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观摩百日筑基
  院落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沈红梅看著陈阳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瞭然。
  她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却带著肯定的意味:
  “你刚才那般警惕,像防贼一样,就是因为丹霞峰抓人之事?”
  陈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后怕:
  “是,前辈。弟子实在是被他们搞怕了,前脚刚放回来,后脚又有人来敲门,还以为……”
  沈红梅若有所思。
  最近丹霞峰在宗门內大肆抓捕贩卖妖兽內丹弟子的事情,她身为灵剑峰长老,自然也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这股风竟然刮到了陈阳这里。
  她询问道:
  “你之前……在禁丹令期间,也买卖过一些妖兽內丹?”
  陈阳不敢隱瞒,老实承认:
  “是的前辈。妖兽暴动后,弟子確实將一些低阶妖兽內丹拿到坊市上,想要换取些灵石以供修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数量……也不算太多。”
  沈红梅闻言,眉头微蹙,带著一丝不解:
  “我不是给过你一些灵元丹吗?难道不够你用?”
  陈阳脸上露出窘迫之色,低声解释道:
  “前辈所赐的灵元丹自然是极好的,药力精纯……只是……只是弟子修为低微,想要儘快提升,所需资源甚巨,光靠丹药……还是觉得有些捉襟见肘。便想著……將用不上的妖兽內丹换成灵石,也能宽裕一些……”
  沈红梅看著他这副穷酸又努力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你既缺灵石,又何必如此折腾,跑去坊市与人周旋,还惹来这等麻烦。只需向我开口便是。”
  说著。
  她縴手一翻。
  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储物袋便出现在她掌心,隨手递给了陈阳。
  陈阳习惯性地接过,神识往里一探,瞬间愣住了!
  只见储物袋內,整齐地码放著十枚灵石。
  但这灵石与他平日所用的下品灵石截然不同!
  它们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美玉,內部仿佛有氤氳的灵光在缓缓流淌,散发出的灵气精纯而磅礴。
  仅仅是感知一下,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这是……
  上品灵石!
  一枚上品灵石,其內蕴含的灵气总量与精纯度,足足堪比数百枚下品灵石!
  而且在实际交易中,因为其稀有和便於携带,適用於高阶阵法等特点,往往还能溢价!
  这十枚上品灵石,其价值接近万枚下品灵石!
  “前辈……这……这太珍贵了!”
  陈阳感觉手中的储物袋有些烫手。
  沈红梅却是一脸淡然,仿佛给出的只是十块普通石头:
  “拿著吧。最近风声紧,莫要再去坊市买卖那些妖兽內丹了,免得再被丹霞峰的人盯上,徒增烦恼。”
  她看著陈阳,语气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说道:
  “今后若是还缺灵石用……便……直接来灵剑峰洞府寻我便是。莫要再行那等冒险之事。”
  听著沈红梅这直白的话语,陈阳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被如此关照的温暖和感激,也有一丝身为男子却要依靠女子接济的淡淡羞惭。
  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自己的確急需资源,便没有再推辞,將储物袋紧紧握在手中:
  “多谢前辈!晚辈……晚辈铭记於心!”
  同时心中暗暗发誓。
  今日所受之恩,將来若有出头之日,定要千百倍报答这位贵人!
  沈红梅见他收下,不再多言此事,转而將话题拉回了正轨:
  “好了,灵石之事暂且不提。让我看看你《煌灭剑诀》修炼得如何了?运转周天,引动剑气,莫要保留。”
  陈阳闻言,心中顿时一紧!
  刚才光顾著紧张丹霞峰和感激灵石,差点忘了这茬!
  他脸上瞬间露出犹豫和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不敢立刻运气。
  沈红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那双清冷的眸子带著审视看向他:
  “又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何问题?”
  陈阳咬了咬牙,觉得这事瞒不过去,只好硬著头皮,用极其尷尬的语气解释道:
  “前辈……不是弟子不愿运功……只是……只是之前几次运气修炼时,不知为何,偶尔会……会全身灵力岔气,失控外泄……结果……结果身上的衣物尽数被震碎……弟子……弟子是怕……怕待会污了前辈的眼……”
  他越说声音越小。
  脸上臊得通红。
  “灵力岔气?震碎衣物?”
  沈红梅目光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带著明显的怀疑:
  “《煌灭剑诀》虽凌厉霸道,但其灵力运转路线乃千锤百炼,最是稳定不过,除非你胡乱修改功法,否则绝无可能出现全身灵力同时岔气,导致衣物尽碎的情况!即便真的失控,也应是某一缕剑气逸散,撕裂局部衣物而已!”
  她说著,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番:
  “更何况……你如今已完成了七次淬体,肉身强度远超同阶,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力也应大大增强……怎会如此?”
