿下……拥有戌吊,还拥有周围其余四个区的所有土地。
  “听说你挺能打的,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带人去其他区,把土地徵收工作全部搞定!”
  说到这里,中年小鬍子又鼓励地拍了拍乔木的肩膀。
  “如果你够『懂事,』”对方一脸的大有深意,“把这五个区都交给你管,也不是不行。每年及时把地租送到南六区就好,至於剩下的……”
  对方没把话说完,又一脸嫌弃地环顾左右:“毕竟这破地方,实在没人愿意来。”
  “是啊,这破地方……”乔木嘆了口气,“你们要这破地方干嘛?”
  难不成地下有矿?
  “你不懂,”中年小鬍子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前田家的消息,这里的灵子浓度正在提高。说不得未来就是一片沃土呢,总要先占……既然是我京乐家的土地,自然不能再由你们这群流民白占。”
  听到这里,乔木就知道,这次“征地”並非出自京乐春水的授意,应该是对方擅作主张。
  他知道京乐春水並非京乐家家主。按说他哥哥死后,他该继承家主之位,但这老东西懒得很,连八番队都不管,更何况家事呢?就把家主之位让给了一位表弟,之后就在表弟那一脉稳定传下去了。
  “回去吧,”乔木將卖身契塞进对方衣襟,耐著性子劝说,“京乐家不缺这点荒地,別给你家队长惹麻烦。他知道了是不会高兴的。”
  中年小鬍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襟中露出的那团褶皱契书,又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乔木,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你……您是瀞灵廷出来的?”
  “不,”乔木摇头,“我没去过瀞灵廷,我两个月前才从现世过来。”
  中年小鬍子闻言,表情一狞,厉声下令:“给我剁了他的右手!”
  ……
  几分钟后,中年小鬍子终於从剧痛中逐渐恢復思维。
  看著周围倒地不起的十余名家僕,他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依旧色厉內荏地厉声警告:“你敢对贵族不敬?这可是死罪!”
  “再废话,你就死了。”乔木平静地提醒。
  瞬间,中年小鬍子就死死闭上了嘴巴。
  “回去吧,回去让八番队来领人,”蹲在他面前的乔木,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一路上多加小心,哦,你可以带把刀防身。”
  中年小鬍子丝毫没有为“人质”说话的打算,抱著一把刀,强忍著余痛,踉踉蹌蹌逃了。
  乔木则看了看其余那十几个或者还在呻吟或者乾脆装死装晕的京乐家僕,嘱咐其他人:“卸了他们的刀,把他们捆起来。休息一天,明天让他们也干活。”
  “万一跑了怎么办?”一个居民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那就让他们乾重活!”乔木拿主意,“让他们每天累得都不想跑就行了。”
  “你闯祸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乔木看过去,立刻上前扶住对方:“藤原老先生,您怎么出来了?”
  “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出来?”名为藤原长作的老人又重复道,“你闯祸了。在尸魂界,贵族是绝不容冒犯的,哪怕是贵族家臣。”
  “没事的,”乔木安抚地笑著,“我在外的时候听说过京乐春水的名头,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让家人胡来的。”
  藤原长作嘆了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大有深意地说:“你都知道的事情,他们自家人会不知道?”
  乔木愣了愣:“老先生,您的意思是……”
  藤原长作的意思,两个月后,乔木就知晓了。
  只是知晓的方式却绝非他所愿。
  那日黎明,所有人都在沉睡,整个戌吊一片死寂。
  当乔木被窗外奇怪的霞光与噼噼啪啪的隱约声响惊醒时,走出草屋,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十道冲天的黑烟,近的几处,甚至还能看到被烟气席捲向高空的火舌。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乔木的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虚?不会放火。那就是周围几区的暴力团?这是活腻了?
