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1086.志波一家
  乔木坐在山坡上,看著远处,那个已经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京乐佑仁,在那十二名家臣的逼迫下,跪在地上,如行尸走肉一般不停地劳作,任凭坚硬而锋利的石头,將自己搞得满身伤口、鲜血淋漓。
  乔木很清楚,这一个月以来,这傢伙已经彻底扭曲、崩坏了。如果人的內心能够在外表具象化,只怕此刻下面的,已经不是一个仿佛从集中营放出来的京乐佑仁,而是一头难以名状的怪物了。
  这正是他要的。
  “我现在终於明白你的感受了,要。”看著那边,乔木的內心却生不出一丝波澜。
  “这种行为是没有意义的,”东仙要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这么做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丝温暖,反而会让我们自己坠入森寒地狱。”
  “我知道,毕竟这可是我的心情,”乔木笑了,却笑得很温和,“但你也忘了,现在我是魔鬼,地狱可是我的舒適区。”
  东仙要沉默良久,才缓缓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得到什么就好。”
  又过了许久,乔木才缓缓开口,埋怨道:“可我不知道啊……本来好好的一趟打前哨,怎么这么搞人心態啊?这个狗日的世界……”
  没有人回应他,身后早就没了人影。
  乔木深深嘆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拍了拍下半身的泥土,对著空无一人的周围,冷声道:“我就是见不到京乐春水本人了,是吗?”
  作为回应,十几名死神凭空出现,各个持刀,將他团团围住。
  “京乐大人身为八番队队长,岂可轻动?”为首中间人冷声道,“对付宵小,有我等便足矣。”
  “你们?六番队?”乔木歪著头,看著对方的袖標,思索片刻恍然,“贵族专属队,確实对口。”
  说著,他忍不住冷笑:“京乐家是寧可家丑外扬,也不敢惊动京乐春水啊?”
  对面那人却不再回答,逕自宣判:“流民乔木,伤害上位贵族继承人、侵犯贵族荣誉、杀害贵族家臣,罪大恶极、罪无可赦!依照中央四十六室所颁行相关法律条例,即刻就地正法!
  “行刑人,六番队副队长,银银次郎!”
  乔木看著这位“曾经的”同僚,冷笑著问:“这样的话,我是可以正当防卫的,对吧?你们死了的话,下一个会是谁?朽木银铃?总不能是山本元柳斋重国吧?”
  “放肆!”
  “大胆!”
  一片怒喝声响起。
  “狂妄之徒,竟敢直呼总队长名讳!”银银次郎满脸怒容,“我这就將你斩杀於此!”
  “点缀吧,银蜻蜓!”
  “消散吧,烁尘!”
  “击碎他,铁峦!”
  ……
  一个接一个始解,这次出动的留饭队成员,竟然有一半是掌握始解的上位席官。
  乔木歪著头,看著他们一个个始解后,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蠢蠢欲动,才两手空空、不紧不慢地说:“杀光他们……死神?”
  包围的死神都愣了愣,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顿时大怒:“竟敢戏耍我等?!”
  但话音刚落,银银次郎还没来得及下令动手,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在他胸前凭空炸开。
  如同被一座万钧山岳狠狠撞在胸口,他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脑子嗡的炸开,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不过下一刻,一张金色的灵子网凭空出现在银银次郎身后。
  是缚道之三十七·吊星!
  银银次郎的身体狠狠撞在灵子网上,却依旧冲势不减,又带著网飞出了几十米,將整张灵子网扯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
  然而灵子网最终还是没有被扯断,稳稳地將银银次郎接住,卸去了所有的力量,將他缓缓落在地上。
  其他席官都惊呆了,他们完全没看到眼前这个僭越之人是如何出手的!
  但护廷十三队的荣耀,还是让他们在片刻的犹豫后,选择了继续战斗。
  “够了!”下一秒,伴隨著一声熟悉的呵斥,一道强烈的旋风凭空捲起,夹杂著猛烈灵压的风,將一眾上位席官毫无反抗能力地吹飞出去。
  紧接著,一个人影出现在乔木几米开外的空地上。
  那是熟悉的斗笠,与熟悉的花棉袄。
  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
  將银银次郎击飞后就没再有过任何动作的乔木,此刻依然站在那里,既没有进攻,也没有戒备,只是冷冷注视著新来者,等待对方表明態度。
  “京乐大人?”从地上爬起来的六番队席官们,认出来者身份后,纷纷大喜,“就是这个悖逆之徒,伤害了贵家的佑仁少爷!”