  她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起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这岔气,究竟是如何个岔法!怎么震碎衣物!”
  陈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把那不靠谱的上古吐纳法,和诡异的通窍骂了无数遍,却也只能硬著头皮,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煌灭剑诀》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丹田內那缕暗金色的煌灭剑气。
  他不敢动用那上古吐纳法。
  只是以常规方式运转剑气。
  那缕剑气如同一条甦醒的游龙,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锐利而凝练的刺痛感,仿佛在不断地淬炼著他的经络。
  隨著功法运转。
  一缕极其细微,却散发著毁灭气息的暗金色剑气,自他指尖缓缓透出。
  如同实质般凝聚不散,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维持著这个状態,足足过了几个呼吸,才缓缓將剑气收回丹田,让其重新沉寂下去。
  整个过程中。
  他全身灵力运转顺畅。
  除了剑气本身的凌厉特性带来的些微不適外,並无任何异常,更別提什么灵力暴走,震碎衣物了。
  他身上的青布弟子袍,完好无损。
  陈阳收功之后,自己也有些发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身上完好的衣服,喃喃道:
  “咦?这次……这次好像没事了?”
  沈红梅则是一直冷冷地看著他,直到他彻底收功,才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盯著他,语气带著一丝戏謔和不满:
  “衣服……怎么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啊?说好的岔气呢?说好的污了我的眼呢?”
  陈阳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訕訕地挠了挠头,强行解释道:
  “这个……弟子也不知啊……或许……或许是之前修炼时太过急躁,如今心境平和,便没事了?”
  沈红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检查完功法。
  沈红梅似乎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转身朝著院外走去。
  陈阳连忙跟上,口中说道:
  “前辈,我送送您。”
  然而。
  沈红梅走到院门口,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並未立刻离开。
  她背对著陈阳,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陈阳,你是否……真的决定要参加掌门亲传弟子试炼?”
  陈阳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隨即语气坚定地回答:
  “是的,前辈。弟子心意已决。”
  沈红梅没有回头,继续问道:
  “一定要参加?即便……即便那杨天明的实力,远胜於现在的你?即便你可能……会受伤,甚至……遭遇不测?”
  陈阳沉默了下来,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那紧握的双拳和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红梅仿佛背后长眼一般,感受到了他的决心,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
  “我今日来,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要再次劝说於你,希望你能放弃参加此次亲传弟子试炼。”
  陈阳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错愕。
  他没想到,沈红梅深夜前来,竟然是为了劝阻他?
  沈红梅缓缓转过身,看著陈阳那惊讶而又执拗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是……看你现在的態度,我已经明白了。任何劝说,於你而言,恐怕都是无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如此,我再多言也是无益。你收拾一下隨身物品,隨我去一个地方吧。”
  “换个地方修行?”
  陈阳疑惑。
  “嗯。”
  沈红梅点了点头:
  “离开宗门,去一个安静无人打扰之地。待到亲传弟子试炼正式开始之前,再返回宗门。”
  陈阳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不知道沈红梅要带他去何处,为何要突然离开宗门。
  但他对沈红梅有著绝对的信任,知道她绝不会害自己。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好!弟子这就去收拾!”
  他转身快步返回柳依依的小屋,动作麻利地將之前藏匿在灶台碗筷中的那只陶碗取出,又將埋藏在床下,装有大量复製妖兽內丹和其他复製物品的储物袋挖出,一同放入怀中妥善收好。
  他心里想著,这样也好,自己离开后,即便那朱大友不死心,再派人来搜查院落,也註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找不到任何把柄。
  收拾妥当,陈阳走出小屋。
  沈红梅已然祭出了她那柄秋水般的飞剑,悬浮於离地尺许之处。
  她本人则轻盈地立於剑身之上,衣袂飘飘,仿佛隨时都会乘风而去。
  陈阳见状,也连忙取出了沈红梅之前赠予他的那柄飞剑。
  心念一动,飞剑应声悬空,他熟练地踩了上去。
  虽然不如沈红梅那般稳若磐石,却也颇为平稳。
  他看向沈红梅,说道:
  “前辈,弟子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沈红梅看著他也踏剑而立,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才恍然想起,眼前的陈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她带著飞行,甚至连御风术都施展不好的炼气小修士了。
  他已经踏入了炼气后期,习得了《煌灭剑诀》。
  已然能够凭藉自身御剑飞行。
  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样,必须由她携带著,甚至……
  搂著她的腰才能保持平衡。
  想到这里。
  沈红梅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失落感。
  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还清晰地记得,初见之时,陈阳还只是个吞服妖兽內丹导致魔化,神志不清的杂役弟子,与她……
  这丝杂念一闪而过,迅速被她压下。
  她不再多言。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中剑诀一引,脚下飞剑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青木门山门之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阳见状,也连忙催动飞剑,紧隨其后。
  他这还是第一次凭藉自身之力,飞离青木门!
