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白石洼不收外人
  他们回到山洞,准备生火做饭。
  张亭去找水,往岩壁边走了几步,忽然叫起来:“这儿!这儿有水!”
  眾人围过去,旁边一处岩缝里,正淅淅沥沥往外渗水,比指头粗些,源源不断。
  下面已经积了一个小水洼,清澈见底。
  “这水哪儿来的?”江树蹲下看了看。
  张福贵想了想:“林野他们说过,以前在这儿住的时候,就靠这个岩缝里的水。后来旱了,干了,他们才往山里走。”
  “现在又有了?”陈大锤惊喜道。
  “有了。”张福贵捧了一捧尝了尝,“甜的。”
  眾人纷纷去接水,烧水做饭。
  火光燃起来,驱散了洞里的阴冷。
  方子牧望著外头的夜色,小声问父亲:“爹,咱们以后住哪儿?”
  方知春沉默了一会儿,说:“找个有人的地方,盖个房子,让你读书。”
  “那咱们还回山里吗?”
  方知春没回答。
  他望著外头黑沉沉的天,外面,真的太平了吗?
  他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越往外走,人跡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几具尸骨,横在草里。
  后来尸骨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野菜被採过的痕跡。
  刚冒头的薺菜被人掐了尖,蒲公英只剩下贴著地的老叶子,连一些平日里没人吃的野草,都被薅得乾乾净净。
  “有人来过。”
  张福贵蹲下看了看那些被採过的痕跡,“新鲜的,最多一两天。”
  眾人警惕起来,放慢了脚步,手里握紧了傢伙。
  第三天下午,他们终於碰到了活人。
  那是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几个人正蹲著挖野菜。
  听见动静,那几人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铲子攥得死紧,眼睛死死盯著这群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张福贵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逃难的,路过。”
  那边的人盯著他们看了半天,才慢慢放鬆下来。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点点头,又蹲下去继续挖,不再理会他们。
  双方保持著距离,各干各的活,谁也没再说话。
  继续往前走,翻过最后一个山坡,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田垄纵横,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村子。
  往年这个时候,地里该是绿油油的麦苗,可现在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绿是绿,却不是庄稼的绿。
  但也不是去年那样乾裂的焦土了。
  “有水了,”江树望著那些野草,“地活了。”
  张福贵眯著眼仔细看,忽然指著远处:“你们看那边。”
  几块地里,野草被清掉了一部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
  有几垄地里,矮矮的绿苗整齐地排著,是有人种的东西。
  “有人回村里过活了。”陈大锤说。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山下走。
  白石洼到了。
  村子残破得厉害,大半房屋烧成了焦黑的架子,剩下的也塌的塌,歪的歪。
  断壁残垣间,野草从墙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可也有活人的痕跡。
  几间勉强能住人的屋子,屋顶补了新草,门口堆著柴火。
  一条小路上,野草被人踩倒了,通向村里。
  忽然,一个人影从墙角闪出来。
  “站住!什么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攥著一把锄头,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著他们。
  他身后,又有几个人从破屋里钻出来,手里拿著刀、棍子、铁锹,满脸警惕。
  张福贵停下脚步,举起双手。
  那男人扫了他们一眼,脸色更沉了。
  这一群人里,没有一个他认识的,全是生面孔。
  “你们是什么人?来白石洼做什么?”
  江天赶紧上前一步:
  “这位大哥,別误会。我是林野的舅舅,江家的。去年乾旱,跟著外甥进山討生活。现在出来看看情况。”
  “林野?”那男人愣了愣,“那个猎户?”
  “对,就是他。”
  男人脸上的警惕鬆动了些,上下打量著江天。
  旁边几个人也互相看了看,手里的傢伙放低了些。
  “林野我们知道,”那男人说,“可你们——”
  他又皱起眉,“你们不是白石洼的人,不能待在这儿。”
  江天点点头:“我们就是路过,想打听打听现在啥情况。”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个人。
  那几个人点了点头,他才开口。
  “啥情况?”他苦笑一声。
  “能活著回来的,都回来了。种地?种不了,种子都没了。就靠挖野菜,熬一天算一天。”
  “其他人呢?”江树问。
  “死了。”男人声音很平。
  “旱死的,饿死的,烧死的,被土匪砍死的,反正都死了。”
  眾人沉默了。
  男人又说:“你们回自己村去吧。白石洼不收外人,谁都怕。”
  江天点点头:“晓得了。我们就打听打听,不赖著。”
  男人嗯了一声,带著那几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眼睛还盯著他们。
  江天转身,朝张福贵他们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慢慢走出村子,又往前走了一些,才停下来。
  “走吧,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天再说。”张福贵说。
  眾人点头,最后决定往鹿鸣涧走去。
  傍晚时分,鹿鸣涧到了。
  远远望见村口那棵大樟树还在,虽然半边烧焦了,但新发的枝丫已经冒了绿。
  树下蹲著几个人,看见他们,蹭地站起来。
  “什么人——”
  “是我。”江天上前一步,“江天。”
  那几个人愣住,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喊起来:“江天!是江天回来了!”
  “真是江天!”
  几个人围上来,有人拉住江天的手,有人拍他的肩膀,七嘴八舌地问:
  “你活著!你家其他人呢?”
  “你媳妇和儿子儿媳呢?”
  “你们去哪儿了?”
  江天点点头:“活著,都活著。他在山里没出来。”
  那几个人这才注意到江天身后还跟著一群人,顿时警惕起来。
  江天赶紧解释:“这是张家人,方家人,都是当初一起逃难的,不是外人。”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又看看张福贵他们,终於点了点头:
  “既然是跟江天一道的,那就进来吧。”
  一行人跟著进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