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入乾京,送苏肇最后一程!
  乾京,养心殿。
  太子苏承乾坐在龙榻边,手里攥著江东送来的急报。
  乾帝还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太医令跪在榻前,手搭在脉门上,额头沁著细密的汗珠。
  苏承乾没有看他。
  他把那封急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站起来,走到殿中央。
  殿里站著六部尚书、九卿大臣,黑压压一片,没有人说话。
  “江东六郡,三日尽降。”
  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有些发飘。
  “苏清南一箭未放,得了江东。粮仓、军械、水师,全归了他。”
  兵部尚书何进出列,躬著身子。
  “殿下,江东一失,苏清南便有了北上乾京的跳板。淮水防线已破,淮南落入二王之手,江东又被他拿下,乾京三面受敌!”
  苏承乾打断他。
  “孤知道!”
  殿中又安静了。
  那些大臣低著头,有的在看自己的脚尖,有的在看旁边人的官袍,有的在数地砖上的花纹。
  没有人敢抬头看苏承乾的脸。
  户部尚书周廷玉出列,声音发颤。
  “殿下,江东是大乾的粮仓。江东一失,朝廷的税赋至少减三成。军餉、俸禄、賑灾,全都成了问题。”
  苏承乾没有说话。
  他走回龙榻边,坐下,看著榻上那张蜡黄的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皇昏迷之前,说过一句话。
  “他活不了多久了。”
  父皇说的“他”,是苏清南。
  可苏清南不但没死,还一路从北境打到了江东,打下了大乾的半壁江山。
  他看著远处那片宫墙,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传旨,召晟王回京。”
  何进抬起头。
  “殿下,晟王在河北——”
  “孤知道他在河北。”
  苏承乾打断他。
  “传旨,让他回京。带兵回京。”
  何进愣了一下。
  “殿下,晟王手里的兵,是朝廷调给他平叛的。调他回京,河间王和豫章王——”
  苏承乾看著他。
  “河间王和豫章王,已经占了淮南。他们打的是晟王的旗號,听的是晟王的號令。晟王不在,他们不会动。晟王回来,他们才会动。”
  何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躬身领旨,退了出去。
  苏承乾站在那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他忽然觉得,这座养心殿太大了,大得让人心里发空。
  河北,晟王大营。
  苏白落站在舆图前,手里捏著乾京送来的旨意。
  旨意很短,只有几行字,要他即刻回京。
  他把旨意放在桌上,没有接。
  叶梅站在他身后。
  “王爷,太子急了。”
  苏白落笑了一声。
  “他当然急。苏清南拿下江东,下一个就是乾京。他手里没有兵,没有將,没有能打的人。他不急,谁急?”
  他转过身,看著舆图上江东的位置。
  江东六郡,已经被他圈了起来,红通通的,像一块刚切下来的肉。
  “苏清南这一手,走得漂亮。弃淮南,取江东,以退为进,反客为主。韩侂胄死了,淮南成了无主之地。河间王和豫章王去抢淮南,正好把江东空出来。他兵不血刃,拿下六郡。等二王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叶梅说:“王爷,太子要您回京,咱们回不回?”
  苏白落说:“不回。”
  叶梅看著他。
  苏白落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天。
  “太子让我回去,是要我替他挡刀。苏清南打乾京,第一个打的就是我。我回去了,正好被他堵在城里。我不回去,还能在外围跟他周旋。”
  他转过身。
  “传令,河间王和豫章王,让他们从淮南出兵,从西边压向江东。本帅从北边南下,两路合围。苏清南刚拿下江东,立足未稳。这时候打他,他守不住。”
  叶梅说:“王爷,二王会听吗?”
  苏白落说:“他们不听,本帅就换人听。”
  淮南,河间王大营。
  苏世康坐在帅帐里,面前摊著苏白落的信。
  信写得很急,字跡潦草,可意思很明白——出兵江东,合围苏清南。
  他把信放下,看著对面的豫章王苏志明。
  苏志明也在看信。
  两个人看完,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看?”苏世康问。
  苏志明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晟王要咱们去送死。”
  苏世康没有说话。
  苏志明继续说:“苏清南拿下江东,手里有兵有粮有城。
  咱们刚从淮南过来,兵疲马乏,粮草不济。
  这时候去打江东,打不下来。”
  苏世康说:“不打,晟王不会放过咱们。”
  “打了,苏清南不会放过咱们。打不打都是死,你选哪个?”
  苏世康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帐外那片天,天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打。不打,晟王现在就杀咱们。打了,也许还能活。”
  苏志明看著他。
  “你打算怎么打?”
