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林行者
  陈阳与岳秀秀,已有数年未曾见面了。
  自从搬山宗一別,陈阳在天地宗修行之余,也会借著丹药往来,同道交流的间隙,有意无意地探听这个小丫头的音讯。
  然而传来的,却多是那些陈腐的传闻……
  “听说了吗?搬山宗那位千金岳秀秀,早成了圣子陈阳的禁臠!”
  “何止啊,她兄长岳錚为了攀附西洲势力,可是亲手將亲妹妹献上去的,嘖嘖……”
  “真不知那岳秀秀哪来这样大的福气,竟能得西洲大教圣子垂青……怕不是暗地里,使了不少狐媚手段罢!”
  诸如此类,不堪入耳。
  陈阳分不清,这些下三滥的消息,究竟是菩提教在背后刻意宣扬,还是东土宗门之间胡乱流传的结果。
  但他知道,这些传闻对岳秀秀,这样一个单纯的小丫头而言,是何等的伤害。
  一丝愧疚,始终盘桓在陈阳心底。
  除此之外,陈阳对於岳秀秀,还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地狱道那三年,是他最黑暗血腥的时光,而岳秀秀的存在,如同一缕照进炼狱的微光。
  “陈哥哥……真的是你吗?”
  岳秀秀的声音將陈阳从回忆中拉回。
  她眼圈微微发红,眼中还噙著未乾的泪珠,此刻正试探著询问,仿佛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是我。”
  陈阳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他抬起手,灵气如春风般拂过,轻轻拭去了岳秀秀眼角的泪痕。
  来不及敘旧,陈阳当即便是沉声问道,语气中带著压抑的怒意:
  “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用铁链將你绑在这磨盘上的?!”
  说话的同时,陈阳掂量了一下手中托举的磨盘。
  那从上而下传来的重量,让他心中不由得一惊。
  尤其是方才下坠的那一刻,那恐怖的衝击力,再加上天幕垂落的威压,差点连他都支撑不住。
  如今將这磨盘稳稳托在头顶,陈阳慢慢换过气来,心中那团怒火却越烧越旺。
  若是在外界东土,陈阳修行时日尚短,或许无法对这小丫头承诺什么,保护什么。
  但在这杀神道中……
  同是筑基修为,他陈阳,怎可能眼睁睁看著岳秀秀受这等欺辱?!
  想到方才岳秀秀从高空坠落,绝望惨叫的那一幕,陈阳心中莫名一紧。
  “说。”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剑,望向那光幕的上方:
  “我虽然已不在菩提教,但我一样可以为你出头。”
  杨氏龙族,凤血世家,麒麟陈家……
  莫非是这些南天世家子弟,做出了这等恶行?
  然而,岳秀秀听闻陈阳的话语后,却是轻轻抽噎了一下,缓过一口气,才小声嘀咕道:
  “那铁链……是我大哥给我捆的啊。”
  “嗯?”
  陈阳闻言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向岳秀秀,一脸的错愕,仿佛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而岳秀秀这时也忍不住抱怨起来,小嘴撅起,满脸委屈:
  “我就说我抬不动啊!大哥他非要让我来……”
  “我搬山之法还没修炼好呢,飞了一阵,那气就兜不住,一下子泄掉了。”
  “然后就往下一直掉,一直掉……幸好没砸到人。”
  岳秀秀嘀咕著,揉了揉肩膀。
  她两侧肩头的衣衫都有些褶皱了,显然是之前被铁链勒出的痕跡。
  陈阳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
  “等一下……”
  他迟疑著问道:
  “难道不是上面那些南天世家子弟,故意而为的恶行吗?”