  “京乐队长大人,还请立刻拿下这个……”
  “够了!”京乐春水怒喝一声,嚇了眾多席官一跳。
  他扭头看向远处山坡下的劳动现场。这里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很多人。不少京乐家僕都心惊胆战地往这边眺望。
  只有一个身影,跪在地上,如行尸走肉一般,对这边的动静不闻不问。
  没有人知道看到这一幕的京乐春水在想什么,他只是看了两眼,就將收回的视线投向乔木,神色复杂地轻声问道:“这位小哥,请问……多少人?”
  乔木冷声道:“不算伤者,41户,102人。要他们的名字吗?”
  听到这个数字,京乐春水的视线如同被灼伤了一般地挪开:“不,不必了……”
  半晌,他才又小心地说:“我会带他回去,严加惩戒……”
  这语气,仿佛在请求,又仿佛在致歉,惊呆了全员贵族出身的六番队所有人。
  乔木看著对方,很久很久,久到京乐斗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才突然开口:“没必要,他已经废了。”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其中蕴含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仿佛他们之间只是陌生人閒聊而已。
  京乐默然片刻,心中无声嘆息,但还是摘下头上的斗笠,向乔木深深鞠躬:“真的非常抱歉!”
  “京乐大人!”周围的六番队席官们更加震惊了。
  乔木却平静地摇头:“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没有別的亲人了。”
  没有人会接受你的道歉。
  京乐春水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嘴也如同被粘住一般,怎么也张不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紧张的呼喊:“京乐大人!银大人他……”
  京乐春水心中一惊,也顾不上向乔木谢罪了,一个嫻熟的瞬步,出现在银银次郎身边。
  此刻的银银次郎双眼紧闭,七窍出血,胸口的起伏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
  看到对方的第一眼,甚至都无需进一步查看,京乐春水就確定,这位六番队的副队长,没救了。
  如果四番队的卯之花前辈在,或许还有救。但即使是他,也不可能跨越几十个区,將卯之花前辈立刻拽过来。
  一名上位贵族继承人遭到前所未有的羞辱,甚至精神被折磨、击垮。而贵族专属队的副队长,也战死於此……
  一想到这两条必將引发的腥风血雨,京乐春水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疯狂想要捏爆一样。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避免接下来的灾难时,他的面前景色一变。
  昏暗的天空与龟裂的土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熟悉的建筑。
  在一阵惊骇的惊呼声中,京乐春水看著对面那无比熟悉的四番队队社,难以置信地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不是要死了吗?”身后,乔木冷漠的声音將他唤醒。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个神秘的流魂。
  空间鬼道?不,这绝非鬼道,因为没有任何灵压波动。
  而且在鬼道之中,空间移动也是绝对的禁术,一千年来,他从未见过、听过有哪位死神成功施展过这种级別的鬼道!
  这是什么手段?闻所未闻!
  “他要死了。”
  京乐春水一个激灵,只来得及丟下一句“多谢”,就抱起银银次郎<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身体,衝进空间门,向卯之花烈灵压所在衝去。
  这一侧,六番队其余席官或是同样惊骇地注视著乔木,或是面面相覷。
  他们没想到,一次无比“正义”的征伐,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草草收场。
  犹豫再三,他们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也不敢再做什么,只是去下面將没个人形的京乐佑仁回收了,狼狈地穿过那个被不少四番队队员发现並好奇打量的空间门。
  在最后一个死神穿过后,空间门就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四番队队舍中,一群死神惊疑不定。
  门的另一边,乔木缓缓坐在地上,只感到全身无力。
  这边,102个平民,毫无理由地惨死了。
  那边,罪魁祸首將得到最好的治疗与照料,甚至不会受到监禁之外的任何惩罚。
  哪怕是监禁,恐怕也会因为伤情,被酌情在家执行、由其父母监督吧?
