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宿命二字,最是无情,也最是无解!
  子书观音继续说道:
  “陛下心有不甘,理所应当!”
  “天下苍生皆视嬴异为祸首,视伐天棋局为浩劫,人人得而诛之。贫僧今日捨身拦剑,护此乱世罪魁,世人看来,是顛倒是非,是助紂为虐,是禪心蒙尘。”
  他缓缓抬眸,澄澈眼底褪去所有平和悲悯,只剩万古浮沉的冰冷通透,那是阅尽万灵枯荣后的漠然。
  “可贫僧所见因果,非当下因果。贫僧所观结局,非眼前结局。”
  “你所见的结局,是何结局?”
  苏清南平静问道。
  子书观音垂眸轻嘆,梵音幽幽,缓缓道出一桩无人勘破的未来天机。
  “陛下可知,天外有天,道外有道?”
  “你今日所逆之天,所破之局,所伐之道,不过是这方天地的表层桎梏。真正压垮万古苍生、覆灭诸天大道、灭绝人间星火的,从不是嬴异,不是天人,不是弈道棋局。”
  她抬手指向天穹最顶端,那片无人能窥探分毫的混沌深处。
  “是那高高悬於至高之上的……门!”
  一字出,天地微颤。
  子书观音继续轻声敘说,字字沉重,句句诛心。
  “贫僧以枯梅窥因果,以丝线溯光阴,耗尽禪道本源,踏遍因果尽头,终於窥见那註定降临的大劫。”
  “未来之时,驪山残局落幕,陛下大胜诸天,斩尽天人,破碎弈局,倾覆天道。你以人间道登顶,以苍生心定乾坤,成千古以来第一位人间圣主。”
  苏清南眸光微凝,眼底猩红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沉沉肃穆。
  “可你贏了棋局,贏了所有,却贏不了那道天外之门。”
  “大劫降临,门开灭世!”
  “门后出世的无上势力,执掌真正的天地秩序,视此方天地为芻狗猎场,视万千生灵为螻蚁粮草。他们不需布局,不需弈棋,不需耗费半分心力,只一手覆压,便压垮你毕生坚守的人间大道。”
  “万千殉道英魂,整片人间的逆道星火,在绝对的终极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子书观音的声音很轻,却像万古寒雪,层层覆压在整片战场之上。
  “未来一幕,贫僧歷歷在目……”
  “你孤身伐门,孤身抗天,孤身守护满目苍生。你双域全开,人道霜道共生,倾尽毕生修为、神魂、道基、执念,燃尽所有人间星火。”
  “可终究,螳臂当车,杯水车薪!”
  “你被门后无上强者镇杀於九天之上,尸身坠渊,道魂消散,毕生守道,一朝成空。”
  “你死之后,天道无束,棋局崩坏,门后势力入世屠灵。”
  “千里山河碎,万载文明熄。”
  “凡人屠戮殆尽,修士尽数湮灭,山川枯竭,地脉崩断,日月无光,万古人间,沦为一片死寂废土。”
  “九成九的生灵,尽数覆灭,无一生还……”
  漫天霜金流萤骤然凝滯,殉道回音戛然而止。
  人间阵列所有人心神剧震,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们浴血死战,殉道赴义,拼尽一切守护的人间,原来在未来,终究逃不过彻底覆灭的结局。
  唐呆呆小脸惨白,死死咬著唇,不再落泪,只剩无尽茫然。
  慕容紫、唐昊相视无言,满身浴血,满身悲壮,此刻尽数化作无力。
  月姬摇摇欲坠,耗尽神魂的身躯彻底僵滯,半生守道,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白璃立在苏清南身侧,霜眸骤沉,万顷极寒剑意冰冷刺骨,却驱不散心底生出的那丝宿命寒意。
  唯独苏清南神色未崩,眼底波澜沉沉,不起惊涛,只剩一片风雨过后的沉静寒凉。
  他见过人间倾覆,见过山河破碎,见过生灵涂炭,早已心性坚如万古岩层。
  他沉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穿透虚妄、勘破迷雾的篤定。
  “你空口言未来,空口断生死。谁能证你所见为真,谁能辨你所观为假?”
  “因果虚妄,光阴回溯,本就是天道骗局。子书观音,你如何確定,这不是你禪心所生幻象,不是天道误导的假象?”
  这一句质疑,精准刺骨。
  世间溯光阴、窥因果之术,向来真假参半,天道最擅以虚妄未来,乱世人道心,断逆道前路。
  子书观音缓缓摇头,神色坦然,无半分辩解之躁,只剩阅尽宿命的疲惫。
  “贫僧起初亦不信。”
  “初窥此景,贫僧只当是天道幻术,禪心魔障。贫僧守因果,观兴衰,断生死,向来不信宿命天定,不信人间必亡。”
  “为辨真假,贫僧以禪道本源为祭,以枯梅道果为引,三度溯回光阴,九次勘破因果脉络。”
  “每一次回溯,所见结局,分毫不差。”
  “每一次推演,人间终局,皆是覆灭。”
  他抬眸望向苏清南,字字恳切,字字沉重。
  “陛下,那不是幻象,不是魔障,不是天道骗局……”
  “那是已定的宿命!”
  “你胜得了诸天,胜得了弈道,胜得了天道棋局,唯独胜不了那天定的覆灭大劫!”