  岳秀秀闻言,却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南天世家子弟?没有啊……我反正没见到什么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是从第五道台上面下来的,一路上都没见到其他人。”
  陈阳又是一怔。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磨盘,疑惑道:
  “那这磨盘是……”
  岳秀秀闻言,脸颊微微红了红,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住了衣角,声音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是……是我大哥叫我去搬来的。”
  她低著头,小声道:
  “他说,这些磨盘是好东西,让我搬几个回去,到时候放在宗门里……”
  陈阳闻言,又是一愣。
  忽然间,他反应过来了。
  眼前的岳秀秀,虽然看起来文静柔弱,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模样。
  但她实实在在是……
  搬山宗千金。
  搬山宗,最擅长的便是搬运灵山,灵脉,將天地间的奇峰异石搬回山门,化作宗门底蕴。
  这个风气从千年前开宗立派时便延续至今,堪称修真界一绝。
  陈阳看著岳秀秀那眨巴眨巴,清纯可怜的大眼睛,又看了看手中这如同小山般的巨大磨盘……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点荒唐,有点好笑,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忽然地,有点恨搬山宗了。
  “陈哥哥,这锁链断了……”
  岳秀秀忽然开口,打断了陈阳的思绪:
  “我剩余的锁链,都放在上面第五道台上了。我上去拿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她说著,指了指上方:
  “这个磨盘太沉了,我举不起来。得用锁链套住,用肩膀挑起来才行。”
  陈阳闻言,心中一颤。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
  岳秀秀却已身形一动,向著上空飞了过去!
  “等等!”
  陈阳话音未落。
  只见岳秀秀飞到那光幕前,抬起小手,掌心一个黑色的符文微微一闪。
  下一刻……
  光幕竟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偌大的缝隙!
  如此一幕,让陈阳心中不由得一震。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托举著磨盘,身形如电,紧隨岳秀秀穿过了光幕!
  穿过光幕的剎那,眼前豁然开朗。
  之前被光幕遮挡的景象,此刻清晰呈现在眼前。
  不远处,一座广阔的道台悬浮於云海之上,正是第五道台。
  而岳秀秀已经飞出了一段距离,此刻回过头,狐疑地看向跟上来的陈阳:
  “嗯?陈哥哥,你也跟过来了啊?”
  她眨了眨眼:
  “没关係的,等著我就好,我马上去去就回。”
  说著,她就要继续向第五道台飞去。
  陈阳却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道光幕正在缓缓合拢,恢復如初。
  陈阳试探著伸出一只脚,向光幕探去……
  脚尖轻易穿过了光幕,仿佛那只是一层薄薄的水帘。
  “这光幕是某种结界……像是柔和的光凝聚而成的。”
  陈阳心中明悟:
  “从里面出来容易,但从外面进去……”
  他看了一眼岳秀秀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那空旷的第五道台。
  这结界显然是南天世家子弟布下的,目的便是隔绝下方道台,独占上方资源。
  “搬山宗……看来有些名堂啊。”
  陈阳心中暗忖:
  “连南天世家的结界,都能找到漏洞。”
  他不再停留,连忙跟上前去。
  “嗯?陈哥哥,你还跟著我来了啊。”
  岳秀秀见到陈阳再次跟上来,不由得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陈阳笑了笑,温声道:
  “我不放心你的安全,跟著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我看著第五道台下方,空中那光幕似乎是南天阵法?这是什么阵法啊?”
  说著,陈阳的目光落在岳秀秀脸上,仔细观察著她的反应。
  方才岳秀秀抬手间便破开光幕,显然对这阵法颇为熟悉。
  岳秀秀面对陈阳的询问,轻轻点了点头:
  “喔,这法阵结界,叫做太阴结界。就是月华凝聚而成的法阵结界。”
  她顿了顿,认真道:
  “我听我哥说,这的確是南天阵法的手段,很厉害的。”
  陈阳闻言,心中一动。
  太阴月华?
  他回想起来,方才那光幕广阔无垠,散发出的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温润如流水,点点银白之光,確实如月华一般。
  “原来如此……”
  陈阳不由得感慨:
  “这法阵的確玄妙。只是没想到,搬山宗连破解这南天的太阴结界,也有专门的法门。”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岳秀秀却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啊,陈哥哥。”
  她看向陈阳,认真道:
  “这太阴结界,不是我搬山宗想办法开启的。”
  陈阳闻言,不由得疑惑起来:
  “不是搬山宗的手法?那是什么……”
  岳秀秀轻声解释道:
  “这一次修罗道,原本我和大哥,都没打算过来的。”
  陈阳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早已察觉,搬山宗的位置在第十一道台。
  他第一时间就探查过,並没有发现岳錚和岳秀秀的踪跡,而是另外两位道韵天骄领队。
  显然,搬山宗並没有与其他东土大宗竞爭的意思,只满足於紧跟在六大宗门之后。
  也正因如此,在见到岳秀秀出现在第五道台附近时,陈阳才会那般惊讶。
  此刻,陈阳好奇地看向岳秀秀:
  “你和大哥原本不打算来,为何又来了?”
