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自由的代价
  “感觉怎么样?”
  苏平看向还在发愣的姜沫,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姜沫猛地回过神来。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翻腾的气血和心绪,然后认真地、仔细地感受著自己身体和灵魂的每一处变化。
  枷锁消失了。
  身上感觉前所未有轻鬆!
  自由!新生!
  “……很好。”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有些哑,但那份发自內心的轻鬆和激动根本掩藏不住。
  “谢谢你,苏平。”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郑重无比,“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只要不违背我的根本原则,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苏平无所谓地摆摆手:“顺手的事。你自己稳住心神,检查一下有没有残留隱患。这面具……”他瞥了一眼地上黯淡的青铜面具,“已经废了,但材料特殊,我先收著。”
  说罢,他心念一动,將地上的青铜面具收入隨身空间。同时,那九尊光芒渐渐收敛的禹王神鼎,也逐一凭空消失。
  洞穴內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只有钟乳石上菌类的微弱磷光。
  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姜沫点点头,依言再次闭目內视。
  突然,她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恢復几分血色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甚至比刚才摘下面具时还要难看!
  她豁然睁眼,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看向苏平,嘴唇哆嗦著:
  “不……不好了!我……我刚才心神放鬆,下意识推演了一线天机……”
  “鬼方怪树……它真正的本体,虽然无法降临这里,但它被彻底斩断这一丝联繫后……暴怒了!”
  “我看到……不久的將来,我的部落,我的族群所在的时空……会被它彻底吞噬!它要报復!用我全族的湮灭,来报復我!而且……一旦开始,似乎无法逆转,也无法用任何东西去平息它的愤怒!”
  她踉蹌了一下,靠在了旁边的石笋上,眼神涣散,之前的喜悦和轻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悔恨。
  “怎么会这样……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害了他们……我竟然还为此感到高兴……”
  她喃喃自语,身体微微发抖。
  苏平面无表情,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鬼方怪树的报復,在他预料之中。
  这种存在,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毫无反应。
  对方的报復会如此直接、如此酷烈,而且目標直指姜沫的全族,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这样最好!
  他可不会平白无故的去救一个想要白织的女人,哪怕这个女人再如何漂亮,对於他来说也没用。
  越是绝望,姜沫越需要依仗自己!
  人教人是教不会的。
  事教人一教就会。
  除了选择自己,姜沫现在別无选择!
  “现在知道后悔了?”苏平的声音淡漠,道,“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別摆出这副样子。吞噬已经开始了吗?”
  姜沫茫然地摇头:“推演中……只是不久的未来,还没有……但那种趋势已经形成,几乎无法改变……”
  “没开始,就说明还有救。”
  苏平打断她,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带你的人,全族迁徙,离开原来的地方,进入华夏境內。只要进了九州结界,那鬼东西的手就才无法真正的伸进来。”
  姜沫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苏平的背影。
  迁……迁徙全族?进入华夏?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的部落古老而封闭,对祖地有著近乎偏执的执著,而且人数不少,跨越国境、融入他国,其中牵扯的麻烦和阻力……
  “做不到?”
  苏平停下脚步,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锐利,“是做不到,还是不敢做?是守著祖地等著全族被吞噬成虚无,还是拼尽全力为他们爭一条活路,哪怕背井离乡?”
  “而且你们似乎忘记了,华夏才是你们的祖地!”
  “选择权在你。我只能给你指出一条可能活的路。”
  说完,苏平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没入通道的黑暗,朝著老胡和胖子等待的方向返回。
  姜沫独自站在昏暗的洞穴里,靠著冰冷的石笋,耳边迴响著苏平最后的话语,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推演中那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以及族人们茫然无助的脸。
  许久,她慢慢站直了身体,擦去脸上的汗水。
  姜沫靠著冰冷的石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需要联繫族人,现在就要。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左腕脉搏处飞快地划动,留下一道道暗红色散发著微光的奇异纹路。
  那是儺教用於远距离心灵感应的古老血咒。
  纹路成形,她將手腕贴在自己额前,嘴唇微动,开始用古老的的方言低声诵念。
  咒文很简短。
  几秒后,她放下手,静静等待。
  手腕上的血纹光芒明灭不定,映著她苍白的脸。
  过了约莫半分钟。
  嗡——
  她脑海中猛地一震,数道强弱不一、但都带著惊恐、愤怒、难以置信的意念,强行连接了进来。
  “姜沫?!是你?!你干了什么?!”
  一个苍老、沙哑,却充满威严和暴怒的老者声音最先炸响。
  “大祭司……我感觉到了……神明的怒火!前所未有的怒火!你在哪里?你对我们的神做了什么?!”
  另一个尖锐的女声紧隨其后,带著哭腔。
  “面具……我感觉不到面具的存在了!姜沫,你背叛了我们!你背叛了神明!”
  更多的声音混杂涌来,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针对她、毫不掩饰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