  就算如此,京乐春水与他的同伴,也要用尽全力,才有可能阻止中央四十六室对乔木、戌吊进行进一步的“依法制裁”。
  乔木两世为人,此时此刻,终於明白语文课本中那简单的“吃人”二字,是怎么来的了。
  任何图文、音影,都不及亲身经歷后思想衝击的万一。
  他直接一头平躺在乾涸的山坡上,怔怔地看著漫天昏暗的乌云,內心久久得不到寧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终於明白你的感受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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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魂街西一区,芳贺。
  志波宅邸。
  “你就是那个击败银银次郎的傢伙?”一个孩童抱著怀中的野猪幼崽,好奇地瞪著贸然来访的客人,“那你有我哥哥强吗?”
  “岩鷲!”走在最前面带路的志波海燕闻言,回头瞪了弟弟一眼,朝乔木歉意地说,“抱歉,这孩子太失礼了。”
  “没关係,”乔木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又低头对志波岩鷲一本正经地说,“我比你哥哥强。”
  岩鷲惊呆了,海燕也傻眼了。
  隨后反应过来的岩鷲,猛地往后一跳,指著乔木就气得哇啦哇啦乱叫:“你吹牛!你竟然敢瞧不起我哥哥……我要和你决斗!”
  “先拿到斩魄刀再说吧,笨蛋!”海燕轻轻一拳砸在岩鷲头顶,宠溺地训斥了一句。
  他並没有用力,但附带著灵压的轻轻一拳,依然疼得后者捂著脑壳,眼角挤出泪滴。
  志波海燕再次向乔木致歉:“抱歉,让您见笑了,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
  乔木很想说並没有,你们夫妻俩,和你的妹妹,將这个幼弟教育得很好,让他能够在志波家族被百般排挤、欺凌的一百年后,依然维持一颗赤诚之心。
  赶走志波岩鷲,两人入座,待女主人志波都上茶后,乔木才正式说起自己此番的来意。
  “借种子?”志波海燕略显惊讶,又若有所思,“这么说,传言是真的?你真的在戌吊组织垦荒?”
  乔木点头,又主动解释:“我这一次需要的种子数量不多,但需要儘可能多的品种,因为是用作实验的。戌吊的幻境並不適合耕作,我想试著培育能够適应大数区幻境的新品种。”
  “当然可以!也別说借了,当做我送你的见面礼好了,”志波海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豪爽地拍著胸脯,“不过我家並不耕作,没有储备种子的习惯,还请容我去筹措一二。”
  尸魂界可没有什么种子商人。传统小农社会,都是农民自己留种,地主也会储备一批用来借贷。
  种子商是现代农业的產物,因为现代农业手段培育出的很多优质品种都是三倍体,无法留种。
  乔木一开始没想过向人求助,他本打算找个贵族,直接“取”点儿走。但他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农业知识,甚至都不知道种子应该放在哪里。
  而经过之前那么一闹,他也不好再给那些贵族更多对付他的口实了。
  志波海燕真的让家僕去交好的各家借种子去了,这不是几个小时就能搞定的,毕竟这里不是瀞灵廷,而是流魂街西一区郊外,各家都是独居在自己土地周围。
  乔木也顺理成章地同意借宿一宿。
  曾经的项目中,乔木毕业后就立刻外放了,等他再回到瀞灵廷时,志波海燕已经战死了。自始至终他都没机会与对方见上一面。
  这一次他发现,志波海燕是一个开朗而真诚的人,而且他是十三番队席官,经常常驻现世,很多观念都深受现世的影响。
  两人聊得非常开心,甚至都忘记了时间,直到女主人志波都通知他们开饭,两人才恍然醒悟,天竟然已经黑了。
  两人也不禁相视莞尔。
  “他为什么要留下吃饭啊?!”一走进餐厅,志波岩鷲就不满地指著乔木质问。
  显然,乔木这个“对大哥不敬”的傢伙,这个將大哥视为偶像的小鬼,心中很是愤恨。
  “岩鷲!”志波海燕慌乱而恼怒地呵斥。
  “岩鷲……”志波都的责备宠溺而嗔怪。
  “本来就是啦!”岩鷲一脸厌弃地挥著手,则铁了心要將討厌鬼赶走,“我们志波家可不像那些贵族,没有多余的粮食给討厌……鬼……”
  海燕还没来得及揍他,岩鷲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迟疑。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討厌鬼递到他面前的东西,犹豫著问:“这……这是?”