  岳秀秀缓缓道:
  “那是因为……我们是跟著教中行者,前来的此地啊。”
  陈阳闻言,先是一愣。
  隨即,他反应过来了。
  岳秀秀在筑基之后,早已被她爷爷岳苍拉拢,加入了菩提教。
  眼前的她,不光是搬山宗千金,更是菩提教的三叶行者。
  “江凡,还是刘有富?或者是叶欢?”
  陈阳思索片刻,报出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不是的。”
  岳秀秀摇了摇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小小的自豪:
  “是一位新入我菩提教的行者啊,是我亲自拉拢的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我大哥,还有爹爹,爷爷,知道后都夸我能干,说我能为教中发掘,引荐人才,是立了一功呢!”
  陈阳见到这一幕,神色不由得微微恍惚了一下。
  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陈哥哥,我难道不厉害吗?”
  岳秀秀见陈阳没有反应,不由得追问了一句,眼中带著期盼。
  陈阳闻言,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厉害……厉害……”
  这夸讚说出口,竟有些艰涩。
  在陈阳看来,岳秀秀这般心性,应该向他炫耀养了几只漂亮的仙鹤,种了几株珍稀的灵草才对。
  而不是……拉拢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行者入教。
  这一刻,陈阳看著岳秀秀那白白净净的小脸,心中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更浓了。
  恨完搬山宗,他现在,有点恨菩提教了。
  “原来是新的行者……”
  陈阳收敛心绪,语气平静:
  “我还以为是江凡几人呢。不过,我已不是菩提教中人了,这些事,倒与我没什么关係。”
  他一边说著,一边与岳秀秀一同落在了第五道台上。
  陈阳隨意扫了一眼……
  道台广阔,却空无一人。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道台中央的剎那,整个人不由得怔住了。
  那里,层层叠叠,堆放著数十个巨大的磨盘!
  每一个磨盘都如同小山般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古老纹路,与他手中托举的这个一模一样。
  “这些磨盘……这么多?”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岳秀秀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愁眉苦脸道:
  “我大哥吩咐我把这些磨盘都运回去,帮我捆好一个就先走了。”
  “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我刚飞了一小段就撑不住了。”
  “这还只是一个呢!”
  陈阳闻言,心中那股怒意又涌了上来。
  “岳錚真是胡闹!”
  他沉声道,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满:
  “哪能让一个小丫头,搬运这么多磨盘?”
  “这岳錚……”
  “太过分了!”
  岳秀秀听闻陈阳的话语,却是小声解释道:
  “其实……也不全是我大哥让我搬这么多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主要是那位新入教的行者……”
  “明明是我拉拢他入教的,算起来我也算他半个引路人呢。”
  “可他倒好,一来就摆架子,一直安排我做事,凶巴巴的……”
  说著,她又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和手臂,显然之前尝试搬运时,没少吃苦头。
  陈阳闻言,不由得茫然起来。
  “新入教的行者……安排你做事?”
  即便是同为三叶行者,按规矩,新入教的也应该尊重前辈,哪有反过来安排老教徒做事的道理?
  这太不讲规矩了。
  岳秀秀这时又抱怨起来:
  “哎呀,那人可凶了,一直凶我……”
  她撅起嘴,满脸委屈:
  “不过,此人也是很有能耐的。陈哥哥你不是问,那太阴结界是谁打破的吗?”
  陈阳这才看向岳秀秀。
  岳秀秀慢慢悠悠道:
  “我方才光顾著告诉你我拉拢新行者的好事,忘记告诉你了,这太阴结界能破开,便是他为我和大哥提供的法子啊!”