  苏世康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淮南往东移,划过淮水,划过江东边境,停在一座城的位置上。
  “苏清南在江东,兵力分散。他刚拿下六郡,每座城都要留人守。手里能调动的兵,不超过一万。咱们有两万人,从西边打过去,他不一定挡得住。”
  苏志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著舆图上那座城。
  “这是墨州。江东的西大门。打下墨州,就能往东打,一直打到姑孰。”
  苏世康点头。
  “对!打墨州。”
  苏志明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打。”
  江东,墨州城。
  苏清南站在城头,看著西边。
  西边是淮南的方向,也是河间王和豫章王的方向。
  斥候已经探明了,二王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往东打。
  两万人,粮草充足,兵甲齐备。
  青梔站在他身后。
  “王爷,二王要打墨州。”
  苏清南说:“知道。”
  青梔说:“墨州只有三千守军。两万人打三千人,守不住。”
  苏清南没有回头。
  “守不住,就不守。”
  青梔愣了一下。
  苏清南转过身,走下城头。
  “传令,墨州守军撤出城外,往东退三十里。粮仓搬空,水井填死,城门大开。”
  青梔跟在他身后。
  “王爷是要放他们进来?”
  苏清南说:“放他们进来。他们进来,就不想出去了。”
  青梔没听懂,可她没问。
  她转身去传令。
  当天夜里,墨州城的守军撤了。
  走得乾乾净净,连一面旗都没留下。
  城门大开,吊桥放著,城头的火把还亮著,可城墙上一个人都没有。
  苏世康的斥候摸到城下,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在城外趴了半个时辰,確定城里真的没人了,才爬回去稟报。
  苏世康听完,眉头皱起来。
  “空城?”
  斥候点头。
  “空的。一个人都没有。粮仓也是空的,水井也被填了。”
  苏世康看著舆图上墨州的位置,看了很久。
  苏志明站在他身边,也在看。
  “他走了。”
  苏志明说。
  “他知道守不住,弃城了。”
  苏世康摇了摇头。
  “不对。他要是弃城,不该把粮仓搬空,不该把水井填死。他这是在断我们的路。”
  苏志明没听懂。
  苏世康指著舆图上的墨州。
  “墨州是江东的西大门。我们打下墨州,就能往东打。可他不要墨州了,把城门打开,让我们进去。我们进去了,出得来吗?”
  苏志明的脸色变了。
  苏世康继续说:“我们进去,就要分兵守城。守城就要粮,要水,要兵。他把粮搬空了,把水井填了,我们进去,拿什么守?我们两万人,总不能扛著粮食打仗。”
  苏志明沉默了。
  他看著舆图上那座空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就不进。”
  苏世康看著他。
  “不进?我们绕过去?”
  苏志明说:“绕过去。不打墨州,直接往东打,打姑孰。”
  苏世康摇了摇头。
  “绕不过去。墨州在正中间,往南是山,往北是水。绕过去,要多走两百里。粮草不够。”
  苏志明咬了咬牙。
  “那就打。进城。先进去,再想办法。”
  苏世康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进城。”
  两万大军进了墨州城。
  城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粮仓是空的,水井是乾的,连一根柴火都没有。
  士兵们在街上走,看著那些空荡荡的屋子,看著那些紧闭的门窗,看著那些从门缝里偷看的眼睛。
  那是城里的百姓,他们没有走。
  他们只是关著门,从门缝里往外看。
  苏世康站在城头,看著东边。
  东边是姑孰的方向,是苏清南的方向。
  他知道苏清南在等他,等他进来,等他被困住,等他出不去。
  可他还是要进来。
  因为不进,他就没有立足之地。
  没有立足之地,他就打不了仗。
  打不了仗,晟王就不会放过他。
  “苏清南,你算准了本帅会进来。可你算没算准,本帅什么时候出去?”
  江东,姑孰城。
  苏清南站在城头,看著西边。
  墨州丟了,他故意丟的。
  二王进了墨州,被他困在城里。
  没有粮,没有水,他们撑不了几天。
  等他们撑不住了,就会往外跑。
  往外跑,就是他的机会。
  嬴月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王爷,二王进了墨州。墨州城里没有粮,没有水,他们撑不过三天。”
  苏清南说:“三天够了。”
  嬴月看著他。
  苏清南转过身,走下城头。
  “传令,李达的五万铁骑,从北边压过来。陈两仪的两万人,从南边压过来。二王在墨州,出不去。等他们饿得走不动了,再打。”
  嬴月跟在他身后。
  “王爷,晟王那边——”
  苏清南没有停。
  “晟王在北边,他不会来。他在等二王和本王两败俱伤,等二王死了,他再来收拾残局。他不来,你就就把二王吃掉。他来了,你就连他一起吃!”
  嬴月:“我?”
  苏清南道:“对,你!”
  “那王爷……”
  苏清南笑道:“本王?本王自然是……入乾京,送苏肇最后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