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打听徵兵的事
  他的脑子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然后不转了。
  他低下头。
  陈小穗还等著他说话,等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
  很轻,很短,像试探,也像確认。
  陈小穗整个人僵住了,眼睛还睁著,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整个人像被丟进了一盆炭火里。
  她忘了闭眼,也忘了呼吸,就那么僵著,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
  林野退开了一点,看著她。
  她的脸滚烫,他感受到了。
  並且在昏暗的光里能看出来,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他忽然笑了。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別过脸去,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林野没再笑,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道:“睡吧,別想那么多。”
  陈小穗没动,脸还埋在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把脸转过来,已经不那么慌了。
  “明天怎么办?”她问。
  林野躺回去,面朝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我去打听打听,你在这儿待著,別出去。注意安全。”
  “你去哪儿打听?”
  “不確定,明天上街看看,总能找到路子。”
  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他。
  他也侧过来,两人又面对面了。
  这回近了些,中间的缝窄了,被子里的热气散不掉,暖烘烘的。
  “睡吧。”他说。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你也睡。”
  “嗯。”
  她又闭上眼睛,这回是真的睡了,呼吸慢慢匀下来,身子也鬆了,不再绷著。
  林野没动,就那么在黑暗里看著她,看她的睫毛,看她微微抿著的嘴唇。
  他伸出手,把滑下来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外头更鼓响了一声,闷闷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野就坐在床沿上让陈小穗给他画妆。
  等画完了,她把他们带来的大部分钱塞进他手里:“早点回来。”
  钱是出来时家里凑的,李秀秀把家里的银子大部分都拿出来了,江荷也是,连王氏都从枕头底下摸出几文,说留著也没用。
  陈小穗把这些都缝在棉袄夹层里,昨晚上拆出来,数了又数。
  林野把钱揣进怀里,又把弩藏好,拉开门,走了出去。
  街上还没完全醒。
  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著白汽,混在晨雾里,分不清哪是雾哪是汽。
  林野佝著背,拄著那根树枝,一步一步慢慢走。
  他先去了粮铺。
  粮铺刚开门,伙计在卸门板,一扇一扇地卸,卸到最后一扇,看见门口站著个老头,嚇了一跳。
  “开门做生意,有什么好嚇的。”林野把声音压得沙沙的,往里走。
  铺子里不大,几个大缸靠墙摆著,缸里剩个底,米是陈米,发黄,还有一股子霉味儿。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胖子,四十来岁,脸圆得把脖子都吞了,正拨算盘。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林野一眼,又低下头去拨算盘。
  “掌柜的,打听个事儿。”
  林野靠在柜檯上,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搁在柜面上。
  胖子看了一眼钱,没动,也没说话。
  林野又加了两文。
  胖子把算盘一推,把钱拢过去,塞进袖子里。“打听什么?”
  “前阵子徵兵,那些带走的人,往哪个方向送的?”
  胖子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他看了林野一眼,目光在他灰白的头髮和佝僂的背上停了一下。
  “你家里有人被带走了?”
  林野点点头,没说话。
  胖子往外头看了一眼,街上人还少,没什么注意这边的。
  他压低声音:“往东边送的。安平府那边集合,然后往南走,说是贺临府在打仗,急缺人。”
  他顿了顿,“你们家几个?”
  “两个。”林野说。
  胖子摇摇头,不再问了。
  林野又问了句能不能追得上,胖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都走了快半个月了,还追?追上了又能怎样?军营那种地方,进去就出不来。”
  他把帐本翻开,意思是不想再说了。
  林野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街上的茶摊在十字路口边上,两张破桌子,几条板凳,一个老妇人守著,炉子上坐著把大铜壶,壶嘴冒著白汽。
  林野要了一碗茶,两文钱,坐在板凳上慢慢喝。
  茶是粗茶,苦得发涩,他喝了一口,搁下,看著街上的人。
  旁边坐著一个挑担的货郎,担子搁在地上,正擦汗。
  林野把茶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喝一口?”
  货郎摆摆手,自己从担子里摸出一个竹筒,拧开盖,灌了两口。
  林野也不勉强,又把茶碗端回来,慢慢喝著。
  “生意好做吗?”他问。
  货郎摇摇头:“好做什么。年轻力壮的都走了,剩下些老弱妇孺,买不动东西。以前一天能跑两三个村子,现在跑一个村子都卖不出几样。”
  他把竹筒盖上,往担子里塞,“你老人家出来跑啥?”
  林野点点头,没解释自己是做什么的,只是顺著话头往下接:
  “家里两个小子被带走了,出来打听打听。”
  货郎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低下来:
  “往东边去了。我表兄家的儿子也被带走了,听说到了安平府。那边在打仗。”
  他站起来,把担子挑上肩,“你老人家別打听了,希望不大,只能祈祷他们自己运气好了。”
  他挑著担子走了。
  林野把茶喝完,站起来,往衙门口走。
  衙门口很安静,有官兵守著,很威武的样子。
  不远处蹲著几个人,有老头,有婆子,都是来打听消息的,蹲在那儿,像几块没人要的石头。
  林野也蹲过去,没人看他,也没人跟他说话。
  蹲了一会儿,有个老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林野跟上去。
  “老哥,”他快走两步,跟那老头並排,“打听个事儿。”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停步。“徵兵的事?”
  林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