  “唯有嬴异,嬴异才是那最后一丝希望!”
  全场死寂。
  宿命二字,最是无情,也最是无解!
  苏清南沉默良久,悬於半空的剑尖微微震颤,霜金流光绕剑周转。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不高,带著歷尽山河的凉薄,带著看透算计的通透,在死寂虚空缓缓传开。
  “有趣。”
  “我若战死,人间覆灭,万灵屠尽。”
  “照你所言,天地万物尽数成空,眾生皆死,棋局归零。”
  “那嬴异,又凭什么救世?”
  他目光锐利如剑,直直穿透子书观音的平静禪顏,剖开所有虚妄宿命。
  “我人间道圆满,双域合一,承载万千人心,尚且挡不住门后势力,落得身死道消、苍生尽灭的结局。”
  “嬴异半生偏执,弈天伐道,损耗天地气运,屠戮苍生生机,道心残缺,性情孤绝。”
  “我都败了,他凭什么能贏?”
  这一问,直击核心,无解无破。
  子书观音唇瓣微抿,澄澈眼底第一次露出迟疑之色,久久无言。
  是啊……
  连承载苍生、心怀大义、逆道守天的苏清南都败了,那偏执弈天、屠戮眾生的嬴异,何来救世之力?
  良久,她轻轻一嘆,轻嘆落地,轻如落雪,重如万钧。
  “此劫之解,不在道心,不在大义,不在人心,不在守道。”
  “在一物……”
  苏清南眼底寒芒一闪,脱口而出,语气冰冷篤定,一语道破天机。
  “血魂丹?”
  三字落地,惊雷炸响!
  子书观音身躯骤然一震,禪心大乱,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容,彻底褪去,满眼惊骇地望向眼前白衣。
  他穷尽因果推演才窥见的终极秘辛,对方竟一语道破!
  他沉寂许久,终於缓缓頷首,声音低沉,带著无尽悲凉、无奈与释然。
  “陛下聪慧,一语勘破根本!”
  “没错,唯有血魂丹和嬴异,可破万古死局!”
  “天外之门的终极浩劫,非人道、非天道、非禪道、非弈道可挡。寻常大道修为、法理神通、天人道基、万古底蕴,在门后终极力量面前,皆为螻蚁尘埃。”
  “唯独超脱天地大道、跳出眾生桎梏的仙品丹药,可助人挣脱此方天地的宿命枷锁,抵达全新境界,拥有抗衡门外势力的资格。”
  苏清南冷笑一声,笑意苍凉,寒意彻骨。
  “所以,这颗仙品血魂丹,需要献祭天下九成生灵性命,熔炼万灵血气、神魂、本源、生机,方可炼成,是吗?”
  字字如刀,割碎漫天虚妄,剖开最残酷、最冷血的万古真相。
  子书观音垂眸合十,梵音悽苦,带著无尽悲悯,却字字属实。
  “是!”
  “此丹无天缘,无地泽,无灵药,无仙根。”
  “唯一丹引,是眾生魂血。”
  “欲炼此丹,需收割此方天地九成生灵性命,熔炼亿万万凡人、修士、妖灵、仙神的神魂本源与气血生机。”
  “以万灵为薪,以苍生为火,以天地为鼎,熬炼千载,方成一枚超脱仙品血魂丹。”
  “丹成之日,食丹者,可彻底挣脱『人』之范畴,跳出此方天地所有天道规则、宿命桎梏、棋局束缚。”
  “届时,便可执掌天地权柄,抗衡门外无上势力,守住残存一成人间,保全万古天地火种。”
  真相赤裸裸摊开,残酷到令人髮指,冷血到令人心寒。
  不是正道救世,不是大义渡人。
  是以九成苍生殉道,换一成天地残存。
  是血海铺道,万灵枯骨,铸就一人通天路。
  人间阵列所有人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熄灭。
  原来这万古棋局的终极答案,从来不是正邪胜负,不是天道人道,不是守道伐天。
  是一场註定上演的,惨烈至极的苍生献祭。
  苏清南握著剑柄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惧,不是怕,是极致的怒,极致的悲。
  他四百年守人间,护苍生,逆天道,抗棋局,殉道无数英魂,血战无尽长夜。
  到头来,万古天道给出的终极答案,竟是牺牲九成生灵,苟存一成余烬?
  何其荒谬,何其冷血,何其可笑!
  他抬眸,目光冰冷地锁住子书观音,声音字字咬血,声声刺骨。
  “所以这就是你捨命护他的理由?”
  “这就是你背弃人间、偏袒弈主的大道抉择?”
  “追隨我,守人间正道,全员覆灭,万古成空。”
  “追隨嬴异,炼血魂圣丹,九死一生,尚存一线生机。”
  子书观音闭目頷首,禪音悲悯,带著千年禪道的通透与凉薄。
  “阿弥陀佛。”
  “贫僧修的从不是圆满大道,是渡世之业。”
  “贫僧无力逆转万古大劫,无力倾覆天外格局,无力保全天下万灵。”
  “贫僧一介禪者,能做的,唯有择损失最轻的结局。”
  “追隨陛下,人间道义长存,却万灵尽灭,天地清零。”
  “追隨嬴异,苍生十死其九,却余烬犹存,天地不息。”
  “贫僧道力微薄,禪心有限,渡不得天下苍生,便只能渡那一线天地生机,渡那一成可存之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