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两人同睡一房
  林野已经把床铺检查了一遍,被褥是旧的,洗得发白,但还算乾净。
  他又看了看门窗,门閂是好的,窗户的插销鬆了,他用桌上的茶壶顶住。
  “先下去吃点东西。”他说。
  两人下楼,在大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坐了三桌。
  靠门口那桌是两个婆子,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靠墙那桌是个中年妇人带著个孩子,孩子吃完了,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妇人按著他,也不说话。
  最里面那桌是个老头,独自一人,面前的碗已经空了,还坐著,不知在想什么。
  店小二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跑过来,把菜单往桌上一拍:“吃什么?”
  陈小穗看了看墙上的牌子:“两碗素麵。”
  “十二文。”
  陈小穗数了钱,少年收了,转身就走。
  面来得快,白水煮的,上面飘著几片菜叶,汤底寡淡。
  两人低头吃,吃得慢。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那两个婆子吃完了,起身走了,脚步很轻。
  中年妇人也带著孩子走了,孩子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被妇人拉走了。
  老头还坐著,面前的碗早空了,他也不走,就那么坐著,像忘了自己坐在这儿干什么。
  林野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
  陈小穗吃得慢,还剩半碗,她抬头看了林野一眼,林野冲她微微摇头。
  她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几口吃完,放下筷子。
  两人站起来,往楼上走。
  老头还在那儿坐著,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树桩。
  回到房间,陈小穗把门閂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街上的人声渐渐稀了,天还没黑透,但那些铺子已经开始上门板,一扇一扇的,砰砰响,从街这头传到街那头。
  林野坐在床边,把弩从背篓里翻出来,检查了一遍,搁在枕头底下。
  陈小穗把被子抖开,铺平。
  天黑了下来,两人去洗漱。
  回到房间,油灯把屋子照得昏昏沉沉的。
  陈小穗站在桌边,把药罐子一个一个收回背篓里,收得很慢,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林野坐在床沿上,靴子已经脱了,脚搁在地上,手放在膝盖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平时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逃荒的时候,赶路的时候,在山洞里,在破庙里,在野地里,哪儿没睡过。
  可那时候要么是一群人挤著,要么是轮流守夜,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靠著他就能睡著,他坐著就能眯一宿。
  从来没有人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一间房,一张床,不用守夜,不用提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著。
  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野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閂又检查了一遍。
  其实已经检查过了,很结实。
  他又走到窗边,把窗户推了推,插销是松的,他用茶壶顶住了,这会儿又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站在窗边,背对著床,像是在看外头的街。
  陈小穗把背篓盖好,放在桌脚边,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
  他的背影僵著,肩膀端得平平的,像是站岗。
  “要不,我下去找掌柜的再要一床被子?我打地铺。”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紧。
  陈小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本来以为就自己紧张呢!
  她笑得很轻,只是一声,很快收住了。“不用。没事的。又不是第一回睡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怎么听怎么不对。
  她赶紧转身去整理桌上的东西,其实桌上已经没什么好整理的了,她就那么站著,手在桌面上划来划去。
  林野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她背对著他,耳朵尖红红的,从头髮缝里露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脱了外衣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躺进去了。
  他躺在最外边,身子几乎贴著床沿,后背衝著床里头,被子也只搭了一角在肚子上,大部分都留给了她。
  陈小穗站了一会儿,把灯吹了。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户缝里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昏黄昏黄的。
  她摸黑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躺进去。
  被子很大,她这边厚厚的一摞,他那边像没盖。
  两个人之间隔著挺宽,凉颼颼的,风从缝里钻进来,贴著她的胳膊。
  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他。
  他的后背绷著,离她很远,远得像是两个人睡在两张床上。
  “林野。”她轻声叫他。
  他动了一下,没回头:“嗯?”
  “你睡那么靠边干什么?”
  他没答话,背还是绷著的。
  陈小穗嘆了口气,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僵著,被她拉过来一点,又停住了。
  她没鬆手,又拉了一下,这回他用了一点力,没动。
  她也不拉了,就攥著他的袖口,不动。
  不过他翻过身来了。
  两人面对面躺著,离得不远,也不近。
  陈小穗:“不用分那么开。晚上冷。”
  他没接话。
  她又说:“而且我们本来就订婚了。”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要是不出来,可能都已经成亲了。你跟我分那么开干什么。”
  林野的呼吸重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陈小穗看著他:“就算真的发生点什么,也没什么。我们反正是要成亲的。我不怕。”
  林野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她害羞,躲闪,假装睡著,她把他赶下床。
  他没想过她会这么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觉得……
  他也说不清楚。
  她是姑娘家,他是男人,他们还没成亲,他应该注意些,应该离远些,应该把被子让给她,自己贴著床边睡,这些都是对的。
  可她这么一说,那些对的事情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开口,声音发涩,“我就是……”
  他说不出来了。
  陈小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就说:“我是大夫,很多事我都懂。”
  这句话彻底把林野堵住了。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外面街上透过来的灯,让林野看见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很认真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