  看著脚下熟悉的山门迅速变小,远去,一种新奇与兴奋感涌上心头。
  飞剑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脚下的景象飞速变换,山川,河流,田野,城镇……如同展开的画卷。
  陈阳看到了几个他曾经去过的城镇,也看到了更多他从未涉足过的陌生地域。
  凡俗世界的喧囂与渺小,与修仙宗门的超然与宏大,对比鲜明。
  飞了没有多久,一座规模极其宏大,气势无比磅礴的巨型城池,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出现在了远方!
  那城池的城墙高耸入云,仿佛与天相接,绵延不知多少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內的建筑鳞次櫛比,街道宽阔如河,无数黑点般的人影在其中穿梭,透露出一股鼎盛至极的人间烟火气。
  这座城池的规模,远超陈阳以往去过的任何城镇还要雄伟数倍!
  “前辈,这里是……?”
  陈阳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著震撼。
  沈红梅驾驭飞剑,速度不减,回答道:
  “齐国皇城。”
  两人並未降落,而是直接驾驭飞剑,飞临了皇城的上空!
  就在他们飞过城墙,进入皇城范围的那一刻,下方城池中的景象,让陈阳再次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只见街道之上,有眼尖的孩童指著天空,兴奋地大叫:
  “阿娘!快看!天上有人在飞!是神仙!神仙来了!”
  隨著这声叫喊,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低空飞过的沈红梅和陈阳。
  下一刻。
  让陈阳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行商坐贾,甚至是那些穿著官服的官吏,在看清他们身影的瞬间,竟都如同潮水般,齐刷刷地朝著他们飞行的方向跪拜了下来!
  口中还念念有词,似乎在祈求著什么。
  万人空巷,顶礼膜拜!
  陈阳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过去虽知仙凡有別,修仙者在凡俗眼中如同神明。
  但真正亲身经歷,被如此多的人虔诚跪拜,还是第一次!
  这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感觉,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飞剑速度极快,转眼间便飞越了外城,来到了皇城的核心区域。
  一条笔直,宽阔无比的官道尽头,是一片金碧辉煌,守卫极其森严的宫殿群,那里便是齐国的权力中心。
  皇宫!
  沈红梅驾驭飞剑,直接朝著皇宫中央最为宏伟的那座大殿前方的广场降落下去。
  就在两人剑光落下的瞬间。
  一名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冠冕,面容尚带几分稚嫩,却努力维持著威严的年轻人,在一眾宦官,宫女和侍卫的簇拥下,急匆匆地从大殿中迎了出来。
  更让陈阳心神剧震的是。
  那身穿皇袍,显然便是当今齐国国君的年轻人,在走到沈红梅面前时,竟毫不犹豫地,极其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声音带著激动与惶恐:
  “不知沈仙师大驾光临,宋坚有失远迎,未能准备仪仗,还请仙师恕罪!”
  一国之君……
  竟然如此恭敬地跪拜在自己面前?
  陈阳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
  思维都有些停滯了。
  不到两年前,他还是一个在凡俗底层为了几钱银子而奔波,需要仰望县官老爷的普通人。
  何曾想过……
  有朝一日,会见到一国之主以如此卑微,甚至带著討好的姿態,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红梅对此却仿佛司空见惯,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年轻国君宋坚一眼,算是回应。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震惊得说不出话的陈阳,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不必如此惊讶。我们青木门,乃是齐国境內第一修仙宗门,也是唯一的修仙道统。这齐国凡俗王朝,立国百年来,受我青木门庇护,方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故而,他们世代供奉我青木门,视我门中修士如神明,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她顿了顿。
  伸手指了指那依旧保持著躬身姿势,不敢抬头的年轻国君宋坚,继续说道:
  “而如今这齐国国君宋坚……按辈分算,他的祖父,便是我座下两位亲传弟子之一,宋书凡。”
  陈阳闻言,心中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才真正直观地意识到,仙家宗门对於凡俗王朝的恐怖地位和威慑力!
  而沈红梅作为青木门的筑基长老,其所能调动的资源,和拥有的权势,又达到了何等惊人的程度!
  沈红梅不再理会那恭敬的国君,目光转向陈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从今日起,你便暂居在这皇城之中修行。”
  陈阳一愣,不解其意:
  “在此修行?前辈,这是为何?”
  沈红梅目光投向皇宫深处某个方向,缓缓说道:
  “因为我的弟子宋书凡,正在此地尝试百日筑基!衝击筑基境,你留在这里,可以每日观摩他筑基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