  “浅打,”乔木说著,將那把浅打塞进对方怀中,“我可没有蹭吃蹭喝哦,这把浅打就是我借宿的报酬。”
  “乔木!”海燕大惊失色,就要拒绝。
  乔木却拦住了他:“你送了我种子,我当然也要礼尚往来。戌吊很穷,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用这把浅打当做见面礼吧。”
  说著他低头看了眼岩鷲,这小鬼正笨拙地將快赶上自己身高的浅打竖在地上,勉强扶住,细细打量。
  他又补充道:“只要你不嫌弃上面的京乐家家徽。”
  “大哥?”岩鷲自然也知道不能隨便收他人礼物,抬头眼巴巴地看向海燕,眼神、语气中都是渴望与哀求。
  浅打,可不是那些流魂街铁匠打造的普通兵器。
  浅打的来歷,哪怕在护廷十三队內部都是个谜,整个尸魂界知道这个秘密的寥寥无几。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从真央灵术院顺利毕业的死神,以及五大贵族、上位贵族的家臣,才有资格获得属於自己的浅打,有机会创造属於自己的斩魄刀。
  所以在尸魂界,浅打,是有价无市的宝物。
  志波家名义上是五大贵族,可实际上早就逐渐没落了,牌面与影响力甚至比不上很多下位贵族。
  哪怕是继承志波之名、身为十三番队上位席官的海燕夫妻二人,都没有能力违规给自家幼弟搞一把浅打。
  看著幼弟这副模样,海燕心中一软,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好苦笑著点头。
  前一秒还一脸哀求的岩鷲,立刻激动地挥舞拳头高高跃起,然后將那把浅打死死搂在怀里,就要往外走。
  临走前,他还不忘认真对乔木说:“你很好!本大爷允许你在我家借宿了!”
  “你管谁叫『本大爷』啊?!”海燕又是一记爱的铁拳,“你要去哪?先给我吃晚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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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捂著头顶被强硬按在座位上的岩鷲,哪怕是吃饭,也將浅打死死搂在怀里,仿佛生怕被別人抢走一般。
  “你刚才那一手,就是救下银前辈性命的神奇能力?”岩鷲没有察觉,海燕自然注意到了,乔木身上根本没带武器,那把浅打是凭空变出来的。
  “这是我在现世时就觉醒的能力,”乔木说著,將面前的碗变没,又变了出来,“赶路、储物,都很方便。”
  “真是神奇的能力啊……”看著这如同魔术的一手,海燕忍不住感慨,又看向自己的妻子。
  身为十三番队三席的都,自然也注意到了,而且也用心观察了,惊讶地摇了摇头:“完全没有灵压波动呢。”
  乔木点头:“和死神的力量属於不同的体系。”
  “原来现世还隱藏著像你这样的神奇人类嘛,我们完全没有察觉呢,”海燕若有所思地感慨,又好奇地问,“这么说来,你只靠灵压外泄就重创银前辈一事,也是真的了?”
  乔木无奈地摇头:“我的情报这么快就传开了吗?”
  “並没有哦,”海燕慌忙解释,“总队长下了封口令,当时在场的人,不允许对任何人提起当时发生的事情。”
  对方认真地解释:“单纯只是我家队长与京乐队长是多年挚友,京乐队长有什么事情都不瞒著他,上门拜访时聊起了此事,內人是十三番队三席,便没有迴避。”
  但有一件事海燕没有说,京乐春水上门並不是为了拜访,而是请浮竹队长一同劝说总队长搁置此事,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他没打算提起,总觉得这样像是在施恩。
  晚饭吃到一半,外面突然又传来一声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饿死我啦!嫂子,饭做好了没?!”一声豪爽的大嗓门后,隨著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刻不停地衝到餐桌旁,伸手抓起了一个饭糰。
  “实在太失礼了!给我洗手啊!”看著对方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乾净的地方,没好气的海燕,抬手一拳捶了上去,却被对方轻鬆躲过。
  脏兮兮的年轻女孩一把將半个拳头大的饭糰整个塞进嘴里,才看清桌前多了一个人。
  “吁?有厚痕?”她好奇地打量著乔木,含混不清的问题,夹杂著米饭粒从嘴里喷出。
  看著对方如此失礼,海燕额头已经青筋暴跳了。
  旁边的都只好苦笑著代为介绍:“这是义妹,志波空鹤。”
  说著起身离开餐厅,很快就带回了一块热气腾腾的湿手帕。
  空鹤隨便擦了擦手,就將手帕扔到一边。都见状无奈,自己又拿起手帕,要亲自给她擦脸。
  空鹤到此才觉得不好意思,乖乖接过手帕,认认真真把脸和手都擦了一遍。擦完之后,整个人算不上焕然一新,手帕倒是彻底变黑了。
  大大咧咧坐到自己位置上,双腿大岔著毫无淑女形象的空鹤,很隨意地和乔木打了个招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就对这个看上去就文縐縐的男人失去了兴致。
  “什么叫刀?!”岩鷲立刻抗议,又得意地將刀朝姐姐推了推,炫耀道,“看清楚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浅打!”