  等他反应过来,开启灵视,从那些黑暗周围延伸而来的近二十条红色灵络,让他惊愕之余,也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下一秒,在一无所觉的情况下,那个死神的脑袋,就抢先一步飞向空中。
  看著无头尸体衣服上那醒目的京乐家族家徽,如同一枚小小的火种,顷刻间就在乔木心头,点起了滔天的怒焰!
  他的胳膊突然往后一伸,精准地一把攥住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死神脖颈,然后狠狠一攥。
  伴隨著骨头折断的脆响,大半个脖子被捏烂的死神,脑袋向后一仰,无力地耷拉在背上,身体也软了下去。
  乔木从地上捡起敌人的浅打,狠狠向空空如也的身旁刺去。
  空间门另一侧,一个死神甚至什么都没看清,就被凭空出现的刀刃贯穿了脑袋。
  他前面的同伴察觉到身后突然消失的动静,正要回头查看,脑袋就如同火烤的西瓜一般,炸出了漫天红雾。
  一个又一个京乐家的编外死神家臣,在毫无防备、毫无反应的情况下,惨死在乔木手中。
  直到他遇到了第一个躲开他攻击的死神,於是他没有直接发动第二次攻击,而是打开空间门,走了过去。
  “让我来!这个让我来!”在那死神的身旁,一个衣著华贵的青年,正亢奋地叫囂著。
  对方脚下踩著的,正是藤原长作。
  “敌袭!少爷小心!”那个死神紧张地盯著乔木,出声提醒。
  他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胳膊却被撕开一条巨大的伤口,肌肉被整个切断了,此刻鲜血如泉涌。
  那华服青年听到手下的提醒,紧张地猛然回身,看清乔木的长相,与他手中印有京乐家家徽的浅打时,忍不住鬆了口气。
  “哪个废物,连武器都丟了?”对方笑骂,“河合,砍掉他双手,这个我也要亲自来!”
  “少爷小心,对方有些实力。”名为河合的死神,谨慎地横出一步,將他家少爷挡在身后,却从头到尾都死死盯著乔木。
  “你就是那个僭越之徒?”
  乔木却没理会这个死神,双眼死死盯著华服青年踩在藤原老先生背上的脚,一字一顿地说:“把脚拿开!”
  “哈?”那华服青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顿时乐了,“哈!这是你爷爷?拿开就拿开,生什么气嘛……”
  说著,他就將自己的脚高高抬起,但却並没有从藤原老先生上方挪开,而是在抬到最高处时,对著老先生的后脑,就要狠狠踩下去。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河合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声。
  下一秒,三人易位。
  藤原老先生身边,已经只有乔木一人了。当然还有一只断脚,与一条断臂。
  被河合拼死使用瞬步拽到一边的青年愣了好久,才被下身剧烈的痛苦唤醒。
  他低头看到自己失去了一只脚的右腿,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嘴巴也越张越大,直到大到极限时,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脚!我的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华服青年捂著蜷缩的小腿倒在地上,疯狂地嘶嚎,疯狂地翻滚。
  河合却已经顾不上自己的主上了,因为他也丟了一条胳膊,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做了什么!
  “竟然……竟然……杀了他啊啊啊啊!河合给我剐了他啊啊啊啊啊!!!”痛苦翻滚的华服青年依然在癲狂地叫囂著。
  河合却站在那里,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攥著场上唯一一把斩魄刀,全身紧绷到了极点,甚至都不敢去捂自己不停喷血的伤口。
  此刻的他全身大汗淋漓,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嚇的。
  直到乔木检查完藤原长作的情况,起身將视线投向他时,他整个人一个激灵,如同被一只大虚盯上了一般。
  河合不顾一切地將斩魄刀竖在胸前,嘶声吼道:“旋转吧……”
  “叮!”
  一声脆响,河合的声音戛然而止。
  呆若木鸡的他,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一只凭空出现的手,像折枝一样,轻鬆折断自己的斩魄刀,然后將上半截刀刃,一点点刺入自己的心臟。
  而河合身旁的地上,亲眼看到这诡异一幕的华服青年,依然捂著没了脚的左腿,却已经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恐惧,战胜了前所未有的痛楚。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怪物……竟然如此轻易地杀死了一名副队长级的死神!这样的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啊啊啊啊啊?!