  说话的同时,岳秀秀摊开了手掌。
  只见她的掌心之中,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符文。
  那符文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绘製而成,纹路繁复诡异,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掌心缓缓流动。
  如此一幕,让陈阳不由得愣住了。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符文的纹路……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符文……不对,这符文好像是……”
  陈阳心中喃喃,眨了眨眼,努力回忆。
  而岳秀秀也缓缓道:
  “这符文,就是那位行者,为我和大哥画的。有了它,就可以自由出入这太阴结界了。”
  陈阳闻言,心中猛地一惊!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新入教的行者……那行者,叫什么名字?!”
  然而……
  还没等岳秀秀回答。
  陈阳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戏謔的轻笑声。
  那笑声慵懒隨意,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陈兄,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阳猛地回头!
  只见道台边缘,一个身著月白色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那人手中拿著一柄白玉摺扇,轻轻摇动,脸上笑意盈盈。
  正是……
  林洋!
  而此刻,陈阳也终於想起来了……
  岳秀秀掌心那符文的纹路,正是……阴蚀符!
  他储物袋中,至今还珍藏著几张同样的符文,正是当年林洋所赠!
  陈阳瞪大了双眼,看向林洋,完全不敢相信对方会出现在此地。
  当然,更让他心中震惊的是……
  这第五道台,他方才上来时,早已用神识探查过,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跡!
  期间,也没有感觉到有旁人上来的跡象。
  “你……是什么时候在这的?”
  陈阳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疑。
  林洋闻言,却是微微一笑。
  他手腕一收,摺扇合拢。
  扇后那张俊美的面容便全然显露,白面如玉,眼眸清亮,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林洋轻笑反问。
  陈阳心中又是一惊。
  他隱约感觉到,这林洋的隱匿气息手段,还有神识强度,恐怕都在自己之上……
  否则,绝不可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直藏身於此。
  而一旁的岳秀秀这时也走上前来,小声道:
  “对啊,这位就是我拉拢的林行者了……他一直在这里,看著这些磨盘呢。”
  陈阳闻言,神色再变。
  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过很快,他便想通了……
  想必是林洋手段高明,即便自己如今的神识强度,若不一直维持著全力探查,也容易疏忽过去。
  毕竟,眼前这林洋,可是西洲妖神教……十杰之首。
  “你为什么要入这菩提教……”
  陈阳一时之间,思绪有些混乱。
  莫非是妖神教意图报復,林洋才选择潜入菩提教,难道他是在等待时机,准备復仇?
  ……
  “我为什么不能加入啊?”
  林洋闻言,却是冷哼了一声。
  下一刻,他一步上前,来到陈阳面前。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
  林洋盯著陈阳看了片刻,注意到了他眼中的警惕与戒备,忽然笑了笑:
  “你莫非以为……我是抱著什么恶意的心思?”
  陈阳沉默不语。
  而下一刻,林洋又是一步逼近!
  他收起了手中的摺扇,捏在掌心,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阳。
  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此刻竟流露出几分幽怨。
  “陈兄,我等了你这么多天,也见不到你。”
  林洋的声音,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只能顺著你认识的人,来找你了啊!”
  他语速加快,甚至带著几分怒意:
  “你不来找我,难道还不准……我来找你吗?!”
  陈阳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而一旁的岳秀秀见到这一幕,则是有些狐疑地眨了眨眼:
  “陈哥哥,你和林行者……你们两人原来认识吗?”
  陈阳嘴唇动了动,正思索著该如何解释……
  林洋却冷哼了一声:
  “小丫头,好好去搬你的磨盘,別在这里问东问西。”
  话语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斥责。
  岳秀秀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缩了缩脖子,显然有些怕林洋。
  她转过身,打算去捡地上的锁链,尝试套住那些磨盘,往自己身上捆。
  可她毕竟不太熟练搬山之法,岳錚又不在身边,动作生疏笨拙,看起来颇为吃力。
  然而下一刻……
  陈阳猛地转回头,目光如炬,直刺林洋,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搬什么磨盘?如此危险沉重的苦力,岂是她一个小姑娘该做的?!我就说是谁在背后这般胡乱指挥……原来,是你!”
  林洋见状,眉头一挑,却是有些怒了。
  “你这小丫头耳朵聋了?”
  他不再看陈阳,而是再次冷声对岳秀秀喝道:
  “我让你去做,你就去做!磨蹭什么?!”
  “不准去做!”