  炫耀完又立刻拽了回去,生怕被这个暴力女抢走。
  一听竟然是浅打,空鹤更惊讶了,细细打量之下,立刻注意到了刀鞘上那明显的家徽,惊呼道:“京乐家?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海燕反而被问懵了。
  “夜一说之前的风波中,京乐家损失了三十多个家僕,其中一个已经修成始解了,很受重用,”空鹤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著岩鷲怀中的斩魄刀,“竟然这么快就从黑市流回来了?”
  “什么黑市?”岩鷲立刻反驳,“这可是这位尊贵的客人送给本大……我的见面礼!”
  面对海燕的铁拳,这一次岩鷲学乖了。
  “你送的?”空鹤则惊疑地看著乔木,“你想干嘛?我可警告你,我们志波家……”
  “够了!”这一次,真的生气了的海燕,铁拳结结实实地捶在了空鹤的头顶,让对方立刻闭上了嘴巴,疼得整个人在座位上缩成了一团。
  作为整个瀞灵廷出名的天才,认真起来的志波海燕,他的拳头可不是空鹤能够隨意躲开的。
  “你们两个实在太失礼了!乔木可是你们大哥我的朋友!从明天开始,全都给我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都给我乖乖面壁思过!”
  “凭什么还有我?!我什么都没说啊!我还要向太一他们炫……修炼入念呢!”
  “我和夜一约好了,明天要去十二番队找喜助那个笨蛋……”
  “砰!”空鹤的抗议,换来了第二拳。
  “是浦原队长,你这个白痴!人家已经不是二番队三席了,已经是十二番队队长了,给我放尊重一些啊!”
  乔木在一旁,看著志波家乱鬨鬨的温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暖暖的笑容。
  在这样的环境中,几个月来的负面情绪,也神奇地一扫而空了。
  他也终於知道了现在的具体时间点,正是距离剧情开始的约110年前。
  按照正常进展,八年后,就是大名鼎鼎的队长虚化事件了。
  这也让他有些感慨:没想到《死神》项目的剧情开端竟然这么早。
  当初他报名培训班时,距离主线剧情已经只剩下五十多年了。
  当时没有细想,现在想来,在他之前,冯硕的死神培训班竟然已经办了五十年了。那傢伙可真是够有耐心的。
  一顿温馨的晚饭,就这么在乱鬨鬨之中结束了。
  志波家臣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陆陆续续返回,带回了足足几十种种子,每种都不多,只有一小包。
  乔木隨手一挥,所有种子就凭空消失了。
  这一手看得海燕羡慕不已,如果不是乔木明言自己也不知道原理,教不会,他可能当场就拜师了。
  见乔木要告辞,好不容易遇到知己的海燕心中不舍,又邀请他多留两日。没想到乔木反而邀请他去戌吊做客。
  “这……”海燕犹豫片刻,苦笑著摇头。
  他確实有些意动,但往返需要太多时日,他没有那么多假期,只能遗憾地拒绝。
  乔木却笑道:“如果晚饭时就能赶回来呢?”