  但华服青年的温顺与安静,並没能感化眼前的怪物。
  因为怪物那凭空出现的手,已经轻轻握住了他的喉咙。
  两股暖流从下身涌现,华服青年瞪大的双眼中,眼泪喷涌而出。但隨著那只手的收紧,別说求饶,他甚至连一声气音都无法发出。
  疼痛也神奇地消失了,他却要就这么一点点、缓慢而清晰地,亲自体验自己的死亡……
  “別……”一声虚弱的声音传来,弱得甚至仿佛只是风製造的杂音。
  怪物的手却停止了收紧。
  “不能杀他,乔木……”藤原长作拽著他的裤腿,侧脸趴在地上,用尽全力劝说,“杀害贵族是绝对的死罪,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
  “我不怕。”乔木淡然地说。
  他確实不怕。
  “戌吊怕!”
  乔木隔空攥著人渣的手,缓缓鬆开了。
  戌吊绝大多数人,直到清晨起床,才知道了暴徒来袭、虐杀41户102人的噩耗。
  他们也见到了罪魁祸首,那个脖子上拴著绳子,被乔木像死狗一样在地上拖拽的贵族青年京乐佑仁。
  “大、大人……”
  “区长!”乔木不满地纠正。
  他一直禁止居民称他为大人,本来已经渐渐拧过来了,但这条噩耗外加眼前这一幕,似乎衝击过大,竟然又有人改回去了。
  “区长,这位大人……”那个居民小心翼翼地提醒,看到他眼神的瞬间,才惊慌地改口,“他,他,是他!他这个样子,是没法干活的……”
  “他能爬,”乔木冷声说,“让他在地上趴著,用手刨,用牙咬。”
  那个居民看著地上如灵魂出窍一般纹丝不动,只有起伏的胸口和不断渗血的脚踝伤口还能证明其活著的京乐佑仁,为难而畏惧地说:“可……可谁敢啊……”
  乔木看著面前的发言者,直到对方畏惧地深深低下头,仿佛是在懺悔一般。
  他並不生气,並不怒其不爭,他理解这些人的顾虑。
  他深深嘆了一口气,向四周环视一圈:“把之前那群劳改者叫来。”
  片刻后,之前那十二名在戌吊接受劳动改造的京乐家僕,被人驱赶到这边。
  此刻的他们与两个月前截然不同,一个个皮包骨头、脚步虚浮、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双眼中也再也没有那种狗仗人势的狂傲,只剩下諂媚的卑微。
  但这依然不是乔木想要的眼神,所以他们还得继续干下去。
  这十二人一开始还心惊胆战,不知道乔木又要怎么收拾他们,但等他们看清乔木身后,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之人的面容时,不少人甚至直接惊骇地瘫倒在地。
  “他也来参加劳动改造了。”乔木隨手拽了拽绳子,拽得京乐佑仁的脑袋无力地晃动了几下。
  “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的工作量翻五倍。”
  那十二人一听,顿时齐齐一个哆嗦,再也顾不上少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翻五倍?开什么玩笑?他们一天都撑不过去!
  但乔木两个月的积威,让他们甚至都没有勇气发出声音,只能仰著头,向乔木投去哀求的眼神。
  乔木则继续说:“我把他交给你们来看管,他干的活越多,你们干的活就越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你们能確保他每天乾的活和你们之前一样多,你们也就不需要多干了。”
  见这十二人面面相覷,他冷声提醒:“敢帮他的人,砍掉四肢,再继续干活。”
  听到这残酷的警告,十二人齐齐狠狠打了个哆嗦。
  但他们看向京乐佑仁的视线中,却仍是遮掩不住的犹豫与顾虑。
  乔木却不在乎,劳动会让他们做出正確的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