  陈阳踏前一步,几乎与林洋针锋相对,声音斩钉截铁。
  两人之间,无形的气势开始碰撞,道台上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陈阳!”
  林洋直呼其名,语气冰冷:
  “我画下阴蚀符,助他们兄妹突破太阴结界,提前说好的条件便是,在此地,他们需听从我的安排!这是交易!”
  他盯著陈阳,寸步不让:
  “如今,是要违背约定?”
  陈阳神色一变。
  他一咬牙,沉声道:
  “我是菩提教圣子,即便如今已不在教中,但论身份,也比你高!”
  他盯著林洋,一字一句:
  “你一个三叶行者,必须听我的!”
  话音落下,陈阳更是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盯著林洋。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隨时可能爆发衝突。
  谁也不肯退让。
  岳秀秀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一个小脑袋两个大,完全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抓著锁链的手鬆开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然而……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
  林洋忽然轻笑了一声。
  脸上那凶恶的神色,在一瞬之间,褪得乾乾净净。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好吧。”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鬆:
  “我听陈兄的。”
  简单的一句话,说得轻轻淡淡,完全没有了方才那般剑拔弩张的气势。
  陈阳闻言,不由得一怔。
  他看向岳秀秀,小丫头已经放下了锁链,显然也乐得不用做这些苦力。
  陈阳心中,这才鬆了一口气。
  一时之间,道台上的气氛,有些沉寂了下来。
  许久之后。
  陈阳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只是为了找我?”
  他依旧不放心,再次確认:
  “没有其他的心思?”
  陈阳还是担心,林洋那妖神教十杰的身份,会带来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数。
  林洋闻言,却是懒洋洋地笑了笑:
  “有啊。”
  “嗯?”
  陈阳脸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骤然一紧。
  而林洋这时,才慢慢悠悠地开口道:
  “我想看一看……”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岳秀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到底是何等的绝色,能让陈兄夜闯搬山宗,只为共度一夜良宵。”
  说著,林洋的目光又转回陈阳脸上,眼中带著几分玩味:
  “如今看来……倒也確实,我见犹怜。”
  面对这般直白的话语,岳秀秀顿时脸颊緋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显然,那些东土修士间的坊间传闻,她早已知晓,甚至更早之前,还有更多不堪入耳的流言,她也曾听闻……
  陈阳听闻之后,却是面不改色,轻轻摇头:
  “那些都不过是东土修士胡乱传闻罢了,是为了污衊陈某,抹黑菩提教。”
  林洋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阳也不再纠缠此事。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座第五道台格外空旷,除了那些堆叠如山的磨盘外,再无他物。
  而上方,还有四座道台。
  陈阳抬起头,望向那云雾繚绕的上方,疑惑地问道:
  “这第五道台上面的人呢?”
  在他看来,南天世家既然占据了前五道台,应该会派弟子在此打坐修行,沟通云雾中的灵气光膜,充分利用这高阶道台的优势。
  可此刻,第五道台上却空无一人。
  陈阳神识向上探去……
  第四道台,同样空荡荡。
  这让陈阳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而一旁的林洋见到陈阳抬头的动作,却是笑了笑:
  “陈兄不必看了。”
  他摇了摇手中的摺扇,语气隨意:
  “第二道台、第三道台、第四道台……上面也都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一个修士在。”
  陈阳闻言,不由得一怔:
  “你说什么?一个修士都没有?”
  林洋点了点头:
  “对呀,就是没有。”
  陈阳困惑不已。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洋,发现对方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便追问道:
  “那这些修士……去哪里了?”
  林洋闻言,微微一笑。
  他看向陈阳,眼中带著几分玩味: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道台上都没有人……”
  他顿了顿,缓缓道:
  “你说呢?还能去哪里?”
  “自然,全部都在……”
  “第一道台上。”
  此话一出,陈阳神色骤然一震!
  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些南天世家的子弟,竟然会放弃整整四座高阶道台,全部聚集在那唯一的第一道台之上。
  这背后,必定有什么深意。
  而这时,林洋却是微微一笑,提议道:
  “这样吧,陈兄。”
  他看向陈阳,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我们一起上去看一看?我看你这样子,似乎也对那上面的道台……特別感兴趣。”
  陈阳闻言,先是一愣。
  他看了看岳秀秀。
  而岳秀秀闻言,也连忙上前一步:
  “我也一起跟著上去!”