  “啊?”就在海燕疑惑之际,一扇空间门,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一股夹杂著灰尘的乾燥热风,从门的另一边,吹进了清凉温润的志波宅邸。
  志波海燕看著这神奇的一幕,眼睛瞪得牛大。
  他看了看身旁的乔木,在后者鼓励的笑意中,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木质门框。
  手却什么都没碰到,直接从门框处穿了过去,甚至都没產生任何图像的扭曲。
  “这……”海燕惊疑地绕到门后,发现空间门依然对他敞开,只是视角与门另一边的风景,也隨著他位置的变化,出现了对应的变动。
  他试著伸手过去,没发现任何异常,又小心地蹲身,从另一边的地上,抓回一把土,呈在掌心处细细感受。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步迈了过去。
  只是不到一秒,他就从西一区,抵达了南七十八区,瞬间走过了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路程。
  他隨即看向跟过来的乔木,激动地惊呼:“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什么不可思议?”另一边的志波宅中,志波岩鷲稚嫩的声音传来。
  海燕还没来得及阻止,障子就被一把拉开。
  很快,岩鷲震惊的大呼小叫,就又把今天没有当值的嫂子,和同样在家禁足的空鹤吸引了过来。
  然后,志波家四人,就齐齐跑到了千里之外的戌吊。
  “这里……和芳贺不太一样……”从未来过大数区的志波空鹤,站在半山坡,俯瞰著下面稀稀落落的破败茅草屋,与荒地中零星的劳动者,轻声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里好丑啊,”岩鷲则直白地发表感受,“为什么没有树?连草地都没有。”
  他脚下的波尼则不停用鼻子拱著光禿禿的地面。
  “这里土地太贫瘠了,也没有水,长不出茂密的植物,”乔木解释,“之前倒是有一些荆棘,但被我们烧掉了,希望能给土地增加一些肥力。”
  海燕夫妇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沉重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是十三番队,大部分时候都去现世执行任务,几乎不怎么来大数区。就算偶尔来,也不会停留,更不会关注这边的民生,找到虚砍了就回瀞灵廷復命。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大数区环境的恶劣。
  “啊,真是糟糕的地方,”岩鷲忍不住抱怨,又提议,“你们为什么不去我们那里?那里明明更好。有树有水还有动物。”
  “小数区的土地已经被贵族瓜分殆尽了,”乔木耸了耸肩,“留在这里的都是老弱病残,就算去了,那些贵族也不会接纳的。”
  “谁说的?我们志波家就会接纳!”岩鷲不服气地抗议,又向海燕寻求支持,“我说的没错吧,兄长?”
  海燕反而被问得哑口无言,有些羞愧难当。
  乔木反倒半开玩笑地替海燕辩解:“你不是说了吗?你们志波家和其他贵族不一样,家里也没有余粮。”
  百万年中,志波家一直不愿意搬进瀞灵廷、贵族街。纲弥代家更是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压他们的机会。
  志波家的窘迫,只看宅邸中只有六七个家僕、海燕甚至不捨得给岩鷲搞一把浅打,就能明白了。
  “也对。”岩鷲虽然年幼,却也知道自家比不上其他贵族的富庶,若有所思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很快就將过剩的注意力转移到別处了。
  “多谢了。”志波海燕也忍不住鬆了口气,偷偷向乔木致谢。
  当他这个当家的长兄,当著爱人、妹妹和弟弟的面,亲口承认大贵族志波家没钱,实在张不开这个嘴。
  “为什么要种地?这是垦荒没错吧?”走下山坡,空鹤突然好奇地问,“我们应该不用吃东西,小数区很多流魂都不劳作的。”
  尸魂界的魂魄,绝大多数灵力非常低,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没有消耗,也不会感到飢饿,靠呼吸就能活。
  海燕主动解释:“他们无需劳作,是因为家中至少有一个精壮劳力,在为瀞灵廷或贵族工作。不吃饭的话,一份薪水足以养活全家人了。”
  空鹤却疑惑地问:“不吃饭……还要什么薪水?”
  海燕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发现自己和妻子,把这两个小鬼保护得太好了,完全没有底层的生活常识。
  “你不会以为你隔几天就搞坏一身衣服,新衣服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他指著对方新换的衣服,“还有,你捣鼓火箭消耗的材料,你以为花的是谁的钱啊?!”
  空鹤当然知道这些,不服地顶嘴:“流民又不用经常换衣服,他们也不研究火箭!”
