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山洞里的两家人
  李秀秀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些,江荷去烧了一锅热水,里面加了一些姜,然后往每人都喝一碗。
  蔡氏坐在方氏旁边,手里也捧著一碗热水,没喝,眼睛盯著洞口那面水帘。
  方氏轻声说了一句:“娘,別担心,爹他们会回来的。”
  蔡氏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先顾好自己,我没事的,你肚子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方氏摇了摇头,“我挺好的。”
  “那就好。”
  -
  雨来得太急了。
  七个人刚走到半路,天就黑了。
  林野抬头看了一眼,喊道:“快走!”
  然后把背篓的带子紧了紧,拉著陈小穗往前跑。
  七个人在山路上跑起来,雨点开始往下砸,先是几滴,又大又凉,砸在脸上生疼,然后是一阵狂风,接著雨就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一样,哗地一下把他们全浇透了。
  “去鹰嘴岩!”
  江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著嗓子喊。
  鹰嘴岩的山洞虽然还有距离,但是因为几人本来就是轻装上阵,现在雨在头顶催,几人连滚带爬的往前冲。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天已经全黑了,终於到了鹰嘴岩。
  林野冲在最前面,第一个钻了进去。
  陈小穗跟在他后面,然后是江天、张福贵、吴莲、周大牛、周小山,一个接一个,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山洞里有人。
  林野一进去就看见了。
  火堆在洞中间烧著,火光照著几张脸。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一个半大孩子。
  一家三口坐在火堆左边,男人三十来岁,穿著灰蓝色的长衫,虽然旧了但洗得乾净,像个读过书的。
  女人靠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发灰,嘴唇没有血色,身上盖著一条旧被子,手露在外面,手腕细得皮包骨。
  旁边坐著个小姑娘,十一二岁,扎著两个丫髻,趴在一张草编的垫子上,正拿著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另一家是两口子,四十来岁,男人黑壮,穿著短褂,腰里別著柴刀,女人坐在他旁边,脸圆,看著壮实,但眼神戒备,手里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棍子尖朝著洞口方向。
  火堆在洞中间,两家人一家占了左边,一家占了右边,中间空著一块,算是界限。
  林野浑身往下滴水,站在洞口没往里走。
  陈小穗站在他旁边,头髮贴在脸上,水顺著下巴往下淌,弩还端在手里,但枪口朝下。
  江天从后面挤进来,也浑身湿透,他把弩背回肩上,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声音放得很平,不冲不硬:
  “几位,我们是避雨的。这雨来得太凶,路上实在走不了了。这个山洞我们以前来过,是个落脚点。让我们在边上待一待,雨停了就走。”
  山洞里没人接话。
  那个黑壮男人把柴刀从腰后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没说话。
  长衫男人也没说话,看了江天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几个人,目光在林野和陈小穗手里的弩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那个圆脸壮实的女人开口了,只是声音又尖又硬:
  “光说有什么用,有次碰到一个男的,文质彬彬的,说话也客客气气......”
  她停了一下,恨恨的说:
  “谁曾想那是个吃人的恶魔。我家当家的要不是反应快,我们两口子的命就交代了。”
  江天皱了皱眉。
  旁边的张福贵把弩放下来,靠在自己腿上,道:
  “我们不是吃人的人。我们也是在山里討生活的,只是今天赶路赶了一半,碰上这场雨。你们要是不放心,我们就在洞口这边待著,不往里头走。雨停就走。”
  长衫男人看著张福贵,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身边病懨懨的妻子,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画画的女儿,沉默了几息,转头看了那个黑壮男人一眼。
  黑壮男人皱了下眉,最后还是把柴刀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身后。
  “进来吧。这么多人站在洞口,风灌进来,火都要灭了。”
  他婆娘想说什么,他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胳膊,她闭嘴了。
  长衫男人点了点头,对江天说:
  “洞口那边,你们待。別过火堆来。”
  他指了指火堆和洞壁之间的那块空地。
  江天抱了抱拳,带著几个人退到洞口左侧那片空地上。
  七个人挤在一起,背篓卸下来靠著洞壁,弩靠在手边,湿衣裳贴在身上,冷得直哆嗦。
  几个人赶紧生了堆火,长衫男人还给了一些乾柴给他们。
  因为有別人,也不好脱衣服烤,於是他们只能穿著衣服烤。
  火堆烤著他们的正面,后背还是凉的,冷热夹在一起,比全身湿透还难受。
  陈小穗蹲下来,把背篓里的药包翻出来。
  药包用油纸裹了好几层,没湿。
  她从里边抓了几样药材:生薑、紫苏、陈皮,还有几味驱寒的草药。
  放在带来的小陶罐里,又从水囊里倒了水,然后架在火上煮。
  不一会儿药汤就翻滚起来,一股辛辣的草药味在洞里散开。
  “一人一碗,驱寒的,別淋出病来。”
  陈小穗用竹筒把药汤盛出来,让大家轮著喝。
  对面火堆旁,长衫男人一直在看这边。
  他看著陈小穗从药包里拿药材,架罐子煮药,眼睛亮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伸手给她掖了掖。
  然后站起来,对著陈小穗行了一礼:
  “这位小嫂子......”
  江天抬起头看著他。
  那男人说:“请问你是大夫吗?”
  江天没接话,看了陈小穗一眼。
  那男人赶紧说:
  “我姓沈,沈怀安,以前在镇上教过几年书。这是我內人,姓白。”
  他看了一眼妻子,声音低了些。
  “她身体不好,拖了很久了。能不能请这位女大夫帮忙看看?”
  他停顿了下,又赶紧道:“我们愿意付诊金的。”
  陈小穗看著那个女人。
  白氏靠在一块石头上,旁边放著个破旧包袱。
  她捂著肚子,手指蜷著,像是忍著什么。
  她看向江天。
  江天微微点了点头。
  陈小穗端著一碗热水走过去,在白氏旁边蹲下,先把热水递给她,让她暖暖身子。
  “把手伸出来,我搭搭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