  林洋见状,却是冷哼了一声,盯著岳秀秀,神色不善:
  “我和陈兄去上面的道台,你这个小丫头跟上来凑什么热闹?”
  然而,话音刚落的瞬间……
  林洋便察觉到了一旁陈阳那不善的眼神,以及紧皱的眉头。
  他见状,思索了片刻,最终只能摇了摇头,语气鬆了几分: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
  “你跟著一起上去吧。你大哥现在……应该也在上面。”
  说完,林洋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向著上空飞去。
  陈阳见状,也连忙跟上。
  岳秀秀自然紧隨其后。
  前五道台之间的距离,果然不算特別遥远。
  即便不用传送法阵,单纯御空飞行,也不过片刻功夫。
  陈阳很快便来到了第四道台。
  放眼望去,道台之上空无一人,连一个简易的营地,法阵都没有留下。
  第三道台,亦是如此。
  第二道台,同样空空荡荡。
  “看来对这些南天子弟而言,並没有在每一座道台之间修建传送法阵的必要。”
  陈阳心中明悟:
  “因为他们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那唯一的第一道台。”
  思绪转动间,林洋已经带著他,来到了第一道台的位置。
  此时此刻,距离修罗道试炼结束,还有三个时辰。
  而陈阳,也在这第一次修罗道试炼即將落幕前,抵达了那传说中的……
  第一道台。
  然而,当他真正见到第一道台的瞬间,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这座道台,实在太宽广了。
  宽广得……仿佛一片真正的大地。
  它悬浮在天空的最顶端,云海在其下方翻涌,天光从上方洒落,映照出无边无际的青原地面。
  其地域面积,远远超过了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座道台。
  林洋在一旁笑著解释道:
  “这第一道台的大小,几乎等於下面九十九座道台的总和。”
  陈阳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震撼。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道台中央的景象。
  那里,被刻意开闢出了一片巨大的演武场,地面以某种黑色石材铺就,光滑如镜。
  而在演武场的四周……
  密密麻麻,堆放著数百,上千个磨盘!
  每一个磨盘都与岳秀秀搬运的那个一模一样,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古老纹路。
  这些磨盘並非静止不动。
  它们正在缓缓旋转,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石轮,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
  陈阳仔细感受,顿时发现了异样。
  这第一道台上的灵气,与下方截然不同。
  修罗道中本就存在天地灵气,与东土类似,並无太大差別。
  但此刻,这些灵气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正源源不断地向著那些旋转的磨盘涌去!
  灵气涌入磨盘,经过某种奇异的研磨后,又从磨盘的另一端吐出。
  而吐出的灵气,变得更加精纯凝练,仿佛经过了提纯与洗礼。
  如此一进一出,周而復始。
  陈阳自然也感觉到了,这第一道台上的灵气,格外充沛。
  不,不仅仅是充沛。
  “似乎……要显得更加精细许多。”
  陈阳喃喃自语: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像是服用了丹药,但又不太一样……”
  他不由得疑惑:
  “这磨盘,究竟是何物?”
  一旁的林洋闻言,笑了笑:
  “这些南天修士下来东土,总觉得东土的灵气不够纯净,会影响修行。”
  他顿了顿,解释道:
  “若是短时间停留,他们会服用一些净化灵气的丹药。但若是人数眾多,停留时间又长,便会携带这种磨盘。”
  陈阳心中一动:
  “这磨盘的作用是……”
  ……
  “研灵。”
  林洋吐出两个字:
  “研磨灵气,提纯品质,使之更適合南天修士的修行功法。”
  陈阳闻言,顿时恍然。
  他想起天地宗內那些暂居的陈家修士,宗门为他们安排了专门的住所。
  但陈阳从未去过,也不知晓那边是否也有这样的磨盘。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演武场周围那密密麻麻的磨盘阵列。
  但很快,陈阳便琢磨出了不对劲。
  “怎么感觉……”
  他眉头微皱,喃喃道:
  “这些南天世家,是打算將这第一道台……彻底改造?”
  话音落下,陈阳的目光,落在了演武场中央。