  “但他们会生病,老人与孩子也很容易受伤,”乔木適时开口,“医药都被贵族垄断了,盛產草药的土地也都是贵族领地。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钱;想要赚钱,就必须为贵族服务。”
  他停了停,换了个说法:“就必须爭取为贵族服务的资格。”
  说完,他耸了耸肩:“有资格为贵族服务的青壮年早就走了,留下来的都是这个世界的边角料。当然还有一些落选的人,回来后全都变成了人渣。戌吊的人渣都被我清理了。”
  有钱才能活下去……空鹤生在尸魂界,乔木这番话著实有些刷新她的认知了。
  过去的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比起那些流魂口中的现世,尸魂界的生活更自在一些。现在看来,好像都差不多?
  乔木说出那番话时,海燕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看到的却只是平静,没有憎恨、嫉妒,没有任何针对贵族的负面情绪。
  这让他心中有些诧异。
  他试探著问:“乔木,你……不恨贵族吗?不恨我们吗?”
  “为什么要恨?”乔木却奇怪地反问,“我只能说,贵族们贪慾过重,这让我很失望——当然,志波家除外。”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嘆了口气:“我原本以为,衣食无忧的尸魂界,会比现世更宽仁一些。”
  过去他一直认为,人类占据更多资源的欲望,源自漫长的物质匱乏时期所进化出的动物性求生本能。只要这种物质匱乏的环境长期消失,这种本能就会在叠代中被逐渐淡化、消失。
  但尸魂界的现状刷新了他的认知。一百万年,这个世界诞生一百万年了,这片土地上所承载的丑恶,却依旧远甚於现世。
  仿佛这个世界永远地停滯在诞生的那一刻,百万年的漫长岁月,从未让它挪动分毫。
  “那是什么?!”岩鷲远远指著一片东西,不等乔木回答,就直接朝那边冲了过去。
  其他人没有动,而是纷纷站定。
  “那就是……”海燕看著远处山坡上,那片形状各异、竖直插在地上的石块。
  乔木“嗯”了一声:“那一次的逝者,我让京乐家的俘虏为他们挖了墓穴。”
  志波海燕的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如鯁在喉,说不出口。
  妻子站在他另一侧,心有灵犀地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为他提供勇气与支持。
  反倒是空鹤,听了乔木的话,大步向那片墓地走去,很快就跑了起来,轻鬆超过了弟弟岩鷲。
  乔木三人就这么远远看著,看著空鹤认真地在每一块简陋的无字墓碑前驻足,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举过头顶。
  “咻”的一声,一道焰火直奔天际,在烈日之下炸开成无数光点,隨后迅速消失。
  做完这一切,回到乔木面前的空鹤,遗憾地耸了耸肩:“抱歉,如果是晚上,应该会更好看。”
  “谢谢,已经非常美丽了,”乔木发自內心地感慨,“这是我这几个月来所见过的最美的景色了。”
  海燕含著笑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空鹤的脑袋。后者则使劲挣脱开,红著脸对他怒目而视。
  一旁的都静静看著这一幕,眼神中儘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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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波一家直到傍晚才从戌吊回来。
  海燕和都感慨著大数区环境的恶劣、民生的艰难,走出房间后就愣住了。
  “银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立刻唤来家僕,“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拜访过吗?”
  银彦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確定:“没有吧……”
  “有的,大人,”跟过来的金彦主动说,“是纲弥代家的末席,只说要拜访您,没说具体事情。我说您不在,便將他打发走了。”
  “啊???”岩鷲一脸嫌弃,“纲弥代的混蛋来做什么?!”
  “不许说脏话!”海燕立刻就要伸手捶他。岩鷲则眼疾手快,一溜烟跑没了。
  但这次,就连一旁的都也眉头皱紧,显得很不开心:“末席……是纲弥代时滩?他来做什么?”
  纲弥代时滩……
  妻子这么一说,海燕也想起那位是谁了。
  那位纲弥代时滩,当年残忍杀害自己同僚与新婚妻子后,还撒谎指控二人有私情。被京乐队长当眾戳穿后,却只是被判监禁。
  他记得那件事应该没过去多少年吧?那种人渣,竟然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一旁的空鹤並不在意这些贵族之间的腌臢事,而是好奇地问:“兄长,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拜访了?”
  海燕张了张嘴,却犹豫了片刻,只是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多心了……”
  哪怕那位末席再荒唐,毕竟也是五大贵族之一的纲弥代家继承人,应该不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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