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给白氏治病
  白氏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腕细得像枯枝,皮包著骨头,指甲发白。
  陈小穗搭了脉,她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脉象细弱,沉涩,气血两虚,胞宫里有瘀滯。
  这分明是小產之后没养好,瘀血没排乾净,拖了这么久,已经成了痼疾。
  “小產过?”陈小穗问。
  白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无声的。
  沈怀安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声音发涩:
  “去年秋天,怀了四个月,摔了一跤,没了。之后就一直不好,断断续续地流血,肚子疼,人也一天比一天瘦。吃过几副药,不管用。”
  他顿了顿,“后来兵荒马乱,药铺关门了,大夫也跑了,就一直拖著。”
  陈小穗把手从白氏手腕上收回来,没说话。
  白氏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沈怀安蹲下来,声音发紧:“大夫,您看这病......”
  陈小穗说:“能治。但要用药。我手边的药材不够,有几味主药没有,得等雨停了去采。”
  她看著白氏,语气放轻了些:
  “现在先养著,喝点热粥,別受凉。雨一停我就去採药,採回来就能治。”
  沈怀安点了点头,嘴唇哆嗦著:“好,好,谢谢,您看诊金要给多少?”
  陈小穗道:“没事,我明天去采了药回来再说。”
  白氏的眼泪还在流,她伸出手,攥著陈小穗的袖子,紧紧的,“谢谢。”
  陈小穗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回到了自己那堆人里。
  第二天,雨没停。
  虽然不是昨天那种瓢泼大雨,但洞口外面的水帘一直没断过。
  水从岩壁上淌下来,匯成一道小溪,顺著坡往下流。
  山洞里比昨天亮了些。
  火堆烧了一夜,快灭了,沈怀安往里头添了几根乾柴,拿嘴吹了几下,火苗又窜上来。
  他的妻子白氏还靠在石头上,身上盖著那床旧被子,脸色还是白,但比昨天多了一丝活气,眼睛半睁著,看著自己的女儿沈小妹蹲在火堆边煮野菜粥。
  昨天陈小穗虽然没有药材,但是给她扎了几针。
  陈小穗走过来,在白氏旁边蹲下,一边把脉一边问:
  “今天感觉怎么样?”
  白氏:“肚子没那么疼了,但还是坠得慌。”
  陈小穗点了点头,把被子掀开一角,按了按白氏的小腹。
  “这里疼不疼?”
  白氏皱了皱眉,“有一点。”
  “这里呢?”
  “不疼。”
  陈小穗把手收回来,把被子盖好。
  她从背篓里翻出一块乾净的布,叠成长条,递给白氏。
  “每天换两次,用开水烫过再晾乾,別用冷水洗。”
  她又从药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黄褐色的小块。
  “这个,每次拿一小块,用温水化开,早晚各喝一次。止血的。等雨停了,我去採药,到时候再换方子。”
  白氏接过纸包,攥得很紧。
  沈小妹从火堆边走过来,蹲在母亲旁边,伸头看了看那个纸包,又看了看陈小穗,小声说了一句:
  “我记住了。早晚各一次,用温水化开。”
  陈小穗看了她一眼,把纸包又打开,教她认那几块草药炭的顏色和气味。
  “这个顏色深的是艾叶炭,止血暖宫的;这个浅一点的是蒲黄炭,化瘀的。你用手掰,能掰开的就是好的,掰不开的受潮了就別用。”
  沈小妹听得很认真,手指头摸了摸那些小块,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点头说记住了。
  白氏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江天蹲在洞口,望著外头的雨幕发愁。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目光在洞里找了一圈,看见林野正坐在里头擦弩。
  他招了招手,林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江天压低声音说:
  “这雨不停,地下河肯定又要涨水。你还记得上次不?连著下了几天雨,地下河涨起来,通道全淹了。”
  林野的眉头拧起来,往洞口里面看了一眼,確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说:
  “咱们出山还要两天,在镇上烧纸耽搁一天,回来又要三四天。一来一回,六七天呢!水指不定能退。”
  “六七天水能退?”江天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
  “上次下了几天雨?三天还是四天?水大半个月才退。这雨要是再多下一天,十天半月不退也是有的。”
  林野没接话,他知道舅舅说得对。
  地下河的水不是雨停了就退的,山上渗下来的水会往低处流,流好几天。
  岩棚那条路也不能走,上次是水大的时候,他们从落鹰涧下面爬到中部那个通道里,才有个落脚和避雨的地方。
  他想了想,说:“实在不行,从野猪林那边绕过去。山脊上走,不走地下通道。”
  江天皱了皱眉:“野猪林?那边野猪多,下大雨的时候野猪也往高处躲。万一碰上......”
  “那也比困在通道里淹死强。”林野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江天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希望到时候水位退下去了。”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两人起身回了洞里。
  山洞角落里,中年男人一直盯著他们。
  他姓赵,赵顺,旁边蹲著的那个圆脸壮实的婆娘是他媳妇,叫刘春香。
  他们两口子从雪化了后,进山就躲在这里了。
  前几天那两家人来的时候他们就不愿意让进来,但沈怀安一家看起来老实,又是读书人,就让他们住了。
  昨天来的这群人,六个男的,一个女的,个个端著弩,还有人会看病,看著就不好惹。
  打从昨晚起,赵顺就没睡踏实过。
  他把柴刀压在枕头底下,刀把露在外面,手一伸就能摸到。
  昨晚上他听见那群人里有两人在洞口外头低声说话,不知道说什么,但他心里一直绷著。
  今天早上,又看见那两个男的在洞口旁边嘀嘀咕咕,缩著脖子,头碰头,边说边往洞里看,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在商量什么好事。
  赵顺拉了拉刘春香的袖子,把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见没有,那两个